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死寂。
直到幕僚長緩緩站起身，開始鼓掌，那是真正被打動後發自內心的掌聲。
國防部副部長緊隨其後，站起身用力鼓掌，財政部的預算主管站起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滿意，他甚至微微點頭，猶如在說。
這才對，這才是我們需要的！
其他人也陸續站起來。
掌聲越來越熱烈，在密閉的會議室中迴蕩。
雷克站在台上，微微頷首，嘴角浮現出一個微不可查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說中了。
這些高官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民主的勝利或正義的凱旋。
他們想要的是掌控，是秩序由他們制定，規則由他們書寫，是任何力量都要在他們的框架內運轉。
是讓世界重新回到美利堅規則的軌道上。
而雷克給他們的正是這個承諾。
你們就是神！
會議結束後，幕僚長主動上前與雷克握手。
「博士！」
他壓低聲音，那雙深陷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灼熱的光芒。
「總統會非常非常滿意你的匯報，非常滿意！」
雷克微笑頷首。
「一切為了美利堅。」
當雷克回到幕後，一名年輕助手走上前，低聲問。
「博士，關於一號的最新情報...真的不用匯報嗎？」
雷克轉過身，目光深邃。
「不用，讓他在墨西哥折騰去吧，等我們的泰坦量產了，等我們的基因戰士成建制了，等我們的能量網路覆蓋了每一個關鍵節點...」
他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會發現，這個世界終究還是屬於能制定規則的人，而我們，就是制定規則的人。」
窗外，夜色正濃。
華盛頓的燈火，依舊璀璨。
......
墨西哥。
雲上。
蔚藍天穹無盡鋪展，一道恍若極光般絢麗卻又透著無盡虛幻的雲團平穩南飛。
張無疾立於前端，衣袂被高空勁風吹得獵獵作響，目光平靜俯瞰下方緩緩掠過的蒼茫大地。
這雲由【蘊光金霰】所凝聚，是《隱淵化虹章》後期道階【蘊光霰幕】所催發。
此道階納星月潛輝之精，采朝露將晞之華，於【沉金息淵】深處，凝萬千冰晶金霰，結為垂天之幕。
此幕是斂藏至極、鋒芒暗孕之象，霰粒如鑽，內蘊未發之虹光，靜默之下潛流洶湧，叫張無疾氣海如冬夜蘊雷，身似弓弦暗張，危機未至而靈覺先警，非神意敏銳者難御其勢。
不僅進一步強化了辛金隱匿之效，其內蘊藏的億萬虹光霰粒，更有一股蓄勢待發的磅礴遁力，遠勝尋常飛舟法器。
如今已至十月末，明日便是十一月一日，亡靈節的開端。
張無疾算了算，去到墨西哥城，修仙界那頭張天衡應當也突破築基了，那亡靈遺蹟也要凝聚了，順勢解決。
弗蘭克側後半步，手持一塊經過特殊符文處理的平板電腦，螢幕在強光下依舊清晰。
他語速平穩，向自家老大系統性地匯報己方計劃的進度。
「老闆，關於墨西哥全境的覆蓋方案，團隊做了三輪推演，最終形成三套方案。」
弗蘭克調出一張標註密集的電子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分布著數百個光點，大小不一。
「第一套方案是您說的最低限度覆蓋，我們需要選定七十三個關鍵城市進行直接赦封，形成『天羅地網』的核心節點。」
弗蘭克指尖滑動，地圖上的光點開始閃爍，主要分布在北部邊境、中部高原和沿海地帶。
「這七十三個城市包括......」
他一口氣報出數十個地名，每個名字都與地圖上閃爍的光點對應。
「以此計算，七十三個節點赦封，即可輻射墨西哥全境百分之九十二的人口聚居區，被赦封城市本身，天羅地網可達A級監控強度；輻射區則維持B級及以下，若有A級超凡者潛入輻射區作亂，我們無法第一時間制止，只能事後追索。」
雲團微微顛簸，穿過一片積雲，水汽撲面，則被霰幕所擋，僅帶來高空特有的清寒。
張無疾微微沉吟，念頭閃爍。
七十三座...
