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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殺局

2026-09-26 07:31:49 作者: 憂魂解夢

  聞言,張立先目光一凝,更覺誇張,眉頭皺起,問道。

  「仙基呢?是巳火哪一道?」

  張立重搖頭,嘆道。

  「不知。」

  「柴家世修的仙基乃是『晦養明』,柴尺白在練氣期時,外人都以為他將來鑄就的也是此道,但從他築基後幾次出手來看,雖從未動用過什麼仙基的神妙,可從他出手來看,一身灰黑之焰,與『晦養明』的絳紅之焰截然不同,應當也不是我家從界種中所得的『蛻影鱗』,家書去過載物道,那頭送來的回信里,列出了諸道,我們也一一比對過,皆不是。」

  「他練氣時入過界種?」

  張立先捕捉到了一個關鍵點。

  「入了。」

  張天孝顯然知道張立先要說什麼,直接接話道。

  「也不是『晦養明』的另外兩道替參,那柴尺白同輩的柴家子弟里,入的界種里只有他一個活著出來,他在界種中得了什麼,到底修了什麼道,仙基有什麼神妙,身上還藏了多少後手,誰也不知。」

  張立先沉默下來。

  難怪自家如此鄭重!

  六年以來自家竟對柴尺白無半分了解,只知有一法器!

  念及此處,他更是悚然!

  便是如此的柴尺白,便叫自家只能守不能攻!

  

  這便是命數子?!

  張天孝的聲音打斷了沉默。

  「故而,此局除去立先你,孔黎兩位道友,還要叫上風守青以及那在碎星群礁的海雲散人!加上霆羽、我與立重,才有機會將他留下來!」

  這話聽得張立先的眉頭越皺越緊,哪怕已將方才所聽消化,將柴尺白的威脅提地極高,依舊有些不解,沉聲道。

  「八個築基,我家又不同過往,立了上上品的大陣,那九曲幻波陣的陣圖也能空出來,僅僅是有機會殺他一人?」

  這話剛出口,他就看見父親和弟弟的臉色更沉凝了些。

  張天孝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不止一分。

  「立先!你萬萬不可小瞧此人,『命數子』這三個字不是說說而已,命數加持之下,他行事異於常人,猶如天助,你我修道至今,可見過幾個能在幾個築基世家的眼皮底下孤身遊走、屢屢得手、全身而退的修士?一遭不慎,有些許輕視,便不是你殺他,是他可能反過來坑殺了你,萬萬不能大意!」

  張立重接過話頭,同樣是肅聲開口。

  「大哥,小弟修的不是巳火,界種里得的命數雖落在了我身上,卻是懸而不落,『斂寶川』這道仙基,運道加持、尋脈聚寶還行,卻不擅殺伐,我於命數所得,不過是修行事半功倍,運道比常人深些,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重瞳直直看向兄長。

  「而柴尺白不一樣,他的命數是落穩了的。」

  張立先看著父親和弟弟的臉色,終於意識到此事遠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嚴重,當即對柴尺白的警戒再度上升數個層級。

  他收起方才那絲不以為然,神情凝重起來。

  張天孝重新開口,將此間事為長子掰碎盤清。

  「八個築基,聽著嚇人,實則各有難處,為父修的『萬穰胎』是生息之道,不是殺伐之道,立重的『斂寶川』,重在聚寶鎮脈,亦不以正面搏殺見長。」

  「孔黎二人皆是木德,黎鈞尚且好些,那道『作山君』擅風雷猛攻,又能加持體魄比擬庚金,寅木不如乙木那般懼火,而孔嗣源修的是『狡木存』,聽名字你便知道,這是一道惜身保命的仙基,論防禦、論遁逃,他排得上號,論殺伐,他連我都不如!」

