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
聖子抬起頭,紫金色的圖卷籠罩在自己頭頂,山河虛影緩緩輪轉,宮闕飛簷在光芒中若隱若現。
那道盤坐在圖卷之上的身影,從始至終沒有站起來過。
甚至連看他的眼神,都是平淡的,毫無波動,如同在看一件已經知道答案的事。
聖子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他從石棺中甦醒,以從神之姿降臨此世,揹負著主的恩賜和數百萬人的信仰積累,不是為了在這裡被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異端用一張圖壓得抬不起頭的!
「你以為...」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周身金色的聖焰猛然暴漲,從身體表面噴涌而出,將周圍的沙礫瞬間融化成玻璃狀的結晶。
「這就能阻止我了嗎?」
聖子雙手猛地撐地,從沙坑中站了起來,哪怕紫金光芒的壓力讓他的脊椎不堪重負地顫抖,肩胛骨縫隙里滲出絲絲縷縷的金色神血,腳踝處的骨骼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聖子仰起頭,瞳孔里的白光猛然炸開,變作兩團純粹的熾白色光焰,光焰從眼眶中溢位,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在空氣中留下焦黑的痕跡。
他的皮膚開始發光,從內而外,如同一層半透明的金色琉璃,可以隱約看到皮膚下流動的聖力如同岩漿般奔涌。
他張開雙臂,新墨西哥州的大地開始震顫。
不是地震,是信仰。
兩百多年積累在這片土地上對基督教的每一份祈禱、每一次彌撒、每一個信徒在深夜點燃的蠟燭,所凝聚的每一縷聖力都在這一刻被喚醒了。
以聖子為中心,方圓百里之內的地面湧現出無數道縫隙,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宛若大地的血脈被割開,那些光芒在空中凝聚,化作無數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空染成了熾白色!
從衛星視角俯瞰,新墨西哥州的沙漠上宛若盛開了一朵由純粹聖光構成的巨大蓮花。
花瓣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數千米的高空,將那片紫金色的圖卷連同張無疾一起包裹在其中。
白宮戰情室里,技術團隊的能量監測儀同時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能量層級突破A級極限,突破半神級閾值,還在攀升!」
首席分析師的聲音都變了調。
懂王猛地站起來,可樂杯被他的膝蓋撞翻,褐色的液體灑了一桌,但沒有人去看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螢幕上。
那朵由聖光構成的蓮花正在緩緩合攏,花瓣邊緣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燒,都在跳動,都在釋放著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
空氣在扭曲,沙礫在汽化,整片空間都在那朵蓮花的包裹中劇烈震顫。
「這才是...」
國防部長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懂王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已經開始往上翹了。
什麼紫金圖卷,什麼山河虛影,在這朵聖光蓮花面前,統統都要被碾碎!
雷克盯著螢幕上不斷攀升的能量曲線,眉頭微微皺起。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張無疾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
聖所晶壁前,紅衣主教虔誠地跪了下去,雙手在胸前緊緊交握,嘴唇快速翕動著,念誦著古老的拉丁文禱詞。
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沿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淌下來,滴在冰冷的石板上。
「主啊...您沒有拋棄我們...」
老人虔誠的嗓音顫抖著,帶著哭腔,近乎狂喜著祈禱。
「您透過聖子殿下,向這不信的世界彰顯了您的威能...」
騎士團長站在紅衣主教身後,手還按在劍柄上,但他的肩膀已經鬆弛下來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如釋重負。
「我就知道!」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殿下是不可戰勝的,在殿下的神域裡,沒有人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晶壁之中,那片紫金色的圖捲動了,只見紫金色的光芒猛然向外擴張,山河虛影驟然加速輪轉,宮闕飛簷在光芒中愈發清晰。
那朵蘊含著數百年信仰積累的聖光,足以將一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的蓮花,被撐開了!
