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內部,各個星火戰士接收到了指令。
「編隊分散,從多個方向切入戰場,目標:張無疾本體,避開紫光核心區域。」
指令透過神經連結晶片直接傳入大腦,不需要語言,不需要思考。
星火戰士們的身體與機甲完全同步,他們本身就是機甲的一部分,是這台戰爭機器的大腦和心臟。
沒有個人意志,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戰術指令和執行為一體的本能。
機甲編隊在沙漠上空驟然分散,如同綻開的煙花,從多個方向朝那片紫金色的戰場包抄而去。
當飛行高度降低到距離地面不足五十米,速度提升至亞音速。
機甲內建的能量監測系統開始跳動,前方的能量讀數正在急劇攀升,紫金色光芒覆蓋的區域宛如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每一次脈動都釋放出足以讓儀器發出警告的波動。
然而未等他們做出什麼反應,光柱部分與紫金符文的碰撞進入白熱化,狠狠碰撞出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劇烈掙扎。
數縷主神級的聖力從縫隙中同時泄漏,匯聚成一道環形的毀滅性衝擊波,向四面八方轟然炸開。
衝擊波掃過泰坦編隊的瞬間,靠前的十九台機甲如同被保齡球擊中的球瓶,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護盾過載、外殼熔化、結構崩解,陶瓷複合裝甲在高溫中龜裂剝離,高密度合金層直接升華,駕駛艙內的星火戰士在超過百G的瞬時加速度下骨骼斷裂、內臟破裂,神經連結晶片傳回最後一組錯亂的資料流後訊號中斷。
從外部看,十九台泰坦-I型機甲如同被颶風捲起的鐵皮玩具,在空中翻滾著四散倒飛。
大部分砸入沙丘激起漫天沙塵,少數撞上岩石化作扭曲的金屬殘骸,有的在墜落後仍滑行了數十米才停下。
具具外殼面目全非,陶瓷層全部剝離,合金層千瘡百孔,能量核心自動關停。
稍遠的十二台機甲僥倖處於衝擊波邊緣,護盾在餘威中劇烈波動,勉強維持住飛行姿態,但外殼已出現不同程度的損傷。
它們緊急制動,懸停在距離戰場一里外的空域,直到得到命令,又有一二機甲得令嘗試靠近,可隨著靠近一百米,便被餘波壓制地進退不得,機甲內部全是紅光警報。
最終剩餘機甲只能在外圍觀,如同十二尊鋼鐵雕塑。
...
白宮,戰情室。
從泰坦編隊出現在主螢幕上的那一刻起,戰情室里的氣氛如同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
懂王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桌面,往前湊了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那些銀灰色的光點。
「到了!讓他們看看,讓他們看看美利堅的力量!」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無視其他人意見,貿然啟動普羅米修斯計劃,事後反對派肯定是要就此事作文章的。
但錯可以犯,只要成果大!
國防部長已經抓起了通訊器,聲音洪亮而急促。
「泰坦編隊,目標張無疾,自由開火!重複,自由開火!」
參議院領袖還坐在椅子上,但往前湊了湊,他也想知道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成功如何。
眾議院議長雙臂交叉,嘴唇抿成一條線,但眼底也閃過一絲期待。
國務卿放下手裡的檔案和手機,第一次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螢幕上。
雷克站在角落裡,眼鏡後的目光平靜而專注,同時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調出泰坦編隊的實時資料。
護盾強度、能量輸出、武器系統狀態、神經連結同步率...
一切正常。
所有單位都在額定引數內執行。
得到總統命令,最難的一步已經完成,接下來只需要按部就班解決張無疾,自己成為世界之主的計劃就能...
雷克念頭電閃,而後便看到了衝擊波的到來。
螢幕上,代表泰坦編隊的三十一個綠色光點,在衝擊波擴散的瞬間,十九個同時變成了紅色。
僅僅一瞬間!
戰情室里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瞳孔放大,呼吸一窒。
懂王保持著那個往前湊了湊的姿勢,手撐在桌面上,嘴角那抹剛剛浮起的笑意還掛在臉上,但他的眼睛已經僵住了。
那些銀灰色的機甲,那些他寄予厚望的,耗資數千億美元,地位堪稱冷戰結束以來,可以媲美阿波羅計劃的普羅米修斯計劃,那些被雷克稱為A級時代終結者的泰坦-I型。
在被那道衝擊波觸及的瞬間,宛如颶風中的紙片一樣倒飛出去。
它們甚至沒有靠近到能看清張無疾臉的距離!
國防部長手裡的通訊器滑落,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花崗岩般的男人目瞪口呆,啞口無言。
參議院領袖倒吸一口涼氣,眾議院議長的雙臂鬆開了。
國務卿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人能聽清。
技術團隊的首席分析師瞳孔圓睜,不敢置通道。
「十九台...訊號消失...甚至不是被攻擊,是餘波...只是餘波!」
他低了低頭,看著被共享來的資料,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只見泰坦機甲傳回來的資料,遠超衛星聯合各地儀器得到的資料!
「這資料不對!我們的檢測手段根本檢測不到目標的真實資料!!!」
懂王猛地跌坐到椅子上,連膝蓋撞上了桌沿,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這位總統靠在椅背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眼睛依舊釘在螢幕上,但瞳孔里只剩下錯愕。
「這是怎麼回事...」
「三十一台...三十一台泰坦...連靠近都做不到?」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答案。
韋恩站在角落裡,看著螢幕上那片紫金色的戰場,看著那些散落在沙漠中的機甲殘骸,看著那八台懸停在安全距離,再也不敢靠近一步的倖存機甲。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拳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
這位A級超凡者嘴唇蠕動了一下,發出一個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
「連餘波都扛不住...」
雷克站在角落裡,手指懸在指令面板上方,保持著那個下達停止靠近命令的姿勢,臉色僵硬。
他設計的泰坦-I型,實戰可靠性百分之九十九點八,能量核心輸出穩定度正負百分之零點五,月產能十二台。
每一台搭配一名星火戰士,綜合戰力穩定在A級。
三台能戰A級頂尖,五台能圍殺A級極限,十台齊上連A級極限也要被逼入絕境。
三十一台...
