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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仙基『通鶴契』

2026-09-26 07:31:43 作者: 憂魂解夢

  這柴家老祖見柴尺白神色不對,皺起灰白的眉毛。

  「尺白?這是發生了什麼?」

  柴尺白同樣蹙著眉,那雙狹長的眸子已然低了下來,瞳孔深處的巳火冷芒在不斷收縮,似乎是在反覆確認什麼。

  好一會他才緩緩開口。

  「熒惑星的垂青...又偏了,偏得厲害,比立陣那回還要狠,翻了不止一倍...」

  張家立陣時熒惑星便偏了少許,他清楚那是上品大陣匯聚了靈機,壯了張立重這個界子的氣象。

  故而立陣這種事牽動星移不算稀罕,陣法越強,牽扯的氣象越重。

  可那也就是偏了少許,是一點一點地偏,好比有人在慢慢推一塊巨石。

  而如今這偏移,是猛地一躥,如同那塊巨石被人一腳踹飛了!

  立陣不會有這般暴烈的變化...只能是別的緣由!

  柴鎮族快步走到他身前,急聲道

  「怎麼會又偏了?」

  這話剛出口,他渾濁的老眼忽然一亮,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會不會是那頭築基妖獸?張家月初立好陣,巳火垂青便偏了一回,如今又偏,莫非是那畜生被馴服了?」

  柴尺白緩緩搖頭,語氣卻斬釘截鐵。

  「築基妖獸哪是那麼容易成的,收復妖屬需以靈物配命,更需妖獸心甘情願,不是強行捉來就能成的,況且就算這妖物全心全意配合,用上好的靈物配命,成的可能也不會有多少,這才過了幾天?絕無可能!」

  他頓了頓,將指尖那枚銅錢翻了個面。

  慘綠的巳火靈光在錢緣上流轉了一瞬,映在他瞳仁深處,將那兩顆針尖大的冷芒也染上了綠色。

  「那張生川...怕是出關了。」

  柴鎮族一怔,那兩道灰白的眉毛又擰在一處,溝壑里擠滿了不解。

  「張生川?那小崽子?」

  「可巳火垂青關他什麼事?他又不是界子!熒惑星照的是他爹,他一個還在修胎息的小崽子,憑什麼,」

  柴尺白抬手打斷了他,冷笑道。

  「老祖宗忘了?」

  「張立重修的是申金,他是界子,熒惑星照著他,可他修的不是巳火,那些垂青落在申金修士身上,本就隔了一層,熒惑星是照巳火命數的,故而命數應當是偏移到了張家上,可張家上下皆無巳火修士,那些命數便只能懸在張立重身上,無處可落!」

  他那雙狹長眸子亮著幽幽冷光,森然開口。

  「張家上下無一巳火修士,可當初他家在界種中定也得了傳承,只要張家不傻,定會叫那張生川修行巳火,只要服了氣,一大家子裡出了個巳火,他又是張立重的長子,熒惑星最親近的血脈,那熒惑星的命數便有了真正的落腳處!如此一來,巳火怎能不垂青!怎能不偏移!」

  

  柴尺白霍地邁前一步,殿門外那灰白的天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那張陰鷙面孔上再也壓不住的冰冷殺意。

  本來要殺的只有張立重,如今又多了一人,怎叫他不怒!

  柴鎮族聽罷,何嘗不懂自己的子孫,哪還按捺得住,血灌同人,整個人如同被逼到牆角的老狼,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他的嗓音又急又沉,沁著兩百餘年憋屈積壓下的怨毒。

  「尺白!你上回說只等時機,老夫就等著,如今是等不得了!張家那築基妖獸還沒馴服,大陣才立了幾天,張立重還在陣里貓著!」

  「眼下這當口,趁那畜生還沒成氣候,你我祖孫兩個一起出手!」

  他猛地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攥住了柴尺白的袖口,兩手青筋暴起,指節如同枯樹枝一樣硌人。

  「老夫拼了這條老命,拖住三四人還是做得到的!你趁機殺了那張立重,還有那什麼張生川!殺了他們倆,那什麼命數就回來了!定能扭轉局勢!尺白,不能再等了啊!」

  老人越說越急,嗓門越來越高,到最後已經近乎嘶吼,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隱隱更有灰黑的火焰從皮膚下滲出,襯得整個人猶如惡鬼。

  柴尺白沒有立即答話,只推開老祖宗的手,他袖中那枚銅錢捻得越來越慢。

  原本在指節間流暢翻轉的銅錢,此刻每一圈都轉得極為緩慢,可錢緣上慘綠的巳火靈光卻越來越亮,每轉一圈,那慘綠便更亮一分,照得他整隻手的骨節都泛出冷幽幽的綠光。


  柴尺白心裡比老祖宗更清楚眼下的困局。

  原本只做好了襲殺張立重這個界子的打算,只要張立重一死,八成命數盡歸自己,熒惑星便會重新向柴家傾斜。

  屆時便是攻守之勢異也!

