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壁之中，聖子殿下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他雙手猛地合攏，試圖切斷那些從圖卷邊緣延伸過來的，看不見的能量溝渠。
但那些溝渠宛若附骨之疽，他切斷一道，就重新凝聚一道，他堵住一處，就從另一處冒出來。
而頭頂那個盤坐在圖卷之上的年輕人，從頭到尾，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紫光之下，聖子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體內的力量還在，主的恩賜還在，但他的掌控正在一點一點喪失。
明明該是自己堂皇出手，雷霆拿下對方的情況，偏偏在這極為特殊的環境裡，自己有力無處使，好馬難為無米之炊啊！
而且那些被抽取的神力並沒有消失，聖子能夠清晰感覺到，正在被那幅圖卷吸收，宛若一條巨蟒將獵物整個吞下，然後慢慢消化。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鎮壓的鬆動，是假的！
自己感覺到的差一點就能掙脫，也是假的！
張無疾只是在等！等自己向主求助，等自己引來更多的神力，等他把自己連同主的恩賜一起，變成一塊更大的肥肉！
「你在拿我當誘餌釣魚...」
一個念頭在聖子腦海划過，他的聲音卻變得平靜了，那種憤怒到了極點之後，反而能夠壓下情緒的平靜。
「才反應過來？」
張無疾臉上終於有了較大的變化，以兩人最初見面時，那副笑眯眯的姿態回應道。
聖子沉默了。
從見面開始到現在，他動用動用了信仰區的積累，求助了主，但這一切，在那幅圖卷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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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甚至沒有主動出手，只是將圖卷展開，盤坐其上，靜看自己如同小丑一樣徒勞掙扎。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笑了。
只是這位先天神聖，曾經意氣風發的神選者笑得有些淒涼，自嘲的笑意之下，是被逼到絕境之後的瘋狂。
「好！」
「很好！」
他抬起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抓。
聖所晶壁前。
以賽亞正死死盯著晶壁中的畫面，大腦飛速運轉著，試圖找到幫助聖子殿下的方法。
他的嘴唇快速翕動，不是在祈禱，而是在自言自語，一種近乎瘋癲的自言自語。
「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殿下的神域還在...信仰區還在...只要切斷那幅圖的能量來源...」
可話音未落，這位巡行使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身體，不受控制了。
一股力量從虛空中延伸過來，宛若隱身的螳螂勇士一把抓住了他的頭皮。
剎那，以賽亞的雙腳離開地面，整個人被提到了半空中。
「殿...下？」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臉上是迷茫和惶恐。
紅衣主教猛地抬起頭，略微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騎士團長下意識地拔出長劍，但劍尖對準的方向，是空無一物的空氣。
他不知道該砍向哪裡。
晶壁之中，聖子伸出的那隻手，正隔空掐著以賽亞的脖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以賽亞。」
聖子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雙子天使是你派去下加州的。」
以賽亞的眼睛猛然瞪大。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著，想說什麼，但無形的力量讓他連呼吸都困難，更不用說發出聲音了。
「你派他們去殺他，失敗了，然後他來找我了。」
聖子的語氣宛若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此事因你而起，以你的命平息他的怒火，是你的榮幸。」
以賽亞的身體開始發光，從內而外，從他的胸腔深處，一點金色的光芒亮起，迅速擴散到全身。
這位被聖約翰選中的巡行使皮膚變得透明，皮膚下奔涌的聖力如同被點燃的黴菌滋生油，正在熊熊燃燒。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里滿是不可置信。
以賽亞張開嘴，試圖發出聲音，但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從內而外，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同一瞬間分解成最純粹的光粒，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沒有血跡。
以賽亞，聖約之翼的巡行使，在短短几秒之內，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紅衣主教癱坐在地上，嘴唇劇烈顫抖著，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手在胸前劃著名十字，動作僵硬得宛若生鏽的機器。
騎士團長手中的長劍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他看著以賽亞消失的位置，瞳孔渙散，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茫然。
宛若一個孩子，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一直信仰的東西，是會吃人的。
...