  「霆羽倒是能打,又有你在,許能發揮更多,可獨當一面。」

  「可這些年來,我們俱被柴尺白逼地神妙盡出,怕是發揮不了多少用處。」

  張立先皺了皺眉,問道。

  「孔家不是還有一位老祖嗎?」

  「孔辭遠?」

  張天孝搖了搖頭。

  「孔嗣源能來,已經是過命的情分了,況且...萬一我們傾巢而出,柴尺白卻趁機去襲殺孔家族地呢?誰敢讓一位築基老祖放著自家不管,來替別人拼命?」

  張立先張了張嘴,張天孝沒有等他開口,已猜到他要說什麼。


  「黎鈞此人,說起來倒也可嘆。」

  張天孝望向亭外雲海,語氣辨不出褒貶。

  「他是個求紫府的,當年孔嗣源領著我見他,說起洞天福地之事,俱賣人情,除去指望從天衡那頭得到準確日子,孔嗣源也多有互助之意,望界種福地中互能結盟。」

  「黎鈞卻不大在意界種,只一口帶過,只求福地中見到二弟能照拂一二。」

  「此番柴家之事,孔黎二氏雖都不推辭,乃至多有交好我家,可內里冷暖終究不同,黎鈞響應最是積極,大有柴尺白殺去丹照峰,破了他家陣法,殺了他家嫡系,好殺身成仁叫咱家欠下天大人情的意思,次次請兩家出手補償的靈材靈物,他索取的也全是為己之物,鮮少為族求。」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

  「但真到了生死關頭,你不能指望他替你填命,他的命,比黎氏重,也比我家重。」

  張立重在一旁默然點頭,補充道。

  「那海雲散人是子水『血羊胎』,仙基以保命療傷為主,善醫不善殺,同樣不擅殺伐,他欠仲父救命之恩不假,但已以那枚【霜祟珠】作補,畢竟不是咱家的族人,此番和他談妥的條件是二十年內請他來三次。」

  「三次之內若都沒撞上柴尺白,【霜祟珠】便按半價賣與他,且三次的出手也另有靈材作補償...若撞上了,他拼盡全力,這法器便直接抵了,此事也於小弟築基出關,家中有了餘力後便前往海外與其談了,他如今已從碎星群礁移到了近海,隨時能派人去請。」

  「至於風守青,她拿錢辦事,可她趕來需要時間!」

  張天孝扭過頭來,繼續道。

  「為父打算,是將海雲散人放在暗處作保障,以子水行牽扯,療愈之事,真正能正面跟柴尺白交手的,只有立先你跟霆羽,立重是界子,柴尺白是定要殺他的,不能叫他得逞,故而令立重在暗處操控大陣,讓孫聞道輔佐,而為父與孔、黎二人為你掠陣,拖到風守青來!」

  「風守青實力深不可測,又是貴血異種,只要能等到她來,定能留下柴尺白!」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古松的松針還在簌簌地落,輕飄飄地落在青石地上。

  日頭已偏過了中天,院牆的影子拉得斜長,將大半個院子籠在蔭里。

  張立先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原以為自己築基歸來,四代築基加外援,柴尺白再強也不過是籠中之鳥。

  可父親和弟弟將家底一一攤開,他才知道為何這兩年張家始終沒能主動向南邁出一步。

  故而柴尺白是命數子,可家中無甚擅攻伐的修士也是真。

  張立先的目光從父親臉上移開,又望向弟弟,終於緩緩點頭。

  「所以這些年...不是不想動,是動了也未必留得住,反而叫他摸清更多底細。」

  張天孝見他終於認真起來,面色稍緩,語氣卻沒有放鬆半分。

  「還不止於此,莫說是他身上的後手,光是巳火本身,萬物皆焚,極擅破陣毀器,玄冥蟄鱗陣能否擋住他...為父說不準!此殺局除了風守青,便是此陣變數最大!一旦他踏入陣中,以巳火燒陣,陣法能拖住他多久、能限制他幾分,誰也沒有底,所以這回能殺他自是最好,殺不掉,也要重創他,逼出他的底牌!」

  「這些年來他屢次襲殺,九曲幻波陣卻難施展落實,他轉瞬就走,籠罩不得!霆羽倒是克他一分,可除去風守青能叫他難堪...其餘他始終遊刃有餘,連仙基是什麼都未顯露一二,咱家的底牌,卻樁樁件件都翻出來過,幾乎皆被他摸透了,他家的深淺,咱們到現在連邊都沒摸到...」

  「如今柴尺白在命數垂青下已至築基中期,恐更難纏,若有輕視,必被走脫!這樣一個不知根底的巳火命數子,又是你死我活的仇讎,始終不妥!」

  「己明敵暗,是大忌!哪怕拖到幾年後立玄和心清築基出關,我家再得兩築基修士,卻也恐他拼死與我家子弟拼命,死前同隕!」

  「故此一戰,若能出奇殺了他便萬事大吉,殺不得也能逼出他的各般底牌,將其重創,讓我家得一段時間休養生息,下一次再殺他,便也輕易地多!」

  張立重也從儲物袋取出一團輕煙薄霧,將其催動展開,便見其中有萬千極細的針。

  那針通體銀白,細過髮絲,針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極其繁複的靈紋,層層疊疊,幾乎將整枚針裹在其中。


