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線外那些黑壓壓計程車兵和特勤局特工們，表情更是精彩。
他們盯著地基上那個年輕人的背影，腦子裡反覆盤旋著他們在訓練營里被灌輸的那些常識。
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迷信科學了。
沒有任何超凡者能正面硬抗戰術核彈，更不用說戰略級核武，這是科學，是物理，是不可違背的自然法則，而現在，有人要正面硬接，站著不動，讓全世界炸。
白宮地基上，懂王站在廢墟邊緣。
當他聽到了張無疾所說的那句話，老人的表情在一彈指間經歷了從茫然到驚愕、從驚愕到難以置信、從難以置信到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的全部過程。
這總統抬起頭，看向地基中央那個背對著他的年輕人。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認命了，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希望了。
白宮被一口氣吹沒了，泰坦機甲被碾碎了，聖子死在了新墨西哥州的沙漠裡，他的國防部長和幾個高參像斷電的機器一樣軟倒在地上，而他簽了十萬億的帳單，當眾低了頭，對著全世界的鏡頭矮了半截。
這全程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此前用核武器直接給他炸死拉倒！
而現在，懂王的鼻息微微粗了起來。
這是死孩子放屁——還有緩啊！
念頭落下，他體內那個緊急晶片忽然涼了一下。
晶片發來了一條新的訊息，那是由電訊號組成的程式碼。
懂王看不懂程式碼，但晶片的介面是為人設計的，它把電訊號程式碼轉換為可識別的神經訊號，並翻譯成了一行簡明扼要的文字。
將原本【核武庫失控，全部發射單元離線，指令鏈路中斷】的警報，取代為：『上帝之怒』發射單元已恢復，許可權已轉移。
這一瞬間，這位老總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當他被允許，重新執行他從衝突一開始就想用，卻被所有人攔著不讓用的最後大殺器。
一種被壓抑到極點的絕望，卻猛然從縫隙湧上來一道，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
這一時刻，懂王真有些站不住了。
這位美利堅合眾國總統站在白宮廢墟的塵埃里，在經歷了被一口氣吹掉總統府、被當眾開出十萬億帳單、被從天災到清算一步步碾過所有尊嚴之後，胸腔里那顆已經冷透了的心，重新又熱了起來！
身後的國務卿沒有注意到自家總統的異樣。
這位一向以沉穩著稱，通熟華夏文化的外交老手正盯著張無疾的背影，眉頭皺得死緊。
他是在想一件事，對方此舉的意義。
對方從頭到尾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邏輯的。
從下加州殺雙子天使，到新墨西哥州鎮壓聖子，再到打上華盛頓展示天災，每一步都在告訴世界他那套行為邏輯。
殺人者，人恆殺之。
但那些都是進攻手段，他還沒有展示過防禦。
現代科技從來都是高攻低防的。
核彈是人類最強的矛，如果連核彈都傷不了他，那人類所有的矛，在他面前就都成了擺設。
國務卿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這才是今天對方目的的最後一幕。
是讓全世界看著，所謂現代文明的終極武器，在他的面前，什麼都不是。
這才是從個體層面，對整個現代文明的完全碾壓！
它宣告著，那個信奉集體力量、發展科技的舊時代，就此落幕。
而超凡時代，這個新的紀元，從此開幕！
參議院領袖站在幾步之外，雙手垂在身側。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側的雙手，十指正在極其輕微地顫抖。
無邊寒意盡上心頭，叫老人心涼半截。
若核威懾失效之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所有的戰略，所有的平衡，所有建立在核武器之上的國際秩序，都會在今天之後，變成一堆廢紙。
而新的秩序，將由站在白宮地基上的那個人一個人來寫。
眾議院議長臉色陰沉不定，嘴唇抿成一條線，唾沫咽了又咽。
她本打算暫避鋒芒，權且忍讓，覓機破局，畢竟張無疾可是打從一開始就表示了只是利用眾人，沒用了就拋棄，當時她還暗笑到底是年輕，白白給自己提供了大量同一陣線的戰友。
可此刻她只擔心，如果核彈也沒用，那以後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制衡這個人了。
而他剛才清算國防部長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關鍵在於自己的位置是否能和對方的目標重合...
