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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板上釘釘的紫府種子

2026-09-26 07:31:42 作者: 憂魂解夢

  祭壇巍然,燈火如晝,流雲峰上喧騰漸起。

  祭禮已畢,觀禮席間人聲浮動,喧譁慶祝。

  而疙瘩山上明月高懸,灑在祀堂前的石階上,階縫裡凝著薄薄的霜,在月色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張生川將腦海中仍在翻湧的資訊理了一遍。

  「父親,孩兒的福澤喚作【幽明共焰】,乃有陰陽兩道靈火,陽火至剛至烈,白日對敵修行皆受增幅,陰火則善變化,可煉丹煉器,亦能灼人神魂,遮蔽靈識,夜間修行、打鬥也受增幅,兩火可隨時切換,無論施法還是各方各面,這兩火都能用上。」

  他頓了頓,抬起右手。

  意念微動,五指指尖同時騰起五縷慘白透綠的巳火靈光。

  那靈光在他指尖跳躍了片刻,驟然一分為二,左手五指騰起熾白如日冕的陽火,至剛至烈,洞府內的溫度在呼吸之間躥升到讓人額角冒汗。

  右手五指則凝出暗沉近黑的陰火,無聲無息,卻讓旁邊的燭火本能地縮成了豆大的一點。

  他將兩手的火焰輕輕一合。

  陽火和陰火在掌心碰撞,沒有相互抵消,反而如同兩條交纏的蛇,在他掌中盤旋融合,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雙色火焰。

  「陽火觸物即焚,筋骨俱焦不見焰起,陰火臨體即潰,魂魄自散不聞煙生。」

  張生川合攏五指,將那團雙色火焰捏滅在掌心,抬起頭看向父親,語氣篤定。

  「且兩火皆有損性傷命之效,觸之萬物便焚,作附骨之疽,燒得人傷神動心,繚亂不堪!」

  張立重聽罷,猛地按住兒子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張生川微微咧嘴,肩胛骨被捏得生疼。

  張立重長吐出一口氣,不知帶走了積壓了多久的緊張和期盼。

  「此福澤,完全貼合巳火一道!陽火為巳火之陽,陰火為巳火之陰,日夜交替,攻修兼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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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抓著兒子肩膀的手又緊了緊。

  「難怪氣象大漲!川兒,你本就因為父而受熒惑星垂青,又走了巳火道途,如今福澤也貼合此道,氣象之烈,怕是那海外仙族的晁家子都不如你,當是巳火最矚目的命數子了!」

  ......

  流雲峰頂,公開祭儀既已畢。

  各家代表依次上前和張天忠寒暄。

  張天孝則請了黎鈞和孔嗣源入偏殿。

  殿中靈茶重新奉上,茶煙裊裊,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著淡白的光暈。

  窗欞半敞,夜風從縫隙間灌入,吹得燭火微微搖曳。

  張天孝入殿時面上帶著祭儀後的倦意。

  他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向二人拱了拱手。

  「今夜有勞兩位道兄親自來觀禮了,這月多有嘮叨,還請勿怪。」

  「實在是這些時日緊張,此番請兩位來,我家那護族大陣剛立,柴尺白那頭毒蛇卻也忍得住,現不知道在何處伺機而動,今夜我家大祭,所有族人齊聚流雲峰,正是一上好突襲的時機。」

  孔嗣源和黎鈞卻很是淡然,這番沒來正好,張家的人情照賺!

  只是兩人不顯心思,只神色一凜,表示不打緊。

  見氣氛放鬆了些,張天孝才又笑道。

  「立陣時他不來,如今想來也不好來的了。」

  「立重已在暗中操控玄冥蟄鱗陣,這陣法雖以防禦為主,卻同樣是巳火相關的古陣,立重是界子,受命數垂青,催動此陣,鱗甲輪轉之間自有意想不到的妙處,若柴尺白真敢來,正好讓他嘗嘗這上品大陣的滋味!」

  孔嗣源微微點頭,面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雙沉凝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張家主早有安排。」

  張天孝笑了笑,沒有否認,也沒有繼續深入這個話題。

  他轉而提起另一件事,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

  「對了,有件事想請兩位幫忙,我家那頭築基羆妖,捉是捉回來了,可收復妖屬極難,我家先兒雖擅御獸,卻遠在通明門,無法在近處一一照料,遠水解不了近渴,若兩位道兄有什麼御獸心得,張家感激不盡。」


