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墨西哥全境。
天羅地網數百座節點在感知中星羅棋布,每一座城隍,每一處土地神,每一條香火線都清晰好似掌中觀紋。
三階段赦封雖未完全竣工,但墨岳坐鎮氣海中央,和這片土地的聯絡要比之前更加牢不可破。
感知也得到巨幅增加,越過國境線。
向北,美利堅。
向南,瓜地馬拉。
向西,太平洋。
向東,加勒比海。
又跨越大洋,遠抵歐洲、亞洲、非洲。
和上次一樣,他能在瞬間感知到全球靈機脈絡的走向。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修為提升到築基後期,凝聚了墨岳,感知的精度和深度都大幅提升!
上次只是模糊的靈機濃度差異,這次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處靈機匯聚點的具體形態。
安第斯山脈深處那座火山口,靈機胚胎比上次大了一圈。
喜馬拉雅峽谷中的古老岩層,沉睡的氣息更清晰了。
非洲大裂谷底的靈脈胚胎正在加速成形。
但是這次,張無疾的感知察覺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天竺方向,一片灼熱而好戰的意志宛若烈火般烙印在地脈之上,信仰之力和戰意交織,在地氣層面形成了一塊熾熱的印記。
張無疾很熟悉,與亡靈節遺蹟中拉傑的氣息同源。
「吠陀復興會...」
顯然,他們正在將信仰區領域化,將那片土地的地氣占為己有。
除了天竺,白俄也一樣,冷硬好似石質的信仰錨點深深扎入地脈。
東南亞更是,恰似沉香的佛意縈繞在幾處關鍵地氣節點周圍。
歐洲若干處,非洲若干處。
各起源會都在推動各自信仰區的領域化。
上次感知時,地球這片星野還是無人區,隨便自己感知,隨便自己紮根。
現在不同了。
各起源會的信仰錨點宛若在空白的畫布上釘下了密密麻麻的圖釘,每一枚圖釘背後都是一個彌留者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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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讓自己無法調動該區域的變化,連感知都進入了一片空白。
張無疾面色平靜,將這些起源會所在座標一一記在心底。
敢和自己爭這地球的所有權,找死。
不過還不急。
紫府之後再一一收拾便是。
他將這份殺意壓入心底,重新看向氣海。
墨岳虛影在氣海中靜靜懸浮,北五峰南七峰,煞泉蒸騰霞霧,玄龜匍匐溪中。
氣海中種種神妙變化不斷從心底湧出。
除了如今墨岳山尖可獨立顯化,鎮壓之力由墨西哥全境山河之重轉化而來外,墨岳本身就是個幾乎等同仙基的存在。
自己可藉此峰施法,於是戊土了百般變化,上可騰霞霧,下滲成濁泥,以煞殺敵,所出殺伐,觸之則傷,腐潰難愈,法訣凝澀,術法半消,傷則附骨劇痛,百藥不效,是謂戊土之災。
被此岳鎮壓,神通停滯,齊齊衰落,難以躲避,取巧亦無用。
顯然,戊土百無禁忌,可殺伐起來,也是威力無窮。
更重要的變化在神魂層面。
墨岳將千絲萬縷的香火線從線固化成了山,有了墨岳在仙基之中,自己和墨西哥大地的聯絡比以前牢靠了百倍。
即便進入他人的神域,遺蹟碎片世界,這道聯絡也不會被輕易斬斷。
哪怕被位於大地之上,此敵人的攻擊也可從墨岳聯絡中,泄入墨西哥。
念頭落罷,張無疾緩緩嘆了口氣。
窗外,十一月的風從東方來,掠過墨西哥城的天際線。
遠處幾座火山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張無疾站起身,走到窗前。
樓下集市已完全醒來,玉米餅攤前排起了短隊,一個戴草帽的老頭正和攤主討價還價,三個穿校服的孩子揹著書包從巷口跑過。
張無疾嘴角微微揚起,單手撐在窗欞上,目光越過城市的天際線,投向更遠的地方。
墨岳的威力不詳,正需要試驗品測試一二。
赦封完全在即,阿茲特克應該也要忍不住跳出來了。
......
