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蒂約。
北部荒漠邊緣的工業城，晨光打在礦山的岩壁上，反射著鐵灰色的冷光。
礦工們戴著安全帽從班車上下來，踩著砂礫走向礦坑入口。
荒漠方向的裂縫，和另外兩城不同，薩爾蒂約的裂縫是從大地深處向上撕開。
砂礫被地底噴涌而出的灰霧捲起，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沙暴和濃霧交織的漩渦。
灰霧好似沙塵暴席捲，吞沒礦山，吞沒廠房，吞沒工人宿舍區。
金字塔虛影在霧中浮現，恰似沙漠中的海市蜃樓，只是這一次，海市蜃樓在靠近。
礦工中有人想跑。
他跑了三步，灰霧追上來。
可一道雷霆劈下，無往不利的灰霧陷入遲滯。
天際的葉玉生面色冰冷，一身雷霆環伺，猶如神魔。
可哪怕是這位有築基初期實力的雷官在，依舊無法改變灰霧瀰漫的事實，只能確保整個城市的人口安全轉移。
三座城市，三個方向，同一時刻。
數十萬民眾被捲入碎片世界邊緣，有人還在睡夢中，有人剛端起早晨的第一杯咖啡，有人在街頭和攤販討價還價。
當灰霧來了，一切戛然而止。
灰霧中，卻不同過往，這次遺蹟內部的畫面開始穿透濃霧，呈現在了周圍人眼前。
一座巨大的神戰擂台由骸骨鋪就，每一塊骨板都泛著暗沉的灰白光澤，那是千年祭祀中獻祭的骸骨，被冥府之力熔鑄成了這座永不腐朽的角斗場。
擂台直徑不知道多少，邊緣沉在灰霧深處，霧中隱約可見冥河支流環繞，河水漆黑似墨，不時有扭曲的面孔從水面浮出又沉下。
似乎這擂台，乃是樹立一神國之上。
擂台正中，一座暗紅骸骨王座高懸。
王座上坐著一尊神。
暗紅骸骨宛若冷卻的熔岩，每一塊骨片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死亡銘文。
眼眶中兩團冷焰平穩恰似古井，周身亡魂纏繞好似披風，那些怨靈，是數千年來在冥府中受盡永眠之苦的阿茲特克英魂，被死神以契約收束，化作神座的點綴。
他端坐其上，靜候著目標到來。
如這樣的畫面，同樣出現在另外兩個遺蹟當中。
而早在五天，以打上白宮，硬抗核彈作為功績宣告全世界，成為地球最強生物所在的墨西哥，早已成為了全球最矚目之地，沒有之一。
因此所有對準墨西哥的衛星在同一時刻捕捉到了這個畫面。
僅僅是數分鐘後，各家媒體的直播畫面幾乎同步切到墨西哥。
更有無數網紅開啟直播，或趕往遺蹟所在，或恰好就在周圍，對著灰霧大拍特拍。
西方媒體的標題或簡短直接，或拱火意味十足。
【阿茲特剋死神降臨！】
【原住民神話的暴怒，是否與地球最強生物的行為有關？！】
【上帝降下神罰！毀滅一切敵基督！】
...