  得了命數反饋的自己只需縮在大陣里修行,由老祖宗支著陣法便是。

  待到自己修行到了築基後期乃至圓滿,縱使那張立玄和張心清築基又如何?

  孔黎二氏識趣便罷,不識趣,一併掃了便是!

  連同張天孝和那隻扁毛畜牲,盡要在巳火之下身隕道消,化作自己命數的資糧!

  屆時急的可就是張家了,時間就站在柴家!

  念及此處,柴尺白猛地抓住那枚銅錢,心中巳火之惡愈發洶湧。

  這個計劃他已經反覆推演了不知多少遍,只待襲殺張天孝,拼著再重的傷勢也罷,只需遁走,張家便完了!

  每一個環節都推演得滴水不漏。

  可隨著張生川出關,一切都亂了!

  他服了氣,成了巳火修士。

  這實打實的巳火修士,和熒惑星的契合度遠勝其父,受到的巳火垂青也要比張立重更甚!

  若只殺張立重,張生川仍是巳火修士,命數反饋恐怕只剩下二三成,乃至更少!

  柴尺白不是沒想到此事,可按他的推測,出關至少也是一二年後的事,自己早已襲殺了張立重,奪了命數,屆時張家的命數已然日薄西山,哪怕張生川出關了也引動不了多少命數!

  可怎這麼快!

  自己那件保命遁逃的法器尚未鍛好,還有各般準備還未做全...

  他抬起頭,那雙狹長眸子裡的殺意幾乎要透體而出。

  巳火冷芒在瞳孔深處翻湧,卻被柴尺白硬生生壓了回去。

  「還沒到時候。」

  「老祖宗,再等等,還在掌控。」

  他把銅錢拈到指間。指尖輕捻,銅錢重新開始翻轉,速度比方才快了幾分,恢復了慣常的節奏。

  「只待天時一至,孫兒自會扭轉一切。」

  柴鎮族張了張嘴,他有一肚子話要說。

  他喉頭微動,話到嘴邊又被咽了回去,順著喉嚨滑進胸腔,在那裡悶成一團無名的火。

  老人卻沒有再勸,他活了二百餘歲,已見過太多柴家子孫被送走。

  那些被龍屬挑走的築基種子,他的兒子、孫子、曾孫,每一個被帶走前他都說過同樣的話。

  再等等,也許還有什麼辦法...

  可他們還是被帶走了,在花樣年華中葬身龍口。

  眼前的柴尺白許是唯一一個不用填龍口的,也是唯一有可能打破柴家宿命的子孫。

  他將所有賭注都壓在柴尺白身上,也只能壓在柴尺白身上。

  老人從鼻子裡悶出一聲哼,不再言語,只轉身離開。

  柴尺白重新坐回案後,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流雲峰那個硃砂圈出的標記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棲鶴峰的九月,滿山靈竹還留著春夏的濃翠,唯有竹葉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山風穿林而過時竹濤陣陣,將初秋的燥意一點一點往外擠。