  「這是父親從巳火界種中帶回的十根游隙無定絲打造的法器,名為【無定萬隙針】。」

  「巳火一道多在殺伐損毒,柴尺白的體魄一定不強,這法器專破護體靈光,又是巳火,不懼巳火,若催動神妙,以損毀為耗,更能爆發出威能暴漲的一擊!哪怕擊而不死,也將滲入體內,教他重傷難愈,難以根治!除了風守青和霆羽,恐怕便是此法器最有機會殺他了!」

  張天孝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體通透,泛著幽暗的青灰光澤,珠面上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光點在遊走,如同魚群在水面下游弋。

  「這枚【游影遁守珠】,同樣是界種中所得,品階雖不算高,僅僅是下品,可到底是巳火法器,又沾了古意,乃高修所鍛,故而也是不俗。」

  「巳火法器不懼巳火,他用毒焰燒,這珠子便能擋,為父以此物為主,與你一同纏住柴尺白,拖到風守青趕來,應當不難。」

  「況且我家還有玄冥蟄鱗大陣,其有一道神妙,乃是以三十六陣基行鎮壓之事,為父試過了,我家築基落入其中,無一人可脫困,只是未對柴尺白試過,不知道具體如何,屆時無論是我方占上風行一錘定音之舉,亦或是局面傾覆,我家岌岌可危行力挽狂瀾之能,進退皆可!」

  張立先看看那枚針,又看看那枚珠子,沉默片刻,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難怪要如此大陣仗!」

  聊罷了這般事,張天孝也鬆了口氣,繼續道。

  「你叔父已去坊間安排人吹風造勢了,放出訊息說我家又籌備獵妖馴獸之事,這次有立先在,極可能成功,繼續給柴尺白上眼藥,叫他心躁!加之立先的仙基他大抵也是欲探清楚的,此行來的把握極大!」

  張立先點了點頭,張天孝站起身,負手望向亭外雲海,衣袍在風中微微鼓盪。

  「此事不急,這幾天你安心留著家中便是,為父去嘯風嶺請風守青,立重持海雲信物去近海請海雲散人,順路跟孔黎通好氣。」

  三人各自散去,當禁制撤去時,山風重新灌進院子,靈竹林里竹濤陣陣,野菊花叢被風壓得齊齊彎了腰。

  ......

  今年九月的秋色早了許多,千嶂山脈山脊上的楓林紅了大半,夾在蒼青色的松柏之間,如同潑了半山將凝未凝的血。

  山風從北邊刮過來,卷著幾片早落的紅葉墜入澗水,在水面上打了個旋便被急流吞沒,連個影都來不及留下。

  沉星澗便嵌在這重重山脊之間。

  兩岸峭壁高聳,最寬處也不足十丈,正午時分也只有一線天光漏下來,在澗底湍急的白沫上晃一晃便沒了蹤影。

  澗水終年轟鳴,撞在岩壁上濺起的碎沫被山風一吹,化作蒙蒙的水霧籠罩著整道山澗。

  到了夜間,星月俱沉於這水霧之下,伸手不見五指,故而得名。

  水面上看不出任何異狀。但若有人潛入水下數十丈,穿過那層層翻湧的暗流,便會發現澗底岩壁上嵌著一座通體青黑的小型水宮。

  宮牆以深海中特有的粗礪礁岩壘就,表面密布著被水流沖刷了不知多少年的孔洞,孔洞裡棲著幾尾半透明的盲魚,見了光便往更深處縮。

  廊柱樸拙無飾,柱身纏繞著泛著冷綠磷光的深水藻藤,水波拂過時那磷光明滅不定,照亮宮門前一對鏽跡斑斑的青銅門環。

  環上刻著兩條首尾相銜的蛟蛇,蛇鱗已磨得模糊,只餘下一圈圈隱約的紋路。

  整座水宮不過數丈見方,擱在海里連尋常妖將的洞府都比不上。

  但對於一隻被派來鎮守內陸山澗的水蛟而言,這已是他最好的行宮了。

  宮門緊閉,只有四壁鑲嵌的幾枚磷光石泛著幽幽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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