阿茲特克維度內。
一座由骸骨,火焰和黑曜石三股神力交織而成的神殿。
四壁嵌著阿茲特克古神浮雕,浮雕眼眶中幽光流轉,照得殿內明暗不定。
三座神座呈三角排列。
北座暗紅骸骨,西座青金交織,東座黑曜石扭曲。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以指節輕敲扶手,壓制著對這次行動本身的不耐煩。
這尊暗紅骸骨在王座上微微後靠,眼眶中的冷焰平穩好似古井。
希烏特庫特利將手掌平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下,青金色的光暈在他指縫間若隱若現,春華和秋實的虛影在他周身緩緩交替。
這位生命之神首先打破沉默。
「三對一,勝算不用算,但至高神的命令是萬無一失,若你一人搞得定,至高神也不會令我三人同行,那東方人...有古怪。」
那張無疾的情報由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傳回來,那亡靈遺蹟中的表現力,綜合神域的分析來看,可以百分百確定了這華人實力在主神之下,強大神力之上的位置。
但具體多強,資料太少,神域的靈性感知只能給模糊的結論。
托納蒂烏端坐王座,雙眼半闔。
周圍時空流速異常,從他王座邊緣落下的灰塵,一粒停在半空,另一粒已觸地。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沒有轉頭,看著前方,骷髏手指仍在扶手上輕敲,慢悠悠開口。
「那道從神不過容納了我的一份意志投影,本尊親臨,又是冥府神域之內,十個強大神力也翻不了天!」
他頓了頓,眼眶中的冷焰微微跳躍,那是這位死神主宰在克制自己的厭煩。
不是對希烏特庫特利,是對這件事本身。
堂堂冥府之主,阿茲特克的死神主宰,整個神域中三大主神之一,被叫來處理一個強大神力,另外兩大主神還要跟著...
這件事本身比那個東方人更讓他不耐煩!
「如此小題大做,也不怕其他神系嘲笑!」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冷哼一聲,總算垂下目光,看向兩位同儕。
托納蒂烏微微睜開眸子,時間之力在縫隙深處流轉好似漩渦。
這位時間之主開了口,贊同道。
「確實謹慎過頭。」
「一個凡人,僥倖贏了一次意志投影,也值得三位主神聯手?」
希烏特克特利沒有反駁,也沒有附和。
他只是將掌心的青金光芒收斂了幾分,春華秋實的虛影在他周身緩緩交替了一輪。
「至高神的命令,謹慎有謹慎的道理,我們照做便是。」
他轉向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將話題拉回正軌。
「三遺蹟已經布置好了,他是東方修士,對神域碎片的感知不會像對本土那麼敏銳,三個遺蹟一併降下,等他進來,我們迅速回援便是,你我三神一起出手,結果不需要討論。」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別過頭去,眼眶中的冷焰平穩下來,暗紅骸骨在王座上緩緩後靠。
對希烏特克特利的話不置可否。
他不在乎布置,不在乎謹慎,不在乎至高神的命令。
他只想等張無疾進來,續上幾天前的戰鬥,將一切奪走!
那幅圖卷,山河壯闊,宮闕巍峨,萬民祈祝,星斗流轉。
那是創世的雛形!
一個尚未定型的新生世界雛形!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在冥府活了數千年,見過無數神國,阿茲特克諸神的骸骨之域,瑪雅眾神的雨林星辰,甚至基督那套層層疊疊的天使階梯。
所有神國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是固化的!
死亡之神的神國只能是冥府,生命之神的神國只能是春野,時間之神的神國只能是永劫的迴廊。
神職鎖死了神國的形態,誰也改不了。
但張無疾的圖卷不一樣。
那圖卷里有山有水,有田有民,有宮闕有星月,生、長、收、藏、統御、教化、承載、殺伐...無數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對立的權柄,在那幅圖卷中和睦得宛若渾然天成。
這是一個尚未被任何神職沾染的世界雛形!
誰得到它,誰就能得到一切!
對於米克特蘭特庫特利來說,這意味著,如果他吞了這幅圖卷,他的冥府將不再是單純的死亡之域。
冥府可以長出春野,骸骨可以開出繁花,亡魂可以在他的國度里重新繁衍,生息,輪迴。
他將從一個單純的死神,蛻變為一個擁有創世位格雛形的至高神!