  峰腰竹亭中,程於飛和鶴清靈對坐。

  石案上一壺靈茶裊裊騰著熱氣,茶香混在竹風裡,清冽中透著幾分暖意。

  鶴清靈縮著一條腿立在石凳上,微眯著眼,那副模樣和山野間尋常的白鶴並無二致,若是不識貨的修士打此經過,大約只會覺得這鶴腿腳不大好,老愛單腿站著。

  「師叔,這茶如何?」

  程於飛替他將茶盞續上。

  那盞中茶水自行化為一縷極細的水線,精準地沒入他的喙中。

  他咂了咂嘴,清越如竹鳴的嗓音響起。

  「尚可,比上回那罐強些。」

  「這茶可是弟子偶然所得,聽說生於清炁之地,一年才出那麼幾兩。」

  鶴清靈將那條蜷著的腿換了一隻,重新眯起眼。

  「話說回來也差不多了,小立先應當差不多了,閉關多久了?」


  「四年六個月,快足五年了。」

  程於飛放下茶盞,目光投向峰腰那扇緊閉的石門方向。

  「這兩日峰中靈機時有異動,卯木之氣時斂時放,依我看,就在這幾日了。」

  「你倒不急。」

  鶴清靈看了他一眼,響起幾十年前的事,笑道。

  「當年你自己築基倒是快,不過用了三年,弟子快五年還沒動靜,也不怕他折在裡頭。」

  念起往事,程於飛也有些懷念,搖頭一笑,沒有接話。

  「立先的資質不錯,練氣便能御一築基靈獸,還在我當年之上。」

  程於飛提起茶壺,又替他續了一杯。

  「倒是柳安那孩子...」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立先進境如飲水,叫他們這些做師兄師姐的也坐不住了,一個個奮進,立先閉關兩年後他便領了凝基丹,如今也快兩年了,還沒有動靜,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鶴清靈淡淡道。

  「小柳安是凡俗出身,能走到這一步,已是不錯,慢些便慢些,總比沖得太快折在關裡頭強。」

  「婉思倒是最穩的一個。」

  程於飛說起孔婉思,語氣鬆了幾分。

  「厚積薄發,半年前才閉關突破練氣圓滿,年內應當便有結果。」

  鶴清靈飲盡盞中茶,又伸喙往茶壺方向點了點。

  程於飛替他續上,他這才慢悠悠道。

  「幾個弟子裡頭,倒是天衡走得最遠,我聽說他快築基後期了?」

  提到張天衡,程於飛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里那一貫的溫和底下,卻多了些說不清的感慨。

  「上回家書,說他連連閉關,畢竟那巳火福地,他在裡頭得了不少機緣,這幾年閉關修行,進境一日千里,應當不遠了。」

  程於飛抬起頭,望向亭外那片被竹枝裁成碎片的天空,目光好似要透過雲層看向更遠的地方。

  當年那最小的弟子,倒比誰都走得快,比自己還快。

  念及此處,程於飛自嘲地笑了笑,將茶盞在指間緩緩轉了一圈。

  「說來倒是慚愧,弟子都快築基後期了,作師尊的還在築基中期,無甚長進。」

  他這話說得坦蕩,倒不見多少酸澀,自家弟子出息了,他這個做師尊的臉上也有光。




  一晃這麼多年便過去了。

  鶴清靈還未來得及接話,便見程於飛端著茶盞的動作驟然一滯。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投向峰腰方向。

  山風忽然緊了。

  棲鶴峰上下一千二百餘畝靈竹,原本正在秋風中懶洋洋地晃著竹葉,此刻卻齊齊一顫,如同有人輕輕撥過了琴弦,竹濤的節奏驟然變了。

  那是靈機在流動,屬於卯木的精氣正順著地脈從四面八方往峰腰那座洞府的方向匯聚,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宛若整個棲鶴峰都在這一刻將呼吸放慢了半拍。

  鶴清靈睜開了那雙微闔的眸子。

  兩人對視一眼,忽地相視而笑。

  「成了!」

  ......

  洞府深處,月光石的光暈恆定如常。

  張立先盤膝而坐,周身卯木靈光如月華般清冷柔和。

  氣海之中,那三道練氣時的道階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參天桂樹自氣海正中拔地而起。

  它的根系深深扎入氣海底部,枝葉在月華中舒展開來,層層疊疊,桂香四溢。

  枝葉繁茂,又花開滿樹,每一朵桂花都泛著銀白的光澤,如同碎月灑在枝頭。

  月華從氣海上空灑落,溫潤的清輝清輝如水銀瀉地,穿過雲層,照得桂葉銀光閃爍。

  桂樹之下,數十隻靈鶴狀的氣流虛影或梳羽踱步、或翱翔飛舞、或引頸長鳴,姿態各異,生機盎然。

  桂樹之冠,一座雲宮隱現。

  這片幽墟之力編織而成的宮闕似有似無,如雲遮月,月光照上去便被吞了三分,餘下的七分在宮牆上流轉,恍若活物。

  宮闕之中,主鶴之位空懸,靜候它的主人歸來。

  這便是他以卯木一道鑄就的仙基,通鶴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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