基地內，氣氛沉凝如鉛。
四十八小時。
整整兩天兩夜，沉默和秦老幾乎沒有合眼，監控螢幕上那二十個跳動的生命體徵訊號，是；兩人唯一關注的東西。
提神飲料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兩人誰也沒心思喝。
「第三組資料穩定，經脈擴張度全部達到理論閾值，靈氣漩渦自轉頻率同步...距離最終成型，應該就在這一兩個小時。」
沉默低聲記錄，眼裡色彩卻閃爍得多。
因為預定突破的時間提前了二十七小時，顯然提升所用靈物的思路是對的。
沉默聲音落下，最前排那名西南軍區兵王渾身劇烈顫抖，面部扭曲，體表土黃色光暈時斷時續。
「他在沖關！」
秦老沉聲。
話音未落，兵王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周身塵土無風自動，一股沉穩厚重到極致氣息驟然擴散！
監測儀器發出尖銳警報，資料峰值抵達預定閾值！
「成功了！」
沉默一改常態，臉上湧出激切，幾乎吼出來。
「練氣一層！穩態能量強度相較原A級基礎標準提升16%！」
秦老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個剛剛突破兵王緩緩起身，看著他那雙眼睛，狂喜之中又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東西。
那東西叫新生。
兵王低頭看著雙手，感受體內奔涌力量，沒有亂動，而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待指令。
沉默透過內部通訊，聲音極輕地傳入他耳中。
「同志，恭喜，現在，按程式，從你左手邊的側門離開，前往地下五層測試區，有人接應。」
兵王起身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看了一眼身旁仍在入定的戰友，先是轉身，面朝那面國旗，重重鞠了一躬，隨後悄無聲息地繞過，推開側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的突破宛若點燃引信，接二連三氣息接連爆發。
各道截然不同卻同樣沉穩厚重氣息，在修煉室內碰撞。
監測螢幕上，資料如瀑布滾落。
沉默雙手飛快操作，調取詳細資料，臉上沒有笑容，只有科研工作者看到預期結果時的如釋重負。
修煉室內，二十個突破者陸續起身。
他們相視無言，眼神交匯處卻有一種只有戰友才能讀懂東西。
隨著他們前往測試區，並試驗出資料，被調來的一A級特事局成員立於一旁，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看著那些曾是他眼中晚輩的年輕人，此刻一個個身上正散發著他拼了命才勉強觸及的氣息。
他沉默許久，緩緩開口，既感慨又欣慰。
「兩天...我當年從B級到A級，在遺蹟里差點以為自己就犧牲了...時代變咯！」
他望著眼前這一幕，忽而笑了，笑聲極輕，卻透著一股發自肺腑的欣慰。
「後繼有人，後繼有人啊...」
秦老站在控制台前，目光掠過那些突破者的身影，又掃了眼螢幕上仍在跳動的資料。
他沒作聲，心裡卻有個念頭愈來愈清晰。
這一夜，註定載入史冊！
......
王局長辦公室。
夜已深，燈光依舊明亮。
巨大影片螢幕上，十幾個視窗同時亮著，那是特事局各分部負責人。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釘在螢幕正中央那份剛剛上傳的檔案。
《超凡力量等級評定暫行標準（草案）》
檔案僅有三頁，但這三頁紙的分量，足以壓垮舊時代所有超凡認知體系。
沉默站在螢幕前，聲音平穩地逐條念出。
「經實戰驗證與理論推演，我方建議，將現有超凡等級體系與多寶道友所提供的修行體系進行對齊，具體對應關係如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凝重的面孔。
「測試結果總結，練氣一層卻是相當於原A級初期...以此推算，練氣六層，對應原A級極限...練氣九層，對應雙子天使極限...」
螢幕上寂靜無聲，但那些分部負責人的眼神，卻在這一刻同時變了。
練氣六層對應A級極限...