聖子收回手，一顆人頭出現在他掌心。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宛若殺死的不是自己最得力的信眾，只是一個不足輕重的籌碼。
「閣下！」
他抬起頭，看向張無疾，聲音恢復了平靜。
「以賽亞，是我聖約之翼的巡行使，雙子天使南下，是他一手策劃，此事，我事前並不知情。」
「此事因以賽亞而起，我已經親手處置了他，你我之間，並無不死不休的仇怨。」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你我都是神選，都清楚這身力量來之不易，大勢才剛剛開始，真正的爭奪還在後面，你我在這裡拼個你死我活，白白消耗自己的底蘊，只會讓其他人撿了便宜。」
聖子的目光落在張無疾臉上，試圖從那張平靜的面孔上讀出些什麼。
「閣下實力強大，我承認，即便得了主的恩賜，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但閣下也應該清楚，先不提我作為神選，主不可能放任我被你殺死！就算你殺了我，我主也會將我復活，到那時候，你我之間就不再是一場衝突那麼簡單了，而是切切實實的死仇！何必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他昂起頭，語氣冷了又軟。
「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下加州的事，到此為止，從今往後，聖約之翼和閣下井水不犯河水，閣下在墨西哥經營，我在新墨西哥州發展，互不干涉，如何？」
張無疾聽完，撇了撇嘴，對方這副姿態和血祭祭司有什麼區別，簡直是同出一轍的軟硬兼施，不愧是被背後神話生物洗了腦，腦子不夠靈光。
哪怕如此，對方也還是擁有著某種傲慢，憑什麼認為自顧自的殺死以賽亞就能平息自己的殺意？
不過他也從中看出了幾分端倪，似乎人人都將自己當作了他們的同類，是需要依靠香火值才能行走的型別。
只是他們萬萬想不到，自己可不是他們這種力氣用一分便少一分，限制重重的『奧特曼』。
但對於這番話，張無疾倒也認同其的部分意思，臉上顯出笑容。
「的確不能再耗下去了，否則...我的香火值的確不夠了。」
聖子的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放鬆，剛打算說些什麼好話，可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因為他頭頂那片紫金色的圖卷，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開始加速旋轉。
山河虛影的輪轉速度越來越快，宮闕飛簷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田野阡陌的紋路越來越密集。
鎮壓之力，不減反增！
「你在幹什麼？！」
聖子的聲音變了調，重新憤怒起來，更有幾分被戲耍般的惱怒！
張無疾站起身來，在紫金圖卷之上，衣袂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獵獵作響，低頭看著被困在圖卷之中的聖子，目光平淡。
「我在幹什麼？」
他重複了一遍聖子的問題，目光閃爍。
「前面拿你當餌而已，你以為好玩呢？」
聖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說的對，確實不能再耗了。」
張無疾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可下一秒嘴角就露出抹玩味的笑意。
「不然給你耗光了香火值，我不是虧了嗎？」
這類完全靠香火堆砌出來的生物，與擅長香火神術的自己簡直就是專業對口。
隨著壓榨吸收而來的香火值，其中還附帶著記憶碎片，張無疾對聖子的了解和其聖光體系相關道行的提升，已經到一種誇張的地步！
哪怕對方還能借來力量，實力忽然攀升到築基圓滿也絕對要死！
於是張無疾滿含期待地加大仙基壓榨力度，看看還能不能多榨點香火值出來！
聖子的臉則在剎那間陰沉下來，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他談和，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成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
對方之所以沒有直接殺死自己，之所以讓自己在鎮壓中掙扎，之所以給自己機會向主求助，是因為要讓自己把所有的底牌都掀開，把所有的力量都引出來，把自己連同主的恩賜一起，變成一塊更大的肥肉！
自己是獵物，從一開始就是。
「何等鼠目寸光之徒！！！」
聖子的身體開始發抖，除去被氣的外，也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大約的確沒有任何底牌了。
常規手段，被那幅圖卷輕易化解，勾連了信仰區大半的信仰之力凝聚的聖光蓮花，也被那幅圖卷直接撐爆。
主的恩賜，更是被那幅圖卷抽走了大半。
他還有什麼？
他還能做什麼？
聖子仰起頭，看著那道盤坐在圖卷邊緣，居高臨下俯瞰著自己的身影，嘴唇劇烈顫抖著。
而後他笑了，笑聲悽厲而瘋狂，在紫金圖卷的鎮壓之下迴蕩，撞上山河虛影又彈回來，層層疊疊，宛若無數個聲音在同時絕望。
「好！」
「好！好！好！」
聖子以連說了四個好字，目光最後譏諷地掃過張無疾，便閉上了眼睛。
他的雙手在胸前合攏，十指交纏，結成一個最簡單也最虔誠的手勢，祈禱。
作為神選，他的前身也是現代人，且是頂級的A級超凡者，哪怕日後的命運是作為主降臨的容器，他也心甘情願。
可不應該這麼早，他還想擁有自我久一點，主賦予的恩惠越重，自己的自我便越少，因此才會是強大神力，而不是主神！
這是他的極限，不是主的極限！
只是如今的態勢，這般念想已是奢望。
既如此，便讓主提前降臨，以無上偉力摧毀一切敵基督！
...
眼瞅著聖子黔驢技窮，儼然一副只能等死的態勢，最急的已經不是聖約之翼的以賽亞了。
他不急了。
但目睹了一切的白宮，那可謂是鴉雀無聲。
螢幕上，新墨西哥州的沙漠之上，那片紫金色的圖卷還籠罩著整片區域。
圖卷之下，聖約之翼的聖子跪在沙地上，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他的聖光蓮花被撐爆了，主的第一次恩賜被抽走了大半，就連聖約之翼的門面，一直以來最得力的巡行使以賽亞，都被這聖子親手拿捏了頭顱。
而那個盤坐在圖卷之上的年輕人，從頭到尾，連像樣點的新手段都沒用過！
「他...就這樣成待宰羔羊了？」
國防部長瞳孔放大，喃喃問道。
技術團隊的首席分析師咽了口唾沫，盯著面前的監測螢幕，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有聲音從中傳出。
「聖子的能量讀數...已經跌落到比戰鬥開始前更低的水平了，一切手段全部失效，就連剛才那道神降級別的恩賜也被...被吸收了大部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
「根據模型推算...他的勝率，已經無限趨近於零。」
戰情室里陷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沉默。
一股恐慌，一股所有人都在刻意壓制，內心不願意承認的恐慌悄然蔓延開來。
因為聖子的實力已然超過了A級極限的半神兩個級別，而且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親眼看到聖子召喚出的那朵足以對一座城市造成毀滅性打擊的聖光蓮花被悄然泯滅。
現在連其本人在那個華裔面前，連讓人家出現什麼變化都做不到。
這樣實力的聖子都擋不住，接下來如果張無疾打算幹些什麼直搗龍潭犁庭掃穴的事情。
到時候奉天靖難以清君側，提刀上洛痛陳利害，那誰還能擋住？
懂王雙手撐著桌面，頭一回覺得屁股底下的主位那麼滾燙，難受地往前湊了湊，臉色不對。
他的目光釘在螢幕上，釘在那個跪在沙地上的聖子身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傢伙要是輸了，下一個就是美利堅。
下一個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