連餘波都扛不住?
「怎麼可能!這不可能!這只是意外!」
這位博士首次破了防,嘶吼著立即給剩餘兵力下達命令,可隨著又兩台機甲靠近,僅僅一百米便警告拉滿,並被餘波掃中,新的資料上限再度被重新整理,機甲也再度報廢,這意味著一切都幾乎結束了。
當國防部長、國務卿、各位高官,尤其是總統的目光聚焦而來,雷克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多大的錯誤。
雖說人生在世不如意,可他暫時還想在世,只能蒼白又無力地狡辯道。
「資料...資料需要重新評估!」
...
特事局總部,一號戰略研判中心。
當衝擊波從螢幕中擴散開來的時候,指揮室里的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監測員的儀器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過載警報,而後數值直接跳到了無法測量的符號。
他張著嘴,盯著螢幕上那片不斷擴散的能量波紋,手指僵在鍵盤上方,忘記了敲擊。
「能量波動...無法測算。」
他咽了咽口水,被這瞬時接收的資料看傻了都。
儀器的解析模型根本無法處理這種能量形態,它出現在了現有理論框架之外!
王隊長手裡的茶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
他的雙手撐著控制台邊緣,往前湊了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主螢幕。
螢幕上,那些銀灰色的泰坦機甲在衝擊波中如同玩具一樣倒飛出去。
有的在空中就開始泯滅地解體了,有的砸落在沙漠中激起一片沙塵,剩下小半懸停在遠處再也不敢靠近,站如嘍囉。
「這就是...築基?」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遲疑又有些理所當然。
周遠山站在他身後,雙手抱在胸前,呼吸微促。
他的目光釘在主螢幕上,釘在那片紫金色的圖卷上,釘在那道被困在網中瘋狂掙扎的熾白光柱上。
釘在那八台懸停在遠處,宛如雕塑般一動不動的泰坦機甲上。
「他之前在遺蹟里...果然沒有用全力,築基境界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想起了張無疾說的那句話。
『我也想知道我和核彈碰一碰,到底誰硬。』
幾個新晉的A級年輕人站在後排,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空白。
就在幾分鐘前,他們還在心裡暗暗腹誹,單憑衛星畫面,什麼威壓都感受不到,什麼道韻都體會不了,築基到底有多強,光看這些資料實在是差了點意思。
現在他們不這麼想了,甚至有些冷汗涔涔了。
因為那些和他們同為A級的星火戰士,那些搭載了美利堅最尖端超凡科技的泰坦機甲,連靠近戰場都做不到,就被一道泄漏出來的餘波,猶如掃垃圾一樣全部掃飛了。
如果站在那片沙漠裡的是他們,單是想想就汗流浹背了,他們的下場不會比那些機甲好上哪怕一分一毫...
王局長的聲音響起來,平穩而深沉。
「繼續記錄。」
他的目光從主螢幕上移開,落在旁邊那些不斷跳動的資料上,那些已經停止了跳動,只剩下過載警報的資料上。
「築基境所代表的真正意思,或許現在才開始。」
......
滾滾黃沙之上,紫金圖卷橫壓一切。
光柱的掙扎持續了整整五分鐘分鐘,在這五分鐘秒里,被困在紫金網中的熾白光柱釋放出了巨量衝擊波。
衝擊波一波接一波地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方圓數公里內的沙漠地貌徹底改變,沙丘被夷平,岩石被汽化,地面上留下了一圈又一圈宛如隕石坑般的環形凹陷。
但所有這些能量,最終都沒有逃出紫金網的範圍。
紫金符文瘋狂流轉,將光柱釋放的每一縷能量都精準地分流,於是光柱越來越細,越來越暗。
從直徑逾百米的熾白光柱,到數十米的黯淡光流,再到數米的光束。
最終,整道光柱被紫金符文徹底煉化,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熾白光球。
光球沿著紫金符文的脈絡緩緩流淌,從網的底部滑落,最終落入張無疾攤開的掌心。
光球在他掌心緩緩旋轉,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在流轉,宛如一整片縮微的星空。
這是主神級的聖力,是紫府級彌留者跨越維度壁壘傾瀉恩賜的殘留物。
能吸收的香火值他都已經吸收了,這些算是意外收穫。
張無疾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光球,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思索片刻,他將光球收入仙基中,以【月隱幽墟】鎮壓『藏』起來,而後才微抬起頭,將目光看向跪在沙地上的聖子。
聖子仰著頭,目睹了全過程。
從光柱降臨,到紫金網攔截,到光柱掙扎,到餘波爆發,到光柱被煉化,到光球落入張無疾掌心。
他全都看到了,臉上那副釋然的神情早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
畢竟任誰在親眼看到自己全身心所信仰的、所依賴的、所認為無所不能的主。
被另一個現代人好似擰乾毛巾一樣榨乾了全部力量之後,不知道還能相信什麼。
「主...拋棄了我?」
他只喃喃著,看著再無回應的主,感受到已經架上脖頸的屠刀,知道自己已經沒什麼活頭了。
聖子心氣一泄,完全不設防再去抵禦煉化,張無疾仙基消磨鍊化的速度大大增加,見狀,他難得打算多說兩句,讓對方死也死的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