平均每座城市赦封耗香火，十來萬不等，視城市規模和歷史底蘊浮動，姑且按二十萬來算，也就是一千四百六十萬香火值。
做掉了雙子天使，加上之前殘留，有小四百萬。
但下加州的人民時刻不停地回饋香火值，每時每刻都有新人加入其中，有人信仰更加純粹，隨著天羅地網的成立，每天的漲幅是前一天的20%~30%，一天有差不多三十萬香火值，當下也有七百萬香火值出頭了。
但他不可能全部都拿來赦封，得留有應對意外的冗餘，因此估摸著無意外收穫，還得等十天半個月。
不過哪怕如此，自己一直以來的行動已經初見成效了，現實對比修仙界的一大優勢，就是人口眾多，並且精氣神遠勝還在封建古代的修仙界凡人，可提供的香火值大大增加。
如今不過是一個加州，而且還未全面解決，信仰自己的人只是兩三成。
見張無疾沒有回應，弗蘭克便繼續翻到下一頁。
「第二套方案是主要城市的實控，在七十三城的基礎上，額外赦封一百二十三個區域中心城市、交通樞紐和資源產地，使直接赦封城市總數達到一百九十六座。」
他調出新地圖，光點密度明顯增加，許多原本空白的區域被點亮。
「此方案覆蓋墨西哥所有人口超過十萬的城市，以及所有主要高速公路節點、港口、機場、礦區和糧食產區，屆時，全國百分之九十八的日常活動區域，都將處於天羅地網的直接監控之下。」
「可確保任何B級以上超凡活動無所遁形，即便有A級入侵，我們也能在其造成大規模破壞前定位並攔截，但若對方不止一人，或行動極其迅速，仍可能出現短暫的空窗期，相當於當初只有三座核心城市赦封的下加州。」
弗蘭克繼續翻到下一頁。
「第三套方案是完全掌控。如同我們現在的下加州，每一座城鎮、每一個有規模的聚居點，都納入直接赦封範圍，需要赦封城市總數突破五百一十二座，實現真正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念及此處，他的語氣鄭重起來。
「屆時，整個墨西哥的土地、民眾、靈氣流動，都將與天羅地網深度繫結，任何超凡存在踏足這片土地，都會被第一時間鎖定，哪怕再來兩位天使，也無法在此隱匿行跡，更遑論製造破壞！」
匯報完畢，他安靜地等待張無疾的回應。
『五百一十二座...覆蓋全國所有縣級行政區，以及主要印第安人聚居地。』
墨西哥大小城市數百，重要交通樞紐和資源產地逾千...
若要如臂使指，將整個墨西哥真正納入掌控，併入天羅地網中，覆蓋全國，靈氣流通，萬民意念可察...
張無疾心中微動，一個數字在他心中緩緩浮現。
一億香火值...這是能夠賜福三品福澤的量級。
弗蘭克等了幾息，見自家老闆沒有異議，便知老闆自有盤算，於是切換到下一個議題。
「除了赦封方案，團隊還做了未來五年的發展規劃，需要您確認方向。」
他調出新的一組資料。
「基建方面，優先修復和拓展北部乾旱地區的水利設施，有神祇幫助，原本需要數年的工程，可縮短至一兩個星期，只是物質投入無法取巧，但成本可以壓到十億美元以內，可解決北部三百萬人的清潔用水和基礎灌溉。」
「至於長遠...老闆，我們討論過，神話存在降臨後，現有的全球經濟體系可能會崩塌，所以規劃思路不是發展外向型經濟，而是讓治下民眾具備最基本的自給自足能力。」
「每個赦封城市，我們將配套建設基礎糧倉、淨水設施、簡易醫療點和物資儲備庫，不求富足，但求大亂來臨時，每家每戶都能有口吃的，有乾淨水喝，有地方看病。」