東大媒體的措辭則一如既往地克制。
【墨西哥三城遭遇超自然事件，能量層級遠超墨西哥城亡靈節遺蹟，我方對受災地區與民眾表示慰問...】
同一時間各國官方也開啟了直播，直接對準墨西哥。
隨著靈氣復甦愈發盛烈，已經是再難壓制的輿論導向了，與其堵還不如疏。
除了直播外，還有專業記者和官方超凡者搭配，講解著根據遺蹟特徵，是來源於阿茲特克神話，順勢開始科普，來降低因為未知給民眾帶來的恐懼。
社交媒體的彈幕滾動速度肉眼已經無法捕捉，張無疾打上白宮的熱度並未因為這五天的時間而得到降低，反而愈演愈烈，此番更是如同火上澆油，結合著官媒的預測，無數人紛紛丟擲自己的想法。
「這小子肯定是福星瞅著吐口水，壽星看了直撇嘴，三個主神直接到他家門口...」
「我靠，那豈不是三大主神伺候他一人？這福分能小咯？」
「能贏嗎？」
「這是啥情況？這什麼米克特蘭特庫特利是吃夠了還是活透了？居然敢和硬剛核彈的男人碰啊？」
「北美真是多災多難啊，這哥們也是感覺倒霉地刮彩票能刮出欠條，八字寫紙上能砍樹...」
「雖然看熱鬧不怕事大，但這也有點太大了...這些什麼神話復甦，踏足現實的，我們人類真的有機會掌握自主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
特事局指揮中心。
大螢幕上三座遺蹟畫面並列，中間是灰霧內的擂台特寫。
暗紅骸骨王座在螢幕中央，這死神的每一塊骸骨都被後台的AI演算法逐幀分析。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正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資料面板上飛快划動。
他的制服胸口印著特事局的星輝徽章，徽章下方繡著一個小小的甲字，那是練氣法批次培養計劃中關於特種作業人員第一批突破A級的標識。
隨著多寶的重視程度直線飛升，許多相關專業方面也被調高優先順序。
畢竟一個普通A級，和用練氣法突破的A級，對同體系的多寶感知度孰高孰低毋庸置疑，後者在各方面的作業才能對齊顆粒度，減少誤差。
除此之外，各方面能力的精度和深度都要比透過機緣巧合才突破的A級高出數倍，作為特種作業人員，已經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了。
周遠山站在後排，抱著胳膊，默默看著一切。
「三股主神級能量源，確認身份，分別是阿茲特克神系的，死亡主宰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生命之神希烏特庫特利，時間之主托納蒂烏，能量層級比上次亡靈遺蹟至少高兩個量級！」
資料員盯著螢幕上那三條香火線的頻譜，暗紅、墨綠、黑曜，三條線在高頻段上劇烈跳動，但關鍵細節被濃霧的散射干擾吞掉了。
他手指在觸控板上劃了幾下，演算法重新渲染出高頻段的實時波形，是靈力感知和雷達波疊加後的重構影象。
螢幕上的波形一跳一跳，在某個波段上出現了不該有的訊號重疊。
「而且他們的遺蹟濃度巨高，似乎是直接以其所在神國落下的，而且那擂台似乎是三方的連線點！」
他食指在觸控板上輕點，資料面板彈出一個三維重構的碎片世界模型。
隨後他指向擂台外圍的兩道光柱輪廓，將光譜放大，一條青金，一條黑曜，兩道光柱被一圈極細的暗紅鎖扣封在擂台之外，鎖扣的符文和死神王座上的死亡銘文屬同一種神術結構。
「通道暢通，但，看樣子是被鎖了，那位死神不想讓另外兩神進來。」
王隊長目光微動，心中複雜。
隨著練氣法打破桎梏，大量A級超凡者出現帶來的變化，便是攻克遺蹟的效率爆炸式提升。
因此遺蹟的產出也變得極為優質，數量大增，而且同樣成了A級的一些教授，識別和利用遺物的效率也大大增加，讓特事局的家底迅速厚了起來。
資料員轉頭看他一眼。
「王隊，此事要不要通知多寶？」
王隊長沉吟片刻，苦笑搖頭。
「不必了，多寶似乎比我們知道的還快。」
資料員意識到什麼，便見畫面中心張無疾所在的座標，他正懸在阿卡普爾科上空，穿透灰霧，進入碎片世界。
......
