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晨風從耳畔掠過。
腳下是墨西哥連綿的山脈和谷地,天羅地網的金色紋路在虛空中若隱若現。
何楚與葉玉生已帶著神道網路跟進,三城的善後與重建即將啟動。
遠處幾座火山的輪廓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邊,雲層從山腰截斷,上半截是明朗的天,下半截還沉在尚未散盡的晨靄里。
墨西哥城,別墅書房。
張無疾推門而入。
他在書桌前坐下,當即開啟了面板,心念沉入香火推演功能。
自從上回推演《革泉為炎法》花了一千二百萬,他還沒用這個功能了,之前香火值不夠揮霍。
現在九億在手,該花的就不用省。
推演方向很明確。
以天命圖的赦封之法為根基,萬民香火為燃料,結合三件神器本身的神格和神性,創一道赦封煉器之法。
先以萬民願力洗去烙印,以香火值重塑根基,以天命圖重新點化,將它們從神道之物徹底轉化為仙道法器。
讓三件神器成為被赦封的神祇後,如同他赦封墨西哥土地城隍一般,以香火為令,以萬民為證,讓法器自行錘鍊,繼而自行塑形,最終自行生長。
張無疾心裡有了計較,於是面板光芒流轉。
香火值開始燃燒。
這次推演和上次推演《革泉為炎法》不同,上次有完整的水煉之法作為參考,這次是從零開始。
不過有了三件神器作為實物參照,又有充足的煉器道行,推演進度比預想中更快。
張無疾的意識沉在面板中,無數念頭在推演功能中不斷碰撞,繼而拼接,最終重組。
約莫半刻鐘後,面板光芒收斂。
一道全新的法門在心間流淌開來。
《萬民香火奉神鑄器妙法》。
核心思路說穿了也簡單,借取萬民煙火神道的自煉之法。
將法器以天命圖赦封為器神祇,以萬民香火為鍛造之火,以神格神性為器胚之基,以億萬黎民的祈願為錘鍊之錘。
赦封之後,法器便化為擁有靈性,能夠自主修行的器靈神祇,在萬民香火中自行錘鍊,繼而自行塑形,最終自行生長。
張無疾將法門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微微點頭。
還不夠,即便是赦封煉器法,煉化築基上乘法器至少也要數月。
數月對他來說還是太長了。
但自己手裡還有一件東西。
永恆日晷。
這件時間相關的本命神器,盤背那面原初混沌連斬斷因果都做得到,加速時間本就是它的核心神妙。
以永恆日晷加速自身和另外兩件神器的煉化時間,數月或可縮至數日。
而且煉化期間不影響三神器本身的使用,加速時間的同時,它也在被萬民香火錘鍊。
一舉兩得。
張無疾不再猶豫,起身走到書房中央,雙手掐訣。
天命圖卷在他身後展開丈許方圓,如同一幅懸在書房牆壁上的山水畫。
圖中山河靜謐,千戶萬民生息不止,紫微帝宮在圖卷深處隱隱泛著金光,萬民願力化作金色光雨從圖中灑落。
穰輪光碟從氣海中飛出,懸於書房正中,上金下土的穗紋齒輪緩緩旋轉,將空氣中的靈機和香火收攏精煉,讓書房的靈氣濃度在短短數息內提升到了一個極其適宜煉器的水平。
旋即他將冥府之門取出,又放下春秋劍,最後擺上永恆日晷,將三件器物依次置於天命圖前。
三枚神格從圖中飛出,懸浮在各自神器上方。
暗紅近黑的死神神格懸於冥府之門上,青金交織的生命之神神格懸於春秋劍上,黑曜石般的時間之主神格懸於永恆日晷上。
想了想,張無疾又掏出之前血祭祭司的神格和那份完整的神性,作為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的從神以及『血液』神性,同樣有極高的相性。
他先將其與死亡神格相合,其後再雙手掐訣,行赦封之事。
天命圖中的萬民香火分成三股金色洪流,分別湧入三件神器。
它們以億萬黎民的祈願之火,將三件神器中原有的阿茲特克烙印層層剝離。