花瓣上的金色符文瘋狂閃爍,試圖抵抗,但每一次閃爍都會讓符文字身黯淡一分。
花瓣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花瓣根部蔓延,所過之處,聖光宛若被打碎的琉璃般崩裂飛濺。
聖子仰著頭,看著自己傾盡全力勾連了新墨西哥州散亂願力,所召喚出的聖光蓮花在那片紫金圖卷的擴張中寸寸碎裂,瞳孔里的熾白光焰劇烈跳動起來!
『怎麼可能!』
然而在他驚駭之際,張無疾卻很是開心。
這起源會打造信仰區的手段他還不熟,但是聖子主動將這些用來構建信仰區的散落香火給聚集到一起,儘管稍微衝破了自己的鎮壓,但也讓自己得以鯨吞這些香火值!
這對於剛剛消耗了四千萬,全部身家只剩下兩千萬香火值,近有補全方案三所缺的六千萬缺口,遠有張家下一代子孫的賜福所需的自己來說,無疑是很好的補充。
接下來就看這傢伙還有什麼手段了,最好趕緊勾連背後的這主那神的,給自己多爆點香火值!
待將香火蓮花煉化了乾淨七七八八後,仙基的擴張停止了。
恢復常態的天命圖卷懸浮在聖子上方,山河虛影緩緩流轉,宮闕輪廓若隱若現。
盤坐在圖卷之上的張無疾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衣袂飄飄,纖塵不染。
除去壓榨香火值外,他也在一心二用,時時刻刻分析和解構聖子這套聖約之翼體系,因此在外人看來,則是他甚至沒有低頭看聖子一眼。
聖子單膝跪在沙地上,一隻手撐在地面上,另一隻手捂著胸口。
象徵著神聖的金色神血從他的嘴角、眼角、耳孔中滲出來,滴落在滾燙的沙礫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亂,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入這般境地!
慶幸,自己背後還有主!
作為神選,未來主在現世的代行,求助主的力量是本能的。
隨著念頭涌動,自己神軀的核心微亮,那是一枚比針尖還細,卻亮得讓人無法直視的熾白光點。
這是他作為聖約之翼聖子的最大底牌,是直接溝通那位在維度深處沉眠的、偉大得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存在!
他的主——聖約翰!
聖子猛地抬起頭,口中噴出一口金色的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個玄奧的符文,猛然炸開。
整個新墨西哥州猛然顫動,聖子頭頂的天際更是直接裂開了。
一道光柱從天而降,這光沒有溫度,卻讓空氣都為之燃燒;它沒有重量,卻讓大地都為之塌陷;它沒有聲音,卻讓所有觀戰者的靈魂都聽到了一個宏大到無法承受的聖音。
光柱灌入聖子的身體,他的傷勢在一息之間癒合,他的氣息在一息之間暴漲,他的位格在一息之間攀升!
氣機從稍遜築基初期,猛然攀升到了築基中期!
連原本牢不可破的天地,也出現了鬆動!
聖子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白色長袍已經被金色的血液浸透,但此刻那些血液正在倒流回他的體內,皮膚變得宛若半透明的金色琉璃,那些倒流回的血液已化作純粹的光。
就連一雙眼睛,也形同兩團熾白色的太陽。
聖子抬起頭,看向張無疾,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不悲不喜,只有憐憫。
「現在...」
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自己本來的音色,此刻是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男女老少,高亢低沉,如同一整座教堂里的所有信徒同時開口。
「你還覺得能殺我嗎?」
...