這意味著絕多部分戰略級武器都將失效，然而在練氣期面前還有整整四個大台階可以攀登，而每一境界按功法所述，那都是雲泥之別！
沉默繼續念道。
「築基期...具體能力有待觀察，但依據多寶道友當前展現的實力推測...築基期修士，大機率已具備獨立對抗所有國家軍事力量的能力，暫定為超A級，但與神話級存在之間的實力孰高孰低，仍不明朗。」
螢幕上，一個視窗突然亮起，那是西南分局的負責人，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將，嗓音微啞卻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沈顧問...你剛才說，甲三基地的小同志們，只用了兩天？」
沉默頷首。
「兩天。」
老將深吸一口氣，音量驟然拔高。
「那還等什麼？！第二批！第三批！我們西南分局有二十七個卡在B級巔峰的老兵，等這一天等了五年！我這就把人送過去！」
話音未落，其他視窗也紛紛亮起。
「東海分局有十二個！」
「西北邊境有九個，都是常年在一線拼命的！」
「京城總部這邊，光直屬隊就能湊出三十個！」
聲音此起彼伏，一群德高望重的老爺子不像在開會，倒似菜市口買菜。
畢竟庫存里的靈物可不是無限的，現在可是僧多肉少的局面。
王局長抬起手，輕輕壓了壓，開口道
「這些到時候自有規劃部的同志匯總分配，我們辜負不起這個機會，更辜負不起...把這個機會給我們的人。」
螢幕上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明白王局長最後那句話的所指。
多寶！
那個身在墨西哥，卻攪動東西兩個最強大國風雲的年輕人！
那個以一己之力，在短短三十三天實力從練氣一層到斬殺天使、親身與神話級存在對話過的怪物！
那個隨手丟擲兩套法門，便足以改變一國命運的神秘存在！
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究竟想要什麼？
他...到底是敵是友？
無人知曉答案。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無論未來如何，今夜這一刻，歷史的車輪已轉向一個全新的方向。
會議談了很久，直到各項事務談出個具體框架才散會。
王局長看著螢幕上一個接一個視窗熄滅，最後只剩下他一人，立於窗前，望著東方那片即將破曉的天空。
二十個A級...兩天...
他沉默良久，旋即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里說不上是欣慰還是感慨或慶幸，各般情緒交織成一種難以言表的複雜。
「多寶啊多寶...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窗外，東方既白。
......
華盛頓，白宮會議室內，燈光璀璨。
巨幅螢幕，普羅米修斯計劃標誌於幽藍色背景中緩緩旋轉，一個掙脫鎖鏈人形，雙手捧著一團火焰。
托馬斯雷克博士身著一絲不苟深灰西裝，領帶打得筆挺，無框眼鏡後目光平靜如深潭。
他站在那裡，令人頓覺一切盡在掌控，一種學術界頂級大牛獨有氣場，一種建立在無數次被證明正確之上絕對自信。
雷克的目光在台下那幾張面孔上緩緩掃過。
幕僚長、國防部副部長、預算主管、國土安全顧問...每一個人，他都研究過。
他知道他們的履歷，他們的派系，他們的軟肋。
但他更知道的，是這些人骨子裡那種共同的東西。
傲慢。
那種站在權力頂峰太多年，已經忘記了被支配是什麼感覺的傲慢，是那種習慣了美利堅的航母編隊在全球海域巡航、美元潮汐收割各國財富、好萊塢電影塑造世界審美的傲慢。
這種傲慢，讓他們無法接受任何不可控的存在，尤其是那種需要他們低頭的存在。
「女士們，先生們。」
雷克開口，聲音平穩，吐字清晰，帶著恰到好處莊重，卻毫不掩飾話語中自信。
「感謝諸位百忙之中撥冗，今天，我將向大家展示，清除了非科學決策干擾後，普羅米修斯計劃，將如何引領美利堅，步入可控超凡時代！」
螢幕畫面再次切換，出現三張圖片。
布萊克，標註【前任特殊行動部部長】。
聖約之翼天使，標註【不可控外部依賴】。
張無疾，那張的平靜面孔旁，標註著【一號】與【固定威脅】。
三張圖片同時被打上鮮紅標籤——不可控變數、外部依賴、非科學決策。
雷克聲音適時響起。
「布萊克失敗，根源何在？根源在於，他將國家安全重大利益，寄託於這些無法量化，無法複製奇蹟的個體上！」
他伸出手指，依次點過那三張圖片。
「天使的存在，依賴於虛無縹緲的信仰。」
