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防空司令部。
值班軍官手裡的咖啡杯滑落，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褐色的液體濺了一褲腿，他渾然不覺。
「你說什麼？」
「目標張無疾，十分鐘前從墨西哥城升空，速度倆馬赫，方向正北，目前正極快接近美墨邊境，推測下一步將要進入我國領空！」
螢幕上，一個紅色的光點正沿著一條筆直的線向北移動，速度穩定，方向明確，沒有任何掩飾，沒有任何猶豫，宛若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攔截！立刻派出攔截機！」
值班軍官抓起紅色電話。
「給我接白宮！」
很快，兩架F-22從霍洛曼空軍基地緊急起飛，加力燃燒室噴射出橘紅色的尾焰，音爆在沙漠上空炸開，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動。
飛行員麥克唐納中校盯著雷達螢幕上那個光點，喉結滾動了一下。
「禿鷲二號，目標方位零九零，距離八十，高度三萬二，速度零點八，正在向我方領空縱深推進。」
「收到。」
僚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繃，疑惑道。
「這傢伙...沒開應答機，沒有飛行計劃，就這麼直直地飛過來？」
「所以我們要去問問他。」
麥克唐納推動操縱杆，戰機微微傾斜，朝目標方向飛去。
僅僅半分鐘後，他們看到了。
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便裝的年輕人，懸浮在萬米高空，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衣袂被高空的勁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腳下沒有任何支撐，身後沒有任何推進裝置，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瘋狂牧師中的踏空而行？！
作為愛好者的麥克唐納的瞳孔縮了一下，腦子裡下意識就蹦出了這個念頭。
他在簡報里看過這個人的照片，但照片和親眼所見是兩回事。
「目標已目視確認。」
他按下通訊鍵，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正在建立無線電聯絡——」
麥克唐納卻猛地意識到，對方是人，又不是戰機，哪來的無線電？
然而下一秒公共頻率里傳出一聲刺耳的電流雜音，繼而，是一個平靜的聲音。
「離開吧，違背職位好過死亡。」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的的，但對方都能踏空而行並且有倆馬赫的速度，麥克唐納只能深吸一口氣，按照標準程式念出警告詞。
「你已進入美利堅合眾國領空，立即轉向離開，否則將被視為敵對目標，我們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
可對方卻沒有回應。
「重複，立即轉向！」
「不教而誅謂之虐，我給過你們機會了。」
麥克唐納咬了咬牙，拇指移到了武器發射按鈕上。
「禿鷲二號，鎖定目標，準備...」
可他話沒說完，那個年輕人動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兩架戰機的方向虛虛一握。
麥克唐納只覺得整架戰機宛若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了，機身劇烈震顫，警報聲尖銳地響起，所有儀錶盤同時閃爍紅燈。
「FK！我被抓住了！」
他拼命拉動操縱杆，引擎咆哮著噴出尾焰，但戰機紋絲不動，猶如一隻被捏住翅膀的蒼蠅。
下一秒，那股力量輕輕一捏。
F-22的機身便在金屬疲勞的尖嘯聲中扭曲變形，機翼摺疊，尾翼斷裂，油箱破裂，航空燃油在高空中噴灑成一片細密的霧狀。
麥克唐納在座艙蓋炸開的一瞬間被彈射了出去，降落傘在身後展開的剎那，他看到自己的僚機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兩架價值數億美元的隱身戰鬥機，在半空中被捏成了兩團扭曲的廢鐵，殘骸拖著黑煙向地面墜落。
那個年輕人甚至沒有看它們第二眼。
他收回手，繼續向北飛去，速度不變，方向不變，彷佛剛才只是拂去了肩頭的一片落葉。
麥克唐納掛在降落傘下，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擠出一個詞。
「上帝啊...」