「工業方面，不搞大規模製造，重點儲備基礎物資，糧食種子、藥品、燃料、建材等，我們控制下加州後摸過底，只要保證這些基礎供應，民眾就能活下去，他們有手有腳，自己會想辦法。」
弗蘭克又翻過一頁。
「教育方面，不搞高等教育，我們計劃在每個赦封城市設立『生存學堂』，除去識字等基礎教育，主要聚焦在三件事上，怎麼種地、怎麼淨水、怎麼急救等等，」
「此事能讓民眾真正感受到變化，吃飽了、安全了、孩子有地方學點有用的東西，他們會記在心裡。」
弗蘭克停頓片刻，調出最後一項。
「另外，關於宣傳，我們建議在赦封后的每座城市中心，立一塊簡單的石碑和雕像，不搞舊封建的宗教崇拜，只記錄實事，如某年某月，某地，因何人的介入，得以通水、通路、平安、飽腹。」
「做了事，就要讓民眾知道是誰做的，墨西哥人淳樸，給他們一口乾淨的水，一塊能種出糧食的地，一個不用擔心被搶被殺的家，他們就會記在心裡，記在心裡，就會有信仰。」
他合上平板，看向張無疾。
「大概就是這樣，三套赦封方案，一套涵蓋全墨西哥的保底生存規劃，我匯報完畢了，老闆。」
「做的不錯。」
張無疾靜靜聽完，扭頭看了助手一眼，很是滿意。
至於原實際控制墨西哥全境的主要軍閥集團，那七大家族，還有餘下形同割據的數十個大小販毒組織，還有相應的問題，已經不需要額外考慮了。
天羅地網覆蓋之後，不會存在任何治安問題，以及其衍生的一系列灰黑地帶都會消失。
時代的車輪會無情地碾過一切，至於此前的上癮問題，對於現代科學還難以突破，對於另一條截然不同的修仙道路來說，卻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雲團微微顛簸，穿過一片積雲，水汽撲面，帶著高空特有的清寒。
張無疾睜開眼，目光落在下方愈發清晰的大地。
下方地貌開始變化，荒漠逐漸被稀疏的植被取代，零星城鎮如補丁般散落在龜裂的土地上。
隨著雲團飛過北部荒漠邊緣，進入人口相對稠密的區域。
大片農田在視野中鋪開，但景象觸目驚心，土地龜裂如老人皮膚，枯萎的玉米稈歪斜在地里，像是被遺棄的枯骨。
簡陋的水渠早已乾涸，渠底積著渾濁的死水，滋生著蚊蟲。
聚居點如傷疤般點綴貧瘠土地，鐵皮棚戶區連綿不絕，陽光下發著刺眼白光。
垃圾堆路邊發臭，塵土飛揚里，幾個赤腳孩童污水邊追逐一隻瘦骨嶙峋野狗。
靈識配合著紫微帝宮中的生民萬相圖，如水銀瀉地，自然蔓延。
無數微弱意念湧入感知。
有女人嘆息，思索明天吃食，有男人沉默，愁苦找不到工作，有老人祈禱，祈求病痛減輕，有孩子懵懂，不知飢餓與玩耍。
疾病、暴力、失業陰霾籠罩每處聚居點，如無形鉛雲，壓在這些掙扎求生者頭頂。
弗蘭克順他目光看向下方，眼前恍惚，這般貧窮景色他已許久未曾見過，哪怕是下加州還未改造的貧民窟，隨著天羅地網的出現，已然天翻地覆，眼前的景色反倒顯得突兀和不真實。
可到底是老墨西哥人，他恍惚只是片刻，便清楚地明白下加州才是墨西哥的異類，輕聲道。
「這就是墨西哥常態，老大率領下的下加州最貧苦之地，對比之下也已算天堂。」
雲團繼續南飛，下方景象隨之出現微妙變化。
貧困如舊，許多人家門口、小攤上，卻開始出現鮮艷橙黃花朵，那是萬壽菊，亡靈節象徵之花。
一些簡陋房屋前，女人們用粗糙陶罐插幾枝花，擺在木板搭成的小祭台上。
祭台上有糖骷髏頭、彩色剪紙、幾塊玉米餅。
一面破敗牆壁上，有人用彩筆粗糙畫著骷髏圖案，旁邊歪歪扭扭寫著。
【我們終將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