白宮戰情室里,氣氛宛若被點燃的火藥桶。
「突破了!突破了從神級的閾值!達到了一個全新的能級!」
首席分析師眼裡帶上狂熱,聲音近乎嘶吼。
「我們正在見證歷史!這是人類有記錄以來最高的超凡能量讀數!」
「閉嘴!」
懂王打斷了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往前湊了湊,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道被熾白光芒籠罩的身影,臉上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能贏!告訴他,讓他殺了那個華裔!美利堅願意和聖約之翼合作!」
他轉過頭,看向國務卿。
「擬一份宣告!就說美利堅合眾國承認聖約之翼為合法宗教組織,享有...」
「總統先生。」
國務卿的聲音很平靜。
「我們上次還在討論要不要轟炸聖約之翼的聖所。」
懂王的手僵了一下,而後他擺了擺手,宛若趕走一隻蒼蠅。
「那是之前!現在情況變了!這個聖約之翼的人,他能幫我們幹掉那個華裔!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懂?」
國務卿沒有再說話,他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檔案。
總統向來如此,哪怕哭錯墳也會改墓碑,他從不犯錯。
畢竟原則本身不會違背原則。
雷克則感到了威脅,他的視線從螢幕上那個從始至終盤坐在圖卷之上,連姿勢都沒有變過的身影,移目到聖子上。
聖子的能量曲線在瘋狂攀升,雖然與熱核武器爆炸級的超A仍有差距,但已然超過了國內最強的A級極限超凡者,值得注意。
如果這聖子若真能解決對方,那對方將會成為自己踏足世界之王的對手!
...
裂痕自聖子頭頂向穹窿四極蔓延,宛若碎瓷的紋路爬滿蒼穹,金色的聖焰從裂隙中滲出,將整片新墨西哥州的荒漠染作熔金般的熾白。
這一幅天裂如痕,永珍噤聲,神光垂照,沙海俯首之象,加上聖子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幾乎要將他的神軀撐爆的力量,臉上的憐憫中終於多了笑意,且愈發盛烈。
這是主的力量...
雖然只是主微不足道的一縷恩賜,但已經足夠讓他從從神攀升到強大神力的巔峰,距離真正的主神也只有一步之遙!
在這種力量面前,什麼紫金圖卷,什麼山河虛影,統統都是笑話!
他抬起手,準備發動第二次進攻,而後他注意到了張無疾的表情。
那個盤坐在圖卷之上的年輕人,從始至終沒有站起來過。
只是此刻他看著自己,眼中的色彩灼灼,漸漸有了變化,嘴角更是微微勾起...
這模樣,恰似一個垂釣者看到魚咬鉤時的表情。
聖子的手頓住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椎升起,沿著脊柱蔓延到全身。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下流淌的聖光依舊熾烈,體內的力量依舊澎湃,氣息依舊在不斷攀升,但攀升的速度,比他預期的慢了!
不,不是慢了!
是有一部分力量,在攀升的過程中,消失了!
好比一條河流在奔涌的途中,被無數細密的溝渠分流,引向了別處。
每一道溝渠都很細小,細小到幾乎察覺不到,但當成千上萬道溝渠同時分流時,主幹的流量就會明顯減少!
聖子猛地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紫金色的圖卷。
圖卷仍在緩緩流轉,山河虛影輪轉不停,宮闕輪廓毫無變化。
但此刻聖子終於看到了,在圖卷的邊緣,那些他以為是裝飾紋路的紫金符文,正在微微發亮。
每一枚符文都是一道溝渠...
每一道溝渠都在從他身上抽取力量!
「你...」
聖子的瞳孔猛然收縮,聲音變得尖銳。
「你在吸收我的神力?!」
張無疾沒有回答,只是嘴角那抹揚起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放長線釣魚是對的!
見到這一幕,憤怒的不只有聖子,連同聖所晶壁前,以賽亞的身體在發抖。
面目猙獰,敵人竟然敢如此大不敬,竊取主的神力?!
「他怎麼敢!怎麼敢偷取殿下的力量!」
這位巡行使的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
「那個異端!他在用那幅圖偷取主的恩賜!」
紅衣主教依舊跪在地上,但祈禱的聲音已經停了,他抬起頭,眼裡卻多了抹茫然。
「為什麼...主的力量...為什麼會被竊取?」
騎士團長的手再次攥緊了劍柄,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殿下不會輸的。」
他的聲音低沉,似乎只是在說服自己。
「殿下還有底牌...殿下一定還有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