當這一幕被白宮中的眾人目睹，場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個參謀的臉宛若白紙，但這次他的腿已經忍不住發抖了。
「總統先生！那個華人，他，他擊落了我們兩架F-22！」
「我不是瞎子！」
他已然怒目，幾欲噴火，紅色從脖子根往上躥，宛若有人在皮膚底下點了一把火，這紅過了下巴，紅過了嘴唇，紅過了鼻尖，最後整張臉都變成了豬肝色。
「湯姆！」
國防部長連忙站起來。
「總統先生，我建議立即啟動...」
「啟動！啟動普羅米修斯計劃！」
砰！
懂王一拳砸在桌上，力道大得桌上的可樂杯跳了起來，褐色的液體淌了一桌。
「我要他死！現在！立刻！馬上！」
對他來說，張無疾的存在就像是交警隊路口違章，城管局門前擺攤。
必須出重拳，而且是物理意義上的出重拳！
國務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懂王那張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參議院領袖摘下眼鏡擦了擦，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總統先生，你確定嗎？如果普羅米修斯計劃失控，所帶來的影響...」
「影響個屁！」
懂王猛地轉頭瞪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打掉了我的飛機！在我頭上打掉了我的飛機！你讓我確定？！」
眾議院議長雙臂交叉，冷冷地說。
「我同意總統先生的判斷，這件事不能忍！」
她難得和懂王站在一邊，但此刻沒有人覺得好笑。
懂王深吸一口氣，轉向雷克，一字一頓。
「雷克博士，你的普羅米修斯計劃，是否有讓我要看到那個華裔屍體的可能？！」
雷克從角落裡站起來，表情依舊是那副平靜的學者模樣，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眼睛，會發現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那是狂喜。
隨後他用了一系列專有名詞來回復總統，總結起來便是。
星火天兵一到，張無疾定然是一鼓作氣再而卒！
而他自己本人，更是臣生當隕首，死了拉倒，願為卡卡效犬馬之勞！
「很好！」
懂王滿意地點頭，思來想去，就讓思來去吧！
「如您所願，總統先生。」
雷克抑制著內心的狂喜，拿起平板，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一串串指令透過加密通道傳向內華達沙漠深處的地下基地。
「已得到總統授權，泰坦-I型，三十一台，全部啟動，星火戰士，三十一人，全部喚醒，預計十分鐘內完成戰備集結，十五分鐘內抵達目標區域。」
如今最大的限制已解除，就讓殺死張無疾成為自己登神的第一個台階吧！
屆時，自己將成為世界之主！
韋恩站在角落裡，雙手攥緊成拳，心中火焰終於得了幾分舒解。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還在向北移動的張無疾，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大仇將報！
國防部長站起來，拍著桌子附和！
「這才是美利堅應有的回應！讓那個華裔看看，得罪世界第一強國是什麼下場！」
幾個親信連忙跟上，七嘴八舌地拍馬屁。
「總統英明，這一仗打完了，支援率至少再漲五個點。」
「就是，一個散修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不知天高地厚。」
「讓他嘗嘗美利堅鐵拳的滋味！」
國務卿低下頭，繼續翻檔案，眼底閃過一絲疲憊。
懂王站在長桌前，怒意似乎卻已褪去，他盯著螢幕上衛星傳來的畫像，冷笑道。
「湯姆，準備常規部隊，墨西哥那邊以反恐的名義進行清理，那幾個軍閥組成了什麼狗屁集團，這兩年對我們的盟友國家破壞得厲害，正好借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威風狠狠整頓一下！」
「是！」
聽著自家總統儼然一副東邊日出西邊雨，西邊日出不可以，我們不能對犯罪行為看不見的模樣，而能夠發動戰爭，攫取利益的國防部長自然沒有反對的可能，甚至是開心。
終於可以和墨西哥那邊父慈子孝，再續孽緣了！
戰情室外，各基地走廊里都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傳令兵奔跑著傳遞命令，整個美利堅宛若一台被踩下油門的機器，轟隆隆地轉動起來。
而那個引發這一切的人，正不緊不慢地飛在美利堅的藍天上，離新墨西哥州越來越近。
......
