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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三品福澤

2026-09-26 07:31:40 作者: 憂魂解夢

  張天孝遠遠望見兒子扛著一頭小山似的熊羆從雲端降下,暗暗鬆了口氣。

  張立重落地時腳下青石板陷了半分,他單膝微屈,將那老羆輕輕放倒在平台上。

  熊羆的黑毛蹭過石板,發出粗糲的沙沙聲。

  他直起身,抹了把額上的汗,如釋重負。

  「父親,祭妖已到!」

  張天孝低頭看向那頭蜷伏在地的老羆。

  他那雙小眼緊閉著,呼吸粗重而緩慢,被封禁的築基氣息在周身微微起伏,形同困獸。

  張天孝緩緩點頭,笑道。

  「夠了,去歇一歇,接下來便是年度大祭。」

  張天孝命人將老羆押入早已備好的地牢,如今有了玄冥蟄鱗陣,圍繞著那元鱗所在打造便是,無需什麼人看顧,陣法自能將其壓制。

  不過他還是讓孫聞道親自帶人在牢口加固陣旗,靈紋從地牢四壁蔓延到甬道盡頭,一層疊一層,將整座地牢封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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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歲末子夜,寒星寥落。

  流雲峰頂霜風砭骨,祭壇四周炬火熊熊,焰舌在朔風中明滅不定,將峰頂那片青石平台映得恍如白晝。

  以靈木和青罡石壘砌的巨型祭壇巍然矗立,壇上祭禮豐盛,各色靈果碼成塔形,靈膳擺滿三張長案,壇前鐵籠中囚禁著一頭練氣妖物。

  那是頭青鬃狼,蜷在籠角,喉間發出低沉的嗚咽。

  壇下,張家核心族人,雲澤坊市各家代表井然肅立。

  張天孝玄服玉冠,立於壇前最中央,身形挺拔如松。

  夜風掠過松林,嗚咽聲和台階兩旁火炬燃燒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處。

  黎鈞和孔嗣源被安排在觀禮席最前,面前各置一案,靈茶靈果一應俱全。

  黎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掃過祭壇,又望了望高空,那道熟悉的雷光已然不在,但他清楚,若柴尺白來了,便要撞上萬千碎鱗了。

  有了築基大陣,顯然不再需要那頭異種靈鶴巡弋示警。

  他傾身向孔嗣源低聲道。

  「孔兄,張家的手筆越來越大了,竟能活捉一築基妖將,若是能收作靈獸成功,張家又能多一尊護族靈獸,剛立一上上品的大陣,又多一尊築基戰力,真是叫人艷羨!」

  孔嗣源將手中茶盞擱下,微微搖頭。

  「難!收復妖屬可不是尋常事,縱使有專門的御獸法門,以靈物配命,輔以契約秘法,妖獸但凡有半點不甘,成功把握都極為渺茫,而單憑武力逼迫,十有八九是寧死不從...」

  他頓了頓,看向黎鈞。

  「張家雖有張立先擅御獸,妖物俱不同,不能一概而論...不過若是張家捨得,多捉幾隻也許能成。」

  「孔兄說得在理。」

  黎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可張家在外兩人,張天衡拜師載物道岱輿真人,張立先在通明門,那霆羽還是一異種,如此底蘊,說不定真有什麼古法傳承,能使御獸之術更進一步。」

  孔嗣源沉默片刻,沒有反駁,只道。

  「若能成,張家便又多一尊築基戰力,加上剛立下的上上品護族大陣,應對起柴家,也要越來越從容了。」

  黎鈞苦笑一聲,把茶盞往案上輕輕一頓。

  「張家從稱制世家到立起上品大陣才過了幾年?如今又來一頭築基妖物,讓人連艷羨都來不及,就又翻了一頁...」

  二人相視,各懷心思。

  如他們這般想的,不在少數,數日前張立重扛著熊羆自千嶂山脈回來,可是有不少人親眼所見的,皆嘆張家實力強大,手段通天。

  夜風灌入觀禮席,吹得案上靈茶的氤氳熱氣斜斜飄散。

  子時鐘聲轟然震響。

  張天孝踏步上前,靴底踩在青石祭壇上,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他接過侍立在側的族人雙手奉上的青銅酒樽,樽中酒漿在炬火映照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他高舉酒樽,聲如洪鐘,誦念祭詞。


