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主沒拋棄你。」
張無疾的語氣很平淡，如同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只是祂進不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了。
「我也沒讓祂進來。」
聖子的瞳孔驟然收縮，被這大不敬的回答噎地滿腔怒意，可嘴唇劇烈顫抖著，想說些什麼，或咒罵或求饒，或者只是單純的發泄嘶嚎。
但最終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聖子的身體開始瓦解，從雙腳開始，皮膚，肌肉，骨骼，在同一瞬間分解成最純粹的金色光點，被圖卷吸收。
瓦解的速度不快，好似一座沙雕在風中緩緩剝落，每一粒沙都清晰可見。
聖子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消失，臉上的表情從空白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徹底的絕望。
在瓦解蔓延到胸口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我...是從凡俗中走向超凡，主告訴我，我是祂選中的代行者，我將在這片土地上建立祂的國，等待祂降臨的那一天，我信了，為此奉上了一切。」
瓦解蔓延到了脖子，聖子的嘴唇最後動了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音，不知道是嘆息還是自嘲。
而後，他徹底消失了。
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晶體懸浮在他消失的位置，緩緩旋轉。晶體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光點在流轉，如同又一整片縮微的星空。
聖子的神格。
張無疾將神格收入氣海，低頭看向腳下的沙漠。
他以右腳輕輕踏地，沙漠當即裂開了，以落腳點為中心，黃沙宛如被人從中間撥開。
向兩側翻湧退去。
沙浪越退越高，越退越遠，從幾米到幾十米，從幾十米到幾百米，最終在沙漠中央開闢出一條寬近百米，深數十米的巨大裂谷。
猶如摩西分海。
裂谷盡頭，一座被聖光籠罩的地下聖所顯露出來。
那是一座完全由白色大理石構築的殿堂，牆壁上刻滿了聖經經文的浮雕，穹頂鑲嵌著彩色玻璃拼成的天使圖案。
聖光從穹頂傾瀉而下，將整座殿堂籠罩在一片柔和而神聖的光輝之中。
這裡是聖約之翼真正的核心。
儲存著整個聖約之翼這些年來的信仰積累。
紅衣主教和騎士團長跪在聖所中央，表情或麻木或悲痛。
當他們親眼看到了以賽亞是如何被聖子殿下親手捏成一團光粒，看到了聖子殿下是如何被那片紫金圖卷鎮壓到連反抗都做不到的，看到了主的恩賜是如何被那張紫金色的網攔截煉化。
這給了他們極大的衝擊，但他們心中的虔誠又不允許他們逃跑。
或者說，他們的信仰已經被擊碎了，只剩下一個空殼，一個讓他們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的空殼。
紅衣主教的嘴唇翕動著，念誦著古老的拉丁文禱詞。
他的手指在胸前劃著名十字，動作僵硬而機械，猶如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騎士團長跪在他身側，長劍橫放在膝上，手按在劍柄上，卻再也沒有拔出來的機會了。
這穿著甲冑，猶如中世紀騎士的男人目光落在穹頂那幅彩色玻璃拼成的天使圖案上，瞳孔渙散，臉上只余茫然。
好似一個孩子，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一直信仰的東西，是會吃人的。