願力如同春雨滲入乾涸的土壤,將神器中和仙道體系格格不入的成分一一剔除。
冥府之門上的暗紅死亡銘文如同被開水澆過的霜,一片接一片地融化。
那些銘文是死神千年祭祀中積累的冥府規則,每一道都蘊含著亡魂的怨念和永眠的詛咒。
萬民願力湧入門中,怨念被安撫,詛咒被化解,死亡之道在億萬黎民的祈願中被重新詮釋,從此轉為安息。
春秋劍身上的阿茲特克春華符文也在消融。
陽面那些細碎的白花在願力中片片綻放又凋零,陰面的金色紋路明滅不定。
劍尖那滴露珠微微顫動,映出的是墨西哥大地的萬家燈火。
永恆日晷上的阿茲特克曆法符號在願力沖刷下寸寸褪去。
這些符號是托納蒂烏數千年來對時間法則的理解和掌控,但在仙道體系中,時間之道另有其位,況且張無疾並不希望這神器只是單純的時間一道,托納蒂烏同時還是太陽神,這一點意向也能利用上。
黑曜石的冷硬質感在願力中逐漸消解,露出底下純淨的本質。
約莫兩炷香的功夫,烙印剝淨。
三件神器返璞歸真。
冥府之門褪去暗紅,露出純粹的玄黃門體。
門框上那道屍骸權杖所化的暗紅門紋被願力重新描繪,化為仙道符文中的一個字,【鎮】。
筆畫古拙,橫平豎直,一筆一划都帶著安定魂魄,也帶著鎮壓邪祟的意向。
春秋劍褪去阿茲特克的春華符文,只留下最本質的青金劍身和劍尖那滴露珠。
劍身上的火焰,則是被萬民願力重新點燃的仙道之火,仍是青金色,但其中多了金色光點在流轉,那是萬家香火。
永恆日晷褪去黑曜石的冷硬,化為純淨的無色琉璃圓盤。
盤面上的阿茲特克曆法符號被撫平,等待新的法則刻入。
盤緣十三枚指標褪去黑曜石色,化為半透明的琉璃色,以各自不同的速度緩緩旋轉。
三枚神格同時被天命圖嵌入三件神器的核心。
死神神格中的死亡之道被萬民願力重新詮釋,從此轉為安息和輪迴。
在仙道體系中,死亡是迴圈的一部分。
冥府之門感知著這份新的法則,門框上那道【鎮】字微微一亮。
希烏特庫特利神格中的生命之道也被重新詮釋,從此轉為迴圈和滋養。
春華秋實,從此回歸了自然輪轉的本意。
春秋劍劍尖那滴露珠中,萬家燈火的虛影愈發清晰。
托納蒂烏神格中的時間之道被天命圖重新推演,從此轉為流動和變遷,又兼有太陽星的照耀。
琉璃盤面上開始浮現新的星象圖,那是天命圖根據神器中蘊含的時間之道自行推演出的仙道星圖。
萬民香火在三件神器中同時燃燒。
三股金色洪流從天命圖中轟然湧入,如同三道天河倒灌。
三件神器同時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整個書房都被金光灌滿。
書架上那些書的封皮在金光中明滅不定,牆角綠蘿的葉片被金光透得近乎透明,窗玻璃上倒映著三重光華的輪轉。
好在天羅地網早已將整個別墅區罩得嚴嚴實實,外界不會察覺到一絲異常。
張無疾站在金光中央,雙手掐訣不停。
重塑三者所需的香火值也大致有了估計,盡數轟然湧入三件神器。
死神神格最為霸道,死亡之道最難調和,需要更多香火來中和,占了一億兩千萬。
時間神格居中,時間之道和仙道體系雖有差異但不算太過衝突,占了差不多一億。
生命神格最為親和,生機之道本身親近生靈,自己又是戊土修士,只是八千萬多些。
龐大的香火值在三件神器中同時燃燒。
天命圖的赦封之力達到了頂峰,引動紫薇帝星的星力灌注。
不知過去多久,三件法器開始化形。
冥府之門在香火中急劇縮小。
從一扇門化作一方拳頭大小,再從拳頭大小繼續縮小,最終凝成一尊巴掌大的玄黃印璽。
印鈕雕刻著緊閉的門扉,門縫間透出細微的金光。
門框上那道暗紅門紋化為仙道鎮字,筆畫深沉。
印底刻著四個古拙的篆字,【鎮冥安死】。
印身環繞一圈極細的暗紅紋路,那是冥府之門的本體所化,是開啟冥府的鑰匙。
萬民願力在印身中流轉,好似血脈在新生兒的血管中奔涌。
春秋劍在香火中淬鍊。
劍身青金火焰和萬民願力交融,細碎白花和金色光點同時綻放。