地基上的情緒正在微妙地發酵，那些剛才還在偷偷交換眼神的官員，此刻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他們中有人在祈禱核彈能成功，有人更務實，已經思考起墨西哥下加州的移民政策網頁，還有人什麼也沒想，腦子已經徹底宕機了。
警戒線外的人群同樣在分化。
有記者已經開始狂躁地聯絡後方編輯部，要求派船去比基尼環礁附近海域，哪怕被輻射也要搶到第一手畫面。
有士兵在低聲討論核彈和天災哪個更可怕，旁邊的人打斷他說不重要了，因為都是同一個人幹的。
還有幾個特工默默摘下了耳機，因為他們監聽的內部頻道里，除了沉默和偶爾的啜泣外，已經聽不到任何有價值的資訊了。
天上的雷雲始終懸在那裡，幽藍色的電弧在雲層邊緣靜靜跳躍。
葉玉生看著自家老哥做的這一切，內心雖感慨，卻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作為執掌近兩百萬平方公里國土的神祇之一，這些世俗的東西，已經很難再在他心底掀起什麼大的波瀾了。
只是一個月前還在公眾面前高高在上，能隨時發動核冬天毀滅世界的總統及其一眾高官，如今卻已只能聽從自家老哥的話來做事...
真可謂是興勃亡忽，不值一提。
這滾滾大勢的車輪，會碾死一切守舊的固執。
一切看起來很慢，實際不過一個呼吸罷了。
張無疾眼底紫金之光一閃，確認無誤後總算可以放心離開了。
他的目光穿過紫金色的雲層，穿過大氣層，穿過近地軌道，投向了那顆在這片星空中不知道待了多久的星辰。
紫微帝星的光芒，在那一刻，落了下來。
一道從九天之上垂直貫下的紫金色光柱，穿透雲層，穿透大氣，將張無疾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芒落在他身上的瞬間，衣袂猛地向上揚起，獵獵作響。
紫金光暈沿著他的皮膚蔓延，從指尖到手腕，從手腕到手臂，從手臂到全身。
張無疾的眼睛在化作兩團純粹的紫金色，天命圖的虛影在他身後再次展開。
比在新墨西哥州時更大，比在亡靈節遺蹟時更大，比任何時候都大。
百里山河的輪廓在紫金光芒中若隱若現，大江奔流，宮闕巍峨，田野阡陌，萬戶千家。
圖中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活了過來，農夫在耕作，工匠在鍛造，孩童在巷陌間奔跑，老者在祠堂里焚香。
所有的一切都在運轉，都在呼吸，都在向著同一個方向俯首。
張無疾轉過身，背對著白宮地基，面向西南方向。
這白宮與比基尼環礁之間的距離可不短，再以常規駕風速度去，得四個多小時。
動用仙基和術法就要快的多了，可惜對應的遁行法器都是練氣層次的，還不如自己本身快，要是有一築基級法器就要更快了...