紫金色的光芒從聖所穹頂傾瀉而下，光芒很柔和，如同一層薄紗，輕輕覆蓋在整座殿堂之上。
牆壁上那些聖經經文的浮雕開始黯淡，穹頂彩色玻璃上的天使圖案開始剝落，空氣中瀰漫的聖光開始向紫金光芒匯聚。
紅衣主教的禱詞停了，他的身體在紫金光芒中開始瓦解，從指尖開始，化作細密的金色光點，被光芒捲起帶走。
他沒有掙扎，沒有慘叫，甚至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消散。
騎士團長最後看了一眼穹頂那幅已經剝落殆盡的天使圖案，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疑問，不知道是問張無疾還是問自己。
「主...真的存在嗎？」
而後他的身體也開始瓦解。
天命圖收斂，紫金色的光芒宛如被風吹散的雲，緩緩退去。
聖所之中已經空無一物。
牆壁上的經文浮雕消失了，穹頂的彩色玻璃變成了透明的普通玻璃，空氣中瀰漫的聖光徹底消散。
只剩下一座由白色大理石構築的地下殿堂，空蕩蕩的好似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張無疾默默注視著這一切，視野邊緣不斷閃爍著淡金色的提示。
說實話，魚雖然釣上來了，但收成並沒有自己預期中那麼高。
香火值就不談了，這破光柱算是意外之喜，但絕多部分都是完全獨立的聖力，而非香火值，香火願力的部分只包裹在外層，作為兩個維度之間的潤滑劑而來。
不過好處還是有的，聖約翰的氣機他感受了，如淵如海般深不可測，威能無限，如同面對紫府，要是自己對上了必死。
但祂們大機率是無法踏足現世的，倒不是張無疾道行多高，但最基礎的觀察還是能看得出來。
結合從夜鴉、墓石兩人搜魂而來的記憶，如果說聖子、血祭祭司、滯留者行走這一類存在，爆發出弱於築基初期，強於練氣圓滿，有築基位格的從神層次力量時，相當於一顆燒滾紅鐵球落入大冰塊之中，會迅速喪失溫度。
信仰區的存在就是落入熱水裡，能極大幅度減緩，而聖約翰要是踏足現實，就是掉入絕對零度的大海里，其本身會被極速稀釋掉。
更不必說維度之間可能存在的限制了。
至於這聖力光球和聖子神格，要是能找個辦法煉化成法器之類，或者有什麼道階、仙基有轉換煉化的神妙，或許能將其作天命圖裡的太陽...
腦中念頭電閃，香火值的吸收也抵達了尾聲。
一道提示猛然顯現眼前。
【香火值累計已達：100000000！】
【香火值突破一億大關！】
【已解鎖家族核心功能：香火推演】
【推演功能開啟。】
【香火推演：可消耗香火值對一切進行推演模擬...】
張無疾瞳孔微縮，本以為面板不會再有新功能，畢竟上一次還是十萬香火值大關的【族譜】功能，沒想到時隔多天，竟然又有了！
他仔細端詳片刻，只覺該能力又好又壞。
好處是術法、功法、煉器煉丹等相關方面得到極大補強，隨著子孫的提升，如果詢問相關問題，乃至求法，如當年張壽求修仙法那般，自己總算沒那麼窘迫了。
且對自己來說，也能根據自身情況，來推演出更適合自己的術法，畢竟不是誰都有這麼多道階，且可以預見的是，自己未來將會身負眾多仙基，到時候便能推演出將這些仙基全部利用上的術法，達到物盡其用。
壞處則是此手段是個吞金巨獸，對香火值的消耗極大。
「倒也不錯，或許我自己就能嘗試推演一道術法，將搞來的神格用作彌補仙基...」
張無疾念頭落下，視網膜上的提示終於停下，他這才檢視起這次香火值的總收穫。
所謂高階的拾財，只需要簡單的方式，里里外外，包括聖子本身，第一次恩賜，第二次恩賜還有聖所的全部收穫，加起來不過五千萬出頭。
但是加上此前從亡靈節遺蹟中獲取的香火值，除去赦封所花銷，還有七千萬出頭。
對於赦封墨西哥三階段所需的六千萬，綽綽有餘了！
到時候手頭剩個一千萬應急，墨西哥的事也已塵埃落定，到時候目光就可以落向擴張了...
也不知道墨西哥方案三階段赦封完全，自己勾連之下，又會得到多少反饋提升...