  黎鈞和孔嗣源對視一眼,孔嗣源率先開口。

  「張家主,收復妖屬需以靈物配命,更需妖獸心甘情願,依我之見,不如先以靈材供養一段時日,待其戒心稍減,再行契約之術。」

  「孔兄說得是。」

  黎鈞介面道。

  「況且也不必急於一時,大陣已立,妖獸可徐徐圖之,那熊羆既已被封了仙基,便翻不起浪來,供它吃喝,熬它性子,總有鬆口的一天。」

  張天孝面露沉吟,緩緩點頭,好似在認真考慮二人的建議,心中卻暗道正中下懷。

  隨著自家稱制世家,捉拿築基妖將的動靜小不了,祭妖自是要解釋清楚的,與其藏著掖著,倒不用尋個適當的去處。

  練氣尚且可說家風彪悍,可用築基妖物祭祀,多少世家才那麼一二築基?

  且為何偏偏是活捉?

  故而這訊息由自家放出,要的便是這個效果,讓外界以為自家捉拿的妖物失敗了也不奇怪。

  而那頭老羆,現在怕是已在疙瘩山被獻祭,作我家子孫的福澤了...

  ......

  一直聊到寅時將至。

  張天孝一面和二人談玄論道,從御獸之術聊到靈植培育,又從靈植培育聊到千嶂山脈的妖物勢力變遷,口若懸河,滴水不漏。

  可他的心神始終分出一縷,感知著虛空中那片靈鱗光幕的動靜。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青灰色的天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將夜色的邊緣一寸寸侵蝕。

  赤礁郡方向還是沒有任何遁光破空而來。

  柴尺白沒有來。

  而各般賓客離開,陣法一絲口子也不給,柴尺白是沒有機會了,黎鈞和孔嗣源也看出這一點,當即起身告辭。

  「看來那柴尺白也怕了,張家如今大陣已立,靈獸在側,他若還有幾分理智,便不敢再來。」

  張天孝笑著拱了拱手,送二人離去。

  遁光在晨光中拖出尾巴,很快便消失在西邊的天際。

  待那兩道遁光徹底沒入雲層,他面上的笑意緩緩收斂,當即轉過身,駕起遁光,往疙瘩山方向而去。

  疙瘩山洞府前,張立重已在洞口等候。

  晨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將那張承襲了父親剛毅輪廓的面孔映得稜角分明。

  他面上帶著掩不住的振奮,眼尾那雙丹鳳眼微微上揚,重瞳深處幽光流轉,比平時更亮了幾分。

  張天孝落下遁光,沒有多問,只道。

  「柴尺白沒來,大祭已散,川兒如何?」

  張立重壓著喜意,側身讓開通路。

  「父親請隨我來!」

  洞府內,張生川盤膝而坐。

  他周身巳火靈光尚未完全收斂,那層慘白透綠的焰芒在體表緩緩流轉,宛如一條半睡半醒的蛇。

  張天孝踏入洞府的瞬間,腳步頓了一頓。

  他感應到了一股和上回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巳火不再是單純的慘白透綠,而是分作了兩道,左半身熾白如日冕,至剛至烈,光是站在那裡便能感到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右半身暗沉近黑,卻泛著磷光,陰冷噬骨,讓人本能地想要挪開視線。

  兩道火焰在張生川體內交替流轉,時而左陽右陰,時而左陰右陽。

  切換之間毫無滯澀,流暢得如同呼吸。

  張天孝瞳孔一縮,張立重便將福澤內容一一道來。

  從【幽明共焰】的名字,到陽火陰火的各自特性,再到日夜交替的增幅之效,煉丹煉器的輔助之能,乃至他方才以瞳術觀察到的命數氣象變化,事無巨細,一一陳述。

  張天孝聽罷,沉默了好一會兒,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重兒,你用瞳術看了麼?」

  「看了。」

  張立重點頭,那雙重瞳中的幽光還是亮著。

  「川兒本就被熒惑星垂青,走了巳火道途後垂青更重,如今得此福澤,福澤和巳火道途完美貼合,孩兒敢斷言,在所有巳火命數子中,川兒已是獨一檔,那晁家子也不過是有了巳火傳承,卻不會有這般量身打造的福澤!」


  張天孝深深看了張生川一眼。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四靈竅的資質不算出眾。

  可憑藉命數,十八歲的鍊氣修士,此刻周身那股福澤加持的巳火氣息,更是讓他這個築基修士都感到一絲忌憚。

  這已經不是尋常巳火修士該有的氣象了!