他的聲音平穩，每一個字卻都精準地鑿進台下那些人的心裡。
「但諸位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這些天使，到底聽誰的？」
「聽神的。」
「它們的力量來源於神，它們效忠的物件是神，它們存在的意義是踐行神的意志，而我們，美利堅合眾國，特殊行動部，在座諸位——我們算什麼？」
雷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譏諷。
「我們不過是合作夥伴，是臨時盟友，是那些神眼中稍微有點利用價值的凡人。」
台下有人眉頭微微皺起，雷克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繼續。
「所以我們會看到什麼？當我們需要天使出擊時，要祈禱，要請求，要付出代價，當天使戰敗時，神可以一言不發地撤回所有力量，而我們只能名義上撤回授權，然而那裡的人已經全部轉化為信眾！」
他轉過身，面對那張張無疾的衛星抓拍圖。
「一號呢？他倒是沒有神，他自己就是神，他的力量屬於他自己，他的意志就是他自己的法律，今天他對我們沒興趣，明天呢？後天呢？當他的版圖擴張到美利堅邊境的時候，我們要怎麼應對？」
「去求他？還是再去求那些聽命於另一個存在且隨時可能撂挑子的天使？」
台下，國防部副部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變得深沉。
雷克知道他戳中了什麼，這些人最恐懼的從來不是敵人太強大。
他們恐懼的是遊戲規則失控，是那些不按他們熟悉的牌理出牌的人，是那些不受他們掌握的權力體系約束的力量！
一個聽命於神的天使，一個我行我素的一號，這二者存在本質上都一樣。
都不在美利堅規則的框架內！
而任何不在這個框架內的力量，都是對他們權力根基的威脅！
作為高位者，他們所需要的，永遠是世界保持不變，自己永遠處於高位，美利堅永遠強大，好讓他們肆無忌憚的意志永遠貫徹下去！
雷克按下遙控器，普羅米修斯的標誌再次亮起，那個掙脫鎖鏈的人形，雙手捧著火焰。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一位唯物主義者的篤定，嘴裡卻傳播著蠱惑。
「這一切都可以改變！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本質，不是去依賴那些聽命於別人的力量，不是去恐懼那些無法複製的個體！」
「而是創造真正屬於我們的力量！泰坦機甲沒有自己的意志，它的晶片裡，寫的是我們編寫的作戰程式，它的武器系統，瞄準的是我們指定的目標，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接到神諭然後掉轉槍口，因為它沒有神，它的神是我們！」
「基因最佳化的星火戰士，他們的力量源於我們注入的強化片段，他們的忠誠源於他們宣誓效忠的國家，他們不是某個神明的信徒，他們是總統閣下計程車兵！」
雷克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鑿進那些高官的心裡。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真正需要的，不是去祈禱另一個存在的垂青，不是去恐懼一個無法控制的異端！」
「我們需要的是，讓力量重新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讓那些機甲只聽從我們下達的命令！讓那些戰士只效忠我們代表的國家！讓那些無法無天的個體在我們的系統面前低頭！」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宛若要擁抱整個會議室，又好似在描繪一個無比恢弘的藍圖。
「想像一下！當我們的泰坦機甲列裝成軍，當我們的基因戰士成建制投入實戰，當我們的能量調控網路覆蓋每一個關鍵節點！」
「到那時，我們還需要祈禱嗎？到那時，我們還需要恐懼嗎？到那時一號再強，也不過是一個個體，而我們，擁有的是系統，是工程，是流水線上源源不斷產出的力量！」
雷克目光如炬，呼吸急促。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需要的，不是成為別人的信徒！而是成為被信仰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