念頭落罷，張無疾轉身，走出聖所。
他的身影從裂谷中升起，重新站在沙漠之上。
頭頂是恢復了正常顏色的天空，腳下是那條寬近百米，深數十米，長達數百米的巨大裂谷。
遠處，八台泰坦機甲還懸停在戰場外圍，銀灰色的外殼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一動不動。
張無疾沒有看它們，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北方。
那個方向，是白宮。
隨後他抬頭，對上了一直監視自己的衛星，擠出譏諷的笑意，隨後腳下升起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朗笑著向北飛去。
...
白宮，戰情室。
螢幕上，新墨西哥州的沙漠終於恢復了平靜。
他身後是那條寬近百米，深數十米，長達數百米的巨大裂谷，聖約之翼的地下聖所已經被徹底掀開，如同被剖開了胸腔的屍體。
聖子死了，泰坦編隊廢了，聖所里的一切被席捲一空。
螢幕上的畫面流轉，隨著張無疾轉身向北，最後的眼神幾乎刻在了每個人心底。
房間內鴉雀無聲，懂王坐在主位上，脊背貼著椅背，肩膀垮著，脖子縮著，整個人好似被抽走了骨頭。
可樂杯早已被怒火翻倒在桌上，雷克更是已經像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但這都於事無補。
國防部長站在他身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嘴唇蠕動了兩次，但每次都在發出聲音之前閉上了。
首席分析師的聲音卻越來越惶恐，緊張連連吞咽唾沫。
「目標...在移動。」
螢幕上，那道紫金色的身影正在向北飛行，速度不快，方向明確。
「航向...東北偏北，速度穩定，根據當前軌跡推算...」
他頓了頓，一個數字迅速出現在腦海里。
「目標預計在一小時零五分後抵達...華盛頓特區。」
這話一出，戰情室里的空氣如同被抽走了一半。
「華盛頓？」
國防部長呼吸一粗，頓時意識到大事不妙。
「他...往這邊來了，快快做決定吧！接下來我們的總統打算怎麼辦？」
參議院領袖的聲音從長桌另一端響起，他的眼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光芒，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這句沙啞而低沉的話好似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頓時炸開了鍋。
「他還想幹什麼？！」
懂王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根往上躥，過了下巴，過了鼻尖，整張臉都變成了豬肝色。
「他殺了聖子！他毀了我的泰坦機甲！他把新墨西哥州的沙漠撕了一條口子！還不夠嗎？！他還想要什麼？！」
他的聲音在戰情室里炸開，撞上牆壁又彈回來，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在場眾人都是老油條，清楚自家大統領接下來可能會說的話，當即小臉一背，不願面對。
不久前還在恭維自家總統的各心腹更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句屁話都不敢說，唯恐接了話茬，成了替死鬼。
至於反對派？
他們恨不得張無疾現在就一巴掌就這個自大傲慢的金毛打死！
韋恩站在角落裡，後背緊貼著牆壁。
從那個紫金色的身影從沙漠裂谷中升起來的那一刻起，他胸腔里那團火越來越旺盛，以至於以精神能力為主的A級頂尖超凡者，此刻竟有種想要喘氣的虛弱感。
對方彷佛抽走了自己周遭所有的氧氣，呼吸急促，心悸不斷，竟連說兩句話都顯得力不從心。
國務卿低下頭，他的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是十五分鐘前他正在草擬的那份關於墨西哥局勢的備忘錄。
十五分鐘前，他還在字斟句酌地推敲措辭，美利堅合眾國對墨西哥近期局勢表示嚴重關切，不排除採取進一步措施，現在那些列印得整整齊齊的詞句還躺在紙上，被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只覺得那些措辭很可笑，自己居然花了那麼多時間去推敲一件胎死腹中的事情們？！
國務卿氣笑之餘，頓感百無聊賴，開口道。
「根據他的飛行軌跡分析...目標大機率是華盛頓。」
「我知道是華盛頓！」
懂王一拳砸在桌面上，可樂杯跳起來，翻了個跟頭，滾落到地上。
「我是問他要幹什麼！他想要什麼！誰能告訴我他到底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