  「維此嘉平月朔,張家子孫天孝,率半郡百萬生民,獻妖於壇前!」

  酒漿傾灑,浸潤祭壇基石。

  琥珀色的液體在青石面上暈開深色痕跡,旋即被夜風吹乾,只餘一縷極淡的酒香混在松濤里。

  他並指如劍,戊土真元在指尖引而不發,一縷庚金之氣自氣海中金精穗浪分出,沿著經脈渡至指尖,凝為一道淡金流光。

  指尖凌空一點,那道淡金流光呼吸之間貫穿了那頭青鬃狼的顱骨。

  壇前鐵籠中的狼軀猛地一僵,連哀嚎都未能發出,便已生機斷絕。

  張天孝繼續誦讀祭詞,聲音在山風中一字一句地盪開。

  身後族人,各家代表,乃至遠處觀望的民眾依次跪伏。

  衣袂摩擦青石的窸窣聲匯成一片,從峰頂蔓延到山腰,再到山腳,整個人山人海的流雲峰,在這一刻同時矮了下去。

  一切流程和往年並無二致,莊嚴肅穆,滴水不漏。

  張天孝面上神色如常,心底卻在默禱。

  『老祖明鑑,此番大祭萬民觀禮,耳目眾多...築基祭妖已由立重押至疙瘩山祀堂,乞請老祖移步,降恩澤於生川之身。』

  默禱罷,他垂下眼皮,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銳光。

  黎鈞和孔嗣源在此觀禮,柴尺白若想動手,今日便是最好的時機。

  大陣雖立,卻是第一次在滿山賓客面前全開。

  而張立重也時刻準備操控玄冥蟄鱗陣,以他界子的巳火氣息催動此陣,鱗甲輪轉之間自有炁機呼應,在都不是陣師的情況下,由他操控自是最佳。

  包括坊間的風聲,這一切都是張天孝繼續給柴尺白施壓。

  他來了,那就別想走。

  他不來,正正好,自家繼續壯大,這般壓迫也能虛虛實實,叫他瞧不清底細,保不准下一次不經意便踩進殺局...

  張天孝重新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南邊天際那片被夜色吞沒的空域,隨即收回,繼續主持祭儀。

  ......

  和流雲峰的喧囂截然不同,疙瘩山被陣法守護的深處洞府內,氣氛莊重而肅穆。

  洞府中央,簡易而整潔的祭壇上擺放著三牲,十二色靈點。

  香爐中安神香青煙裊裊,那煙筆直上升,在半空中緩緩盤旋,帶著清心定魂的淡雅香氣。

  香爐之後,供奉的正是那面僅刻一『張』字的古樸牌位。

  月光石的光暈從洞頂灑落,將牌位上的刻痕照得格外清晰。

  洞府外的空地上,那頭被封了仙基的老羆蜷伏於地。

  他似乎已明白自己的命運,喉間發出微弱的嗚咽,不再掙扎,只用一雙渾濁的小眼望著夜空中隱約可辨的星辰。

  星光落在他那對渾濁的瞳孔里,反射不出任何光。

  張立重身著袖口綴著暗金紋路的玄色祀服,神色肅穆。

  他身邊站著年已十八的張生川,身量已長開,肩寬腰窄,眉宇間既有隨征山越的韌勁,又有巳火修士獨有的那股陰柔熾烈。

  熒惑星的垂青在他身上尚未完全顯露,張立重以【望氣觀運】觀之,已能看到一層若有若無的慘白透綠的薄焰附著在他的靈機之上,宛如蛇纏在樹枝上,無聲無息,卻讓人本能地想要退避。

  洞府內小銅磬被輕輕敲響。

  清越之音在石壁間迴蕩,一層層疊上去又落下來。

  張立重深吸一口氣,帶著張生川朝牌位跪伏下去。

  父子二人的膝蓋同時落在蒲團上,額頭觸地,發出『咚』的一聲。

  「老祖在上!」

  張立重腦海中流淌著父親和大父的交代,雖是頭一回,卻一點也不膽怯生疏。

  「張氏子弟立重,攜子生川,虔心叩告,蒙老祖洪恩浩蕩,家族日益興旺,此番立重率子謹遵祭儀,懇求老祖不吝神威,降下恩澤!」

  禱畢,父子二人再行跪拜,額頭觸地,長跪不起。

  石地的涼意從額頭滲入,順著脊椎一路往下走,卻澆不滅張立重胸中那團熾熱的期盼。

  他等了幾息,起身前往洞府外,老羆龐大的身軀被張立重預先布下的禁制籠罩。


  那些禁制是申金法力所凝,如同一張金色的蛛網將熊軀層層裹住。

  他抬起右手,指尖一道申金之氣凝而不發,頓了一息,旋即凌空斬出。

  劍光沒入老羆氣海,那頭蜷伏的妖物渾身猛地一震,黑毛根根倒豎,隨即又軟塌塌地貼回皮上。

  那雙渾濁的小眼緩緩闔上,最後一縷氣息從喉間溢位,化作一道白煙被夜風吹散。

  築基妖王的精血殘魂被祭祀之力牽引,化作一道看不見的土黃色洪流湧入洞府。

  那洪流在牌位前盤旋了一圈,旋即如同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吸扯,倏地沒入牌位之中。