念頭電閃，紫金色的星柱緩緩收斂，仙基虛影融入張無疾身後的光芒之中。
他腳下升起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托著他的身體向西南方向極速遁去。
欻——
紫金色的光芒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天際線上。
白宮眾人都暗暗鬆了口氣，可剛要有什麼放肆的行為，便瞥見上首的雷雲依舊，那道同樣令整個美利堅束手無策的身影還盤坐其上。
警戒線外，CNN的記者知道自己趕不過去了，只能便宜同僚了，哪怕這樣，豐富的職業經驗還是進行了最後一波操作。
他舉著話筒，語速極快，聲音在劇烈顫抖，但努力保持著報導的節奏。
「觀眾朋友們，目標人物張無疾剛剛已前往比基尼環礁，主動接受美利堅合眾國的核打擊，他說他站著不動，讓核彈轟炸他，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一個人，主動邀請一個超級大國對自己使用核武器，我們正在！」
說道這一半，哪怕是身經百戰的老記者都卡殼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今天他說了太多次人類歷史上第一次。
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離譜，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超出他的認知範圍。
他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但當主動接受核打擊這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從脊椎蔓延到天靈蓋的顫慄。
BBC的老記者坐在轉播車邊緣，雙腿懸空。
他看著那道紫金色光芒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拿起話筒，言語沙啞。
「觀眾朋友們，我從事新聞工作四十年，今天之前，我以為自己見過歷史，今天我明白了，歷史這個詞，從今天起，需要重新定義。」
他頓了頓，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因為從今天起，人類文明，翻篇了。
隨著張無疾離開，白宮及其周邊圍上來看熱鬧而越來越多的民眾們，並沒有離開，無論是乘坐什麼交通工具，是沒可能追得上張無疾的，倒不如這裡繼續看白宮這群蟲豸的窘態。
上面的雷雲覆蓋，不允許任何人離開，而白宮目前比國庫都乾淨，國庫好歹還欠著三十八萬美元的債務...噢，現在是四十八萬的債務，連把椅子都沒得坐。
不過手機平板等還是能用的，好歹能消遣一二。
除了某位平日最喜歡網上治國的大統領，已然失去了一切興致。
直到頭頂的葉玉生收到命令，對著下方開口。
「開始了。」
面對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哪怕是張無疾離開後，攝像頭大部分時間都對著他的記者們都懵了。
總統還沒下令呢，開始什麼？
好半晌他們才反應過來。
噢！現在已經是張無疾說了算了，就算用核武器炸他自己，也是他自己說了算，自然無需你什麼總統下令...
而同樣接受到已發射通知的懂王卻沒在乎這些風言風語，只攥緊拳頭，猛地開口，語氣急促，帶著無邊怒火。
「發射！給我發射！上帝之怒！給我摧毀這個傲慢的傢伙！」
老人低下頭，狂熱的瞳孔死死盯著平板上的衛星畫面。
技術硬比不上八字硬，能力強也不要太猖狂，你竟然要找死，那我成全你！
但凡張無疾用的是上世紀的小核彈，他也就認為這年輕人再作秀了，可竟敢動用最大當量的氫彈...
一想到張無疾將被自己傲慢的決定玩死，懂王就激動地渾身顫抖！
他已經想好了，一旦張無疾身死，他必須要讓整個墨西哥感受自己的痛苦！！！
大統領的念頭紛呈，至於萬一張無疾真的成功了會怎麼樣...
他完全沒敢去想，如果這個人真的扛住了核彈，意味著什麼。
因為如果扛住了，自己就真的完了。
一切都完了。
所以他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
反正已經是谷底了，怎麼走都是向上。
他只能相信核彈，也必須相信核彈，因為那是他最後的底牌，是美利堅最後的底牌，是人類文明最後的底牌。
他身後，國務卿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參議院領袖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懂王臉上，眉頭微微皺起。
但沒有人開口阻止。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核彈是人類最後的底牌。
他們內心深處也想知道，這張底牌到底還有沒有用！
萬一呢？
只要還有最後一絲希望，他們都不想放棄。
警戒線外，記者們從通訊頻道里得知了核彈已發射的訊息。
本打算採訪白宮眾高官是什麼感想，可看他們的樣子，的確有可能會接受採訪，但接受採訪有點不太可能。
再加上他們也想見證人類硬抗核武器這一必將銘刻在歷史上的一幕，遂都看起了手中的直播。
早在張無疾說出要去比基尼環礁這句話後，周邊有想法有能力的人早早就乘坐直升機前往，並第一時間開啟直播，供全世界觀看。
一些人則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在無聲地翕動。
他們在禱告。
希望核彈不要波及太大，傷及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