劍尖那滴露珠中映出的是墨西哥大地的山河城郭,也映出萬家燈火。
劍格處多了一道萬民願力凝成的金色流蘇,綴著三枚小玉穗,那是天命圖赦封此劍時的憑證。
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猶如雛鳥破殼後的第一聲啼鳴。
永恆日晷在香火中徹底蛻變。
琉璃色的盤面上,阿茲特克曆法符號被全新的星圖取代,二十八宿和十二辰次在盤面上緩緩流轉,那是天命圖根據神器中蘊含的時間之道自行推演出的仙道星象圖。
盤緣十三枚指標化為琉璃色,以各自不同的速度旋轉,每一枚指標的轉速都對應著一種時間的流速。
盤背那面原初混沌的紋路還在,那是斬斷因果的底牌,倒是沒有被改動。
三件法器同時震顫。
萬民香火在它們體內流轉,宛若血液在新生兒的血管中奔涌。
隨即,三道光華從法器中升起。
冥府之門升起一道玄黃光華。
光華在書房中旋轉匯聚,漸漸凝成人形。
先是一雙穿著玄黃布鞋的腳,繼而是筆挺的玄黃道袍下擺,再是腰間掛著的一串鑰匙,鑰匙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最後是面容,一個滿頭白髮一絲不苟的老者,面容古板,嘴角微微下撇,宛如一位在衙門裡管了一輩子卷宗的老師爺。
春秋劍升起一道青金光華。
光華散去,一個頭戴斗笠,身著青衫的年輕劍客站在書房中央。
腰間掛著一壺春酒,酒壺上刻著『春秋』二字。
面容溫潤,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如劍鋒。
斗笠邊緣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下巴的輪廓和那一絲笑意。
永恆日晷升起一道琉璃光華。
光華化形為一個銀髮少年,面容清秀,眼神清澈而認真,身著星象道袍,道袍上二十八宿和十二辰次的圖案緩緩流轉,宛若真正的星圖。
手持一面琉璃羅盤,羅盤上十三枚指標以各自不同的速度旋轉。
三道身影化形完畢,同時推金山倒玉柱般朝張無疾拜下。
老者率先開口,聲音蒼老而恭敬。
「臣為【鎮冥印】器靈,叩見帝君,帝君以萬民香火賜臣新生,臣當以永世鎮守冥府之門為報,凡帝君令下,印出則萬鬼伏,門開則萬魂安。」
另外兩器靈也先後開口,內容大差不差。
除了春秋劍名字未變,永恆日晷現名【大日辰衡盤】
張無疾看著跪伏在地的。三道身影。
感知著三者神妙和《萬民香火奉神鑄器妙法》的成功,鬆了口氣,開口道。
「起來吧。」
三道光華同時起身,張無疾抬手一招,念頭一動。
銀髮少年迅即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接了帝君指令,雙手掐訣。
琉璃羅盤上十三枚指標同時加速,轉為一種精準到每日十二個時辰的恆定加速。
三件器物在天命圖前,接入天羅地網的神道網路中。
原本導向天命圖的萬民香火被分流,如細雨般持續灑落,落在三件法器上濺起細密的金色漣漪。
三件法器在香火中吞吐著願力的光點,緩慢而堅定地蛻變著。
老者臉色紅潤,當即盤膝,將【鎮冥印】這一本土捧在手中,閉目養神。
劍客抱著春秋劍靠在書架旁,斗笠低了低,似乎也是有點醉氧一樣醉香火值,忍不住打起盹。
唯有少年捧著琉璃羅盤站在天命圖前,星象道袍上的二十八宿仍在緩緩流轉,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宛如在看護一盞不能滅的燈。
張無疾擺擺手,三者便識趣退去,隱匿消失。
作為特殊的赦神,這三者倒還有一道神妙,就是能隨時出現在天羅地網覆蓋之處,比葉玉生和何楚等人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