  念頭紛呈,張天孝心中對老祖虔誠愈深,到祀堂中央那張古樸牌位前深深一拜。

  拜老祖賜下的是一條直通紫府的通天階。

  巳火垂青,道途貼合,熒惑加持,三者疊加,張生川的路已經鋪好了,未來清晰可見。

  是板上釘釘的紫府種子!

  張天孝直起身,臉上多了冷色,仇恨在眼底洶湧。

  「川兒得老祖賜福,如虎添翼,我到要看他柴尺白還能忍到何時,他柴家還怎與我家爭!」

  這些年的受損很是痛,曾經的老友隕落,柴尺白如入無人之境的姿態更是叫他咬牙切齒!

  可如此隨著立陣,自家一轉頹勢,張天孝目光閃爍,語氣卻平緩了下來。

  「柴尺白那邊,自立陣後,除了幾次試探,再無什麼動靜...此番設局他不來,便讓他繼續等著罷!等立玄和心清出關,等我張家再多兩個築基,便不是他攻不攻的問題了。」

  張立重點頭。

  「父親,那接下來...」

  張天孝望向洞府外漸亮的天光。

  十一月的晨光從洞口斜斜打入,將洞中三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在粗糙的石壁上,輪廓分明。

  「接下來,便是等。」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靜。

  「等立先歸來,等柴尺白按捺不住的那一天!」

  先兒也已經閉關快四年了,應當也要出關了。

  且他與陸氏育有一字,喚作張生羽,乃是九靈竅之姿,只待築基後帶回家中入一入族譜,叫老祖看看。

  若是也能賜福,恐怕不比川兒差多少...

  .......

  赤礁郡的冬日就沒那麼熱鬧了。

  海風從南邊灌上來,掠過光禿禿的礁石灘,裹著冰粒打在瓦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最近落了雨,叫殿外屋簷下掛著幾根冰凌,細如筷子,被風吹得叮叮碰撞,碎了一截便落在地上摔成幾段。

  柴尺白坐在殿中主位,指尖慢慢捻著那枚銅錢。

  面前案上攤著幾枚剛送到的情報玉簡,玉簡上的靈紋尚未完全冷卻,顯然是從嶺海郡方向加急送回來的。

  張家大祭已散...黎鈞和孔嗣源已於今晨離開流雲峰...祭壇上只宰了一頭練氣小妖,那日扛回來的那頭築基熊羆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

  柴尺白將玉簡往案上一丟,玉簡在光滑的案面上滑了半尺,撞上一方石硯,發出清脆的磕響。

  他當即冷笑。

  「果然,說什麼大祭,仍是想誆我入局。」

  柴尺白站起身來,走向壁上那幅嶺海郡輿圖,將那枚銅錢拈到指間。

  「如此急著殺我,看來那張立玄和張心清應當也要築基,或是已在築基了...這三五年可拖不得,立陣已叫巳火垂目,再多一二築基,那可就麻煩...」

  恰在此時,柴尺白神色驟然一凝。

  他猛地抬頭,那雙狹長的眸子穿透大殿屋頂,穿透赤礁郡上空灰撲撲的冬雲,落在那顆凡人肉眼看不見的暗紅星辰上。

  熒惑星,這顆巳火之星正在他感知中劇烈震顫!

  此前的偏移緩慢,立陣那回的偏轉也小心翼翼。

  這一次的力道之猛,彷佛硬生生將那顆星辰往北邊扯了一把,拽得整條熒惑星軌都在顫抖!

  巳火命數如同決堤的河水,正以比立陣時翻了不止一倍的速度向北方傾瀉而去。

  他捻銅錢的手指瞬間就停了,銅錢僵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錢緣的巳火靈光不再流轉,定在慘綠色那一面上,宛若一隻驟然睜開的冷眼。

  祖祀供桌上那盞燈的焰芒也毫無徵兆地跳了一跳,焰芒猛地竄高半寸,慘白轉綠,綠中又泛出一層從未有過的暗紅。

  好似有什麼東西從燈芯深處被攪了起來,如同血絲般在慘綠的焰舌上盤繞了一圈,旋即縮回原樣。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燈焰又恢復了那副搖搖欲滅的模樣,宛如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柴鎮族瞬間就意識到不對,趕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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