十一月的晨風從耳畔掠過。
墨西哥城在腳下迅速縮小，街道變成線，樓宇變成方格。
張無疾沒有直接飛向三城中的任何一座，他懸在半空，靈識再次掃過三處灰霧。
「看來是我凝聚墨岳的舉動，刺激到他們了...」
結合象主的情報，以及天羅地網中的感知，張無疾很快得到些推測。
只不過具體的還是需要測試。
於是他很快到了遺蹟前，悍然穿行其中。
十一月的海風被甩在身後，灰霧裹著萬壽菊的腐爛甜香從四面八方湧來，霧中隱約可見金字塔虛影的輪廓，還有擂台邊緣那些扭曲的冥河支流。
張無疾行走的同時，默默解析著一切。
只是頃刻，有了之前的經驗，他很快確定瞭如果自己想走，可以隨時離開這遺蹟，甚至因為補全了辛金的道階，有了【藏虹樞橋】，自己穿梭行走之能更是大大增強。
而天羅地網的香火線在灰霧中仍和自己相連，雖然比在墨西哥本土時微弱了些，但有了墨岳在仙基當中，恰似一根鋼纜貫穿灰霧，紋絲不動。
他在進入之前就已經透過天羅地網感知了三座遺蹟的布局。
三個不同遺蹟，實際上都有互通之能，顯然是做好了圍獵自己的準備。
但那位老面孔，米克特蘭特庫特利似乎有不同的想法。
他所在的遺蹟動了手腳，另外兩遺蹟來支援的通道被鎖住了。
這老東西給另外兩座神殿的入口加了一道栓，很明顯是想吃獨食了。
張無疾想到幾天前在亡靈節遺蹟中的見面，臉上也玩味起來。
本以為是三神圍毆，三個主神同時下場，自己在再和個反派一樣全部將他們毆打成純粹的香火值。
可現在情況不太一樣。
這位死神主動把他自己的擂台入口敞著，把另外兩神的通道鎖了，攔著另外兩神不讓進。
顯然是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從被擊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自己列為了自己的獵物。
只是這般獨吞，無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張無疾一心多用，另一頭也已經確認了一件事。
墨岳在氣海中靜靜懸浮，北五峰南七峰正南煞泉，整個墨西哥的山河之重都在仙基之中。
這道聯絡在灰霧中沒有被切斷。
自己可以隨時以墨岳感應現實，將自身和墨西哥重新貫通，然後將敵人的攻擊泄入到地球。
但這樣也會打破遺蹟的封鎖，會讓米克特蘭特庫特利警覺起來。
反正自己的行走法無誤，隨時能撤，倒不必這麼早暴露墨岳勾連現實的玄妙。
先進去，看看這阿茲特克神系究竟要做什麼。
一次出動三個主神，這應該也是阿茲特克這一神系常規的最大力量了，再往上就是那位所謂的至高神了。
正好以守代攻，一步步試探這所謂主神，究竟算是個什麼層次。
張無疾這般接觸下來，雖然從各方搜魂得到了他們對應的體系分別，可到底有出入。
「所謂實踐出真知...」
張無疾念頭落下，灰霧散去，眼前也出現了那尊擂台。
以及那端坐王座之上，站了起來的暗紅骸骨。
......
與此同時，玉佛寺禁地深處。
檀香從銅爐中裊裊升起，煙霧在昏暗的佛堂中緩緩繚繞。
丹增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面前是一部手機。
手機螢幕上正是直播畫面，畫質還行，彈幕被關掉了。
他的白玉佛珠掛在手腕上，一粒一粒緩緩滑過指間。
自上次一別，已經一個月了。
而當張無疾的名字重新傳回自己耳中，便已是碾壓聖約之翼聖子，打上白宮強按美利堅低頭，以及硬抗核彈。
如今呢？
丹增對此相當好奇，這聖使看著手機，目光迷離。
「來吧，讓我看看你真正的實力...」
而在無數維度中，屬於象主的白玉京闕中。
這位證得羅漢位果的玉象闔著象眼，面前懸著一面水鏡。
水鏡以蓮池水為基，月光為引，映出的畫面清晰得宛若近在眼前。
當看到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的小心思後，祂更是微微揚起嘴角。
「作繭自縛，取死之道。」
不過對此祂沒有往深處想，祂更在乎張無疾。
「見道地後期絕對不是你的上限，可你究竟要做什麼呢？」
張無疾背後那個老傢伙又砸了多少底蘊，他這次會亮什麼新東西，這些都是次要的。
重要的問題是那個老傢伙到底圖什麼。
見道地哪怕修地圓滿了，圓滿之後又要如何求位？
靈機復甦方艾，證道之難好比凡人水下求活，立地飛升，環境鎖死，推得再高，不過是陪跑！
何況張無疾拿什麼求？
等他到了圓滿，各家神子也當跟進，其後第一件事恐怕便是來尋他，探其背後究竟是誰...
到時候張無疾再強，面對十倍二十倍以上的神子，又該如何擋？
除非張無疾在他們跟進之前幹掉各家神子。
念頭在象主心底電轉，便見水鏡畫面中，張無疾踏上了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