甚至,脫離那位羽蛇神的掌控!
這兩千年裡,那位羽蛇神也不過是孵化出另一個維度,掌控著兩尊維度,可依舊無法登臨那『神上神』之境!
這個念頭在他回到冥府之後便似暗火般在冷焰深處灼燒,燒得他坐立難安。
所以這次至高神下令三神圍獵,他表面不耐煩,心底卻在冷笑。
三神聯手?
等進了遺蹟,那便是自己的主場!
他有的是辦法讓另外兩位同儕,暫時進不來。
希烏特克特利還在等著他的回應。
托納蒂烏半闔著眼,時間之力在王座周圍緩緩流淌,恰似凝固的黑曜石熔岩。
兩神各據一方,等著他表態。
或者說,等著米克特蘭特庫特利似往常那樣厭煩地哼一聲,然後默許。
米克特蘭特庫特利慢慢轉回頭,眼眶中的冷焰跳躍了一下,隨即平穩如初。
這尊暗紅骸骨上下開闔,漫不經心地開口,似乎相當篤定。
「你們在外頭看著便是。」
希烏特克特利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皺。
托納蒂烏微微睜開了眼。
「你想做什麼?」
生命之神的聲音也冷了起來。
可米克特蘭特庫特利沒有看他們,冷焰在眼眶中微微膨脹,這死神只冷笑道。
「我和他交過手,他的手段,本座比你們清楚,三大主神圍毆一個,傳出去,我死神主宰的名頭還要不要了!」
「此事,本座一人出手便夠了!」
希烏特克特利盯著他看了片刻,對此不置可否。
畢竟米克特蘭特庫特利就是這樣的神,丟了三道神性,親自出手都沒解決張無疾,會有這番反應也正常。
不管他怎麼說,到時候張無疾入套,自己就立即出手,不浪費任何時間!
托納蒂烏冷嗤一聲,重新闔上了眼。
殿中沉寂了下來。
浮雕眼眶中的幽光在四壁上緩緩流轉,將三尊神座的陰影拉得忽長忽短。
直到希烏特克特利察覺到墨西哥似乎再度被引動,當即睜眼。
「不能等了,出手!」
......
阿卡普爾科。
這座海灣城市的清晨浸在鹹濕的海風裡。
港口剛甦醒,漁船桅杆在晨光中輕搖,幾個早起的漁販蹲在碼頭邊洗魚,鱗片在水面漂成銀色的碎光。
南側海灣上空,天際驟然撕裂。
一道裂縫宛若巨獸的眼瞼緩緩張開,縫隙深處是火紅和灰黑交織的混沌。
萬壽菊的香氣和冥府煞氣從裂縫中傾瀉而下,濃稠好似泥漿。
灰霧從海面蔓延開來,伴隨著金色碎光,強行擠入這個世界,將港口吞沒,繼而吞沒漁船,一路蔓延至沿岸的棕櫚樹。
霧中隱約可見金字塔虛影的輪廓,和上次亡靈節遺蹟一模一樣,但規模更大,威壓更沉。
碼頭上洗魚的漁販最先看到。
他抬起頭,魚從手中滑落,在碼頭上彈了兩下,落入渾濁的水中。
漁販張著嘴,喉嚨里擠出半聲喊叫,還沒出口,灰霧已將他吞沒。
庫利亞坎。
這座河谷城市的清晨帶著山間的涼意。
街角的早市正在支攤,主婦們拎著布袋討價還價,有孩童揹著書包從巷口跑過。
城鎮中心上空,近乎一樣的裂縫無聲無息地撕開。
灰霧從裂縫中湧出,沿著河谷擴散,宛若墨汁滴入清水。
一縷一縷,然後整片水域都被染透。
霧中,金字塔虛影壓在庫利亞坎上空,投下的陰影橫跨河谷。
街面上的石板開始龜裂,灰霧中的煞氣侵蝕著大地。
早市的人最先尖叫。
一個抱著菜籃的婦人被後面的人撞倒,菜籃翻了,番茄滾了一地。
被灰霧淹過來後,鮮紅的番茄在霧中迅速腐爛直至化為粉塵。
顯然,這次的遺蹟不同於過往。
阿茲特克動了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