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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十萬血氣來償

2026-09-26 07:31:53 作者: 憂魂解夢

  青鱗念頭落罷,負手立在光幕之外,將築基圓滿的妖壓毫不掩飾地釋放而出。

  那股威壓如同實質般碾向坊市,靈鱗光幕被激得驟然亮起,三十六道靈鱗同時嗡鳴,大陣自發將所有外溢的妖力牢牢鎖在陣外。

  內院之中,張天孝剛端起茶盞,盞沿還未碰到唇邊,面色驟變。

  虛空中的靈鱗光幕驟然亮起,三十六道陣基齊齊嗡鳴。

  那股築基圓滿的妖氣宛如實質的浪濤碾過坊市,一路波及到了流雲峰上空,雖被大陣鎖在陣外,院中靈竹仍被壓得齊齊彎了腰,幾片微黃的竹葉從枝頭脫落,在空中打著旋兒落在石桌上。

  張天孝猛地扭頭望向山門方向,瞳孔收縮。

  這威壓,不可能是柴尺白!

  柴尺白只有築基中期!

  只是一觸,他就迅速辨別了這氣息。

  築基圓滿的妖氣,修的水德...

  自家在嶺海郡立族數十年,還從未招惹過這等存在。

  張天孝霍然起身,沉聲道。

  「立重,你去守陣!萬一是那柴尺白勾連了這妖王,第一要殺的就是你!」

  「立先隨我出去!」

  張立重一言不發轉身去了陣眼。

  張立先和蹲在肩頭的霆羽對視一眼,霆羽頸上細羽微不可察地蓬開了半分,卻並不懼,反倒暗暗傳音,讓主人心安。

  張立先隨父親架起遁光,在前頭的張天孝臉色雖沉穩,卻憂心忡忡起來。

  來者不善啊!

  但既然沒有直接攻打大陣,便說明或許還能談...

  他將姿態放得極低,遁光一轉,直往懸刃隘方向落去。

  待兩道遁光落在隘口平台之上,隘內所有人都已拜下,大氣都不敢出。

  張天孝抬首望去,正見雲端立著一位青袍男子。

  那人面容陰鷙,身形高瘦,一頭青灰長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發梢還在往下滴水。

  額角幾片深青細鱗隱在水汽里泛著幽光,兩頰顴骨高聳,將整張臉撐出幾分常年揮之不去的陰狠。

  築基圓滿的妖氣毫不掩飾,壓得隘口那幾株老松的松針都在微微發顫。

  當面見了這妖物,威壓愈重,張天孝心中的忌憚越深。

  他面上卻仍是一副客客氣氣的模樣,當先拱手道。

  「我為張家家主張天孝,道友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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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鱗冷冷掃過兩人一妖,目光在張立先身上停了一瞬,剛築基的毛頭小子,面貌不過尋常,卯木靈光溫溫潤潤的,不值一提。

  又掃過那驚雷鶴,巴掌大的異種,倒是有幾分意思,但也僅此而已。

  他豎瞳最終鎖在張天孝面上,語氣生硬如刀,沒頭沒尾地開口道。

  「十八年前,你是不是尋過風守青為你做事?」

  張天孝心頭一緊。

  這些年前委託風守青的事有好幾樁,遠有采陰陽和合蓮煉丹、打探山越情報,近也有半年與風守青獵妖,方才更是去了趟嘯風嶺,他一時拿不準對方問的是哪一樁。

  但對方既然是從嘯風嶺方向跟過來的,又提到了十八年前,那答案便只剩一個。

  對方如此言之鑿鑿,怕是賴不掉...

  念頭電轉,他面上仍舊不慌不忙。

  「道友息怒,確有此事,卻不知此事緣何得罪了道友?若有誤會,大可言明。」

  青鱗額角那幾片深青細鱗驟然倒豎,豎瞳中翻湧的殺意幾乎要溢位眼眶。

  就是此人!

  十八年來,每有傷痛,他便恨不得將這教唆者剝皮拆骨!

  此刻總算站到自己面前!

  可他的聲音反而輕了下去,輕得如同蛇信在耳畔嘶嘶作響。

  「很好,勿謂言之不預也,你或你家有何跟腳,此刻就報上罷,晚了怕是沒機會了。」

  張天孝聞言,頭皮發麻,心中凜然!


  恐怕是這陣法叫對方忌憚了,否則早就踏入陣中殺人了!

  知道這是此事最後的善了機會,他只抬起眼,語氣依舊客氣,不卑不亢。

  「談不上什麼跟腳,我家二弟張天衡,四十年載物道岱輿真人自江南不遠萬里到通明門,親自收為弟子,言之有期紫府,我家子弟立重更是和巳火福地中得了界子命數,我觀道友身上多有水腥,莫要大水沖了龍王廟...」

  「當年之事,我張家確實委託風前輩多有出手,卻不知此事如何得罪了道友?若有誤會,大可言明,我張家願賠禮謝罪。」

  青鱗聽到『載物道』三個字,豎瞳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

  岱輿?

  大真人!

  海中妖屬誰不知四十多年前那樁事?