  張生川身後的虛空微微蕩漾,一道熾熱而詭譎的氣息憑空生出。

  那是巳火獨有的特質,外陽內毒,慘白透綠。

  虛影緩緩勾勒,張生川的輪廓在虛空中被一道慘白透綠的火焰重新描摹了一遍,那火焰在他身後凝聚成形,最終化作一行古樸大字,由虛轉實,煌煌耀耀。

  【幽明共焰】

  四字之下,一段玄奧的注文如同被火焰灼出的烙印般逐字浮現。

  【身分二氣,火通陰陽;晝借烈日增威,握陽炎以焚,夜納太陰養焰,馭陰火灼魂;陽火煅形,觸者筋骨俱焦而不見焰起;陰火煉神,臨者魂魄自潰而不聞煙生!】

  龐大的資訊流和福澤本源,裹挾著老羆的精血殘魂和海量香火所化的精純願力,轟然注入張生川的氣海和四肢百骸。

  張生川身體猛地一震,他咬緊牙關,脖頸處青筋賁起,如同數條蚯蚓在皮膚下同時蠕動。

  那股磅礴力量在體內瘋狂沖刷拓寬著每一條經脈,青年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被撕裂又被重塑,撕裂時的劇痛和重塑時的麻癢交織在一處,分不清哪個更難熬。

  周身巳火靈光不受控制地爆發,慘白透綠的焰芒將洞府映得忽明忽暗。

  石壁上的月光石光暈被這股焰芒壓得黯淡下去,好似燭火遇到了正午的烈日。

  而張立重已然回到祀堂中,催動起《玄冥照影瞳》和【望氣觀運】。

  雙眸泛起幽藍和暗金交織的微光,重瞳疊影在瞳孔深處緩緩旋轉。

  在他視野中,張生川的氣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

  賜福降臨前,張生川周身巳火靈機只是一層薄薄的淡白焰芒,熒惑星的垂青若隱若現,好似蒙了一層紗。

  而此刻,那層薄焰驟然膨脹,從中心裂開,一分為二,左半身騰起一道熾白如日冕的陽火,至剛至烈,隔著靈識去看都讓張立重的眼睛感到灼痛。

  右半身則凝出一道深暗近黑,卻又泛著慘綠磷光的陰火,無聲無息地燃燒,沒有溫度,沒有光亮,卻讓張立重的靈識本能地想要退避。

  兩股火焰在張生川體內交替流轉,時而左陽右陰,時而左陰右陽,切換之間毫無滯澀,流暢得如同呼吸。

  更讓張立重動容的是另一件事,張生川本就被熒惑星垂青的命數氣息,在這陽火和陰火的雙重加持下,竟如添了薪柴的烈焰,猛地躥升了一大截!

  那層原本若有若無的慘白薄焰,此刻已化作一團熾烈的星火,熊熊燃燒!

  張立重壓下喉間那口幾乎要湧上來的激動,繼續以瞳術細看。

  陽火焚形,陰火灼魂。

  這兩道火焰的本質在他的重瞳中清晰呈現。

  陽火至剛,觸物即燃,一副要將一切焚燒殆盡的氣勢。

  陰火至毒,隱匿難測,蝕骨銷魂於無形。

  兩者互補,日夜交替,與天上熒惑星呼應,日後無論是修行亦或是鬥法恐怕都將事半功倍!

  難怪氣象暴漲至此!

  張生川緩緩睜開雙眼,眸子深處,左眼隱現一輪熾白曜日,右眼則沉著一枚暗綠殘月。

  那異象只存續了一息,便如同沉入水中的石子,迅速斂去,再看不見痕跡。

  此時明月高懸,他隨福澤修為猛增的氣機也被福澤隱匿,外人難查。

  老祖的聲音也在兩人心底響起。

  「賜福已畢。」

  張立重連忙拜下,又拉著長子再拜。

  「川兒!」

  三叩九拜後,張立重才壓抑著喜意,將兒子周身氣象反覆看了數遍,確認每一處蛻變都已穩固,沉聲問道。

  「老祖賜下何等福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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