新墨西哥州，山脈深處，聖約之翼聖所所在。
以賽亞跪在祭壇前，額頭貼著冰冷粗糙的石面，呼吸悠長而壓抑。
他已經跪了一整夜。
燭火在他身側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刻滿聖經經文和天使浮雕的石壁上。
長明銀燈里的火焰比前幾天穩定了一些，但依然驅不散瀰漫在這座古老聖所里的驚悸。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紅衣主教和騎士團長並肩走了進來，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主教的眼睛下面掛著青黑，顯然一夜沒睡。
團長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以賽亞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側過頭。
「主有所示嗎？」
紅衣主教的聲音沙啞，帶著疲憊。
以賽亞緩緩直起身，膝蓋在地面上挪動了一下，轉向兩人。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悲憫平和的神情，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昨夜，我一直在祈禱...主讓我看到了南方的景象。」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聖所深處那尊被燭火映照的十字架，聲音低了下去。
「那片惡土...已經被異教徒的爪牙浸透了。」
騎士團長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
以賽亞從袖中取出一卷被聖力浸潤的織物，上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在緩緩流動。
他將其展開，上面浮現出一幅模糊的地圖，是墨西哥全境。
地圖上，一百九十六個光點正在閃爍，彼此之間由宛若髮絲的金色線條連線，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國家的大網。
「這是什麼？」
紅衣主教湊近了些，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畢竟除了以賽亞，他大半生都是凡人，對於這蘊含聖力卻又本能感覺到邪惡的東西感到恐懼。
以賽亞的話音里則帶上了幾分壓抑，沉重道。
「那個張無疾，在他從遺蹟出來後，他的爪牙們在墨西哥全境布下了某種...儀式，比信仰區更深層卻算不上地上天國，但很顯然，他們正在把整個墨西哥變成他的神域！」
他指著地圖上的光點，一個一個地點過去。
「下加州、蒙特雷、瓜達拉哈拉、普埃布拉、韋拉克魯斯、梅里達...連帶著墨西哥城本身，一夜之間，一百九十六座城市被烙印上了他的印記！」
騎士團長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怎麼做的？那可是一個國家！就算是我們的聖子殿下，在信仰區最鼎盛的時候，也只覆蓋了小半個新墨西哥州！」
以賽亞打斷他，語氣里也帶上了幾分焦躁。
「所以我說，這是污染！」
「不是靠信仰積累慢慢擴張，是用一種...我們不了解的手段，強行篡改規則，宛若將一滴墨滴入清水，讓水被染黑了。」
紅衣主教沉默了半晌，低聲問。
「那，墨西哥的民眾呢？他們有什麼反應？」
「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他們...覺得很正常，甚至覺得比以前更好了，犯罪率下降，治安改善，人們臉上有了笑容，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被污染，反而覺得那是...恩賜！」
以賽亞咬牙切齒地回應，眼裡的厭惡濃郁起來。
聖所里安靜了幾息。
燭火噼啪作響，在石壁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騎士團長攥緊劍柄，咬牙切齒。
「這是多麼邪惡的異端手段！用虛假的平安麻痺世人，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背離主的真道！」
「我知道！」
「所以我才焦慮，如果他只是殺了雙子天使，那是一場戰鬥的勝負，如果他只是在遺蹟里占了便宜，那是一次探索的得失，但他在墨西哥全境布下這張網，這不是個人的做派，這是，一個勢力的雛形！」
以賽亞的臉色愈發難看，己方陷入困頓不前，敵人卻在突飛猛進，此消彼長之下，雙方的差距會越來越大！
紅衣主教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臉色更難看了。
「你是說...他背後有人？」
「不確定...但他一個人，不可能完成這種規模的儀式，他一定也是某位偽神的神選，並且已有了一批追隨者，一批被他用某種方式武裝起來的...爪牙！就像我們聖約之翼有騎士團，有各地的神父和信徒，他也有他的！」
以賽亞想起了與雙子天使打鬥的何楚和葉玉生，眉宇更是陰鬱。
騎士團長沉默中，無力道。
「那我們...怎麼辦？」
以賽亞沉默良久，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的神色在光影中變幻不定，最後定格在一片複雜之上。
「只能祈示聖子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