  近海觀潮坊市幾乎被各家真人翻了個底朝天,龍屬也遣了蝦兵蟹將多有搜查,就是因為有人族修士從中得到了不得了的靈氣!

  此事如雷貫耳,練氣修士便能過目不忘,況且是他這個築基圓滿的妖將,怎可能不知道?!

  算起來,龍屬確實不懼載物道,但他青鱗只是個築基妖將,在龍屬眼中不過一奴僕。

  可聽了後面張立重界子的事,他反倒有了台階。

  念頭電閃,青鱗冷哼一聲,殺意稍斂,語氣卻更硬了幾分。

  「載物道?本王也不怕告訴你,別說拜師,縱然岱輿本人來了,面對此事也得恭敬退讓!這是龍屬之事!你家既是沾了巳火,也算入了我龍屬的門,任憑哪家哪派,都阻不得!」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話鋒又一轉,語氣略微緩和。

  「本王念你家那個叫張立重的是界子,便不計較從前的事,你只以十萬口血氣償來!且你家日後不得再去尋風守青,否則別怪本王沒有警告,巳火界子可不止你一家!」

  張天孝瞳孔微縮,短短兩句話,他聽到了大量秘聞,卻迅速捕捉到一事,這妖物的確是龍屬的人!

  可哪怕搬出了自家無往不利的護身符,這妖物依舊張口要十萬口血氣...

  張天孝的臉色難看起來。

  一口血氣,便至少是一青壯年,十萬口便至少是十萬青壯百姓!

  常言妖物多食血氣,海外魔修亦是,可這是海內!

  自家更有老祖在上,若是行這等魔事,恐怖不等其他,自家老祖便要降下絕罰!

  想到其對自家天衡的背景有所顧忌,他為難地拱了拱手,道。

  「道友,我家乃是正道,不用血氣。」

  青鱗卻冷笑,不管你什麼為不為難,只昂了昂首。

  「呵,你家不給,本王可自取!」

  這話一出,如帶腥風血雨,渾然一卷,便叫張天孝啞然,久久難言。

  妖屬不同人屬,蠻橫更甚未開化的蠻夷!

  說食人便要食人!

  恐怕在他看來,這十萬口血氣都已經算是看在張天衡和張立重的面子上了!

  否則莫說血氣,便是吃了自己和張立先,怕是還要顯出本體,在坊市大開殺戒了,一路吞到流雲峰!

  念頭紛呈,張天孝臉色愈來愈沉,難堪異常!

  自家該當如何?!

  可就在青鱗的臉色愈發玩味,似乎是在享受張天孝的掙扎時,張立先開口了。

  「道友還是,再談談吧。」

  這話平平無奇,清朗得如同竹林間穿過的風。

  可落在青鱗耳中,卻比來時那股怨恨更叫人發怒。

  他慢慢轉過頭,陰鷙的視線自高而下地落在張立先臉上。

  方才那個他連多看一眼都懶得的築基初期,竟敢這般說話?

  看來還是得給點教訓,殺雞儆猴...

  這水蛟眯起狹長的眸子,豎瞳里浮起近乎獰笑的殺意,向前踏出了一步。

  可就這一步落下時,他鼻翼幾不可察地微微翕動了一下。

  妖屬的本能比靈識更敏銳。

  這年輕人身上有一股極淡的氣息正在逸散,那氣息極特殊,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靈力爆發的光華,人族的靈識根本捕捉不到。


  但在青鱗的感知中,那股氣息難以言喻,玄之又玄,尊貴,古老,天生便立於萬靈之上!

  宛若蟄伏的帝王甦醒,僅僅自然流露的一縷氣韻,便要叫他這築基圓滿的水蛟血脈幾乎凍結!

  在青鱗的感知中,時間好似凝固。

  眼前這個渺小的人族修士,身形於剎那間無限拔高模糊,化作一道巍峨不可直視的虛影。

  那虛影朦朧,是某種所有妖屬血脈傳承記憶最深處,僅僅驚鴻一瞥便足以令神魂戰慄的恐怖形象!

  那是貴不可言的大聖血裔,統御萬妖的先天神聖!

  青鱗見過類似的氣息,那是所有海中妖屬的主子,龍的氣息!!!

  模糊之中,陡然有了一抹凝實,如同在無邊的暗夜裡忽然睜開了一隻豎著的眼睛,瞳孔正對著他,一眨都不眨。

  這變化叫水蛟的呼吸驟止,瞳孔驟然收縮,只覺神魂也跟著凍結!

  不對!

  這不是築基初期該有的氣息,甚至不是人屬該有的氣息!

  比風守青那白虎貴血更純粹,是與龍屬同級的妖屬至高血脈,大聖族裔!

  且對方不僅僅是族裔,乃是血裔!

  瞬息之間,念頭紛呈,可那氣機卻壓得他這蛟龍之屬的脊骨都在咯吱作響!

  此舉自是張立先催動了福澤。

  他看著這水蛟發愣,面上不動聲色,暗暗傳音給肩頭的霆羽。

  「確定有把握?」

  霆羽的聲音響起,篤定如鐵!

  「主人放心,妖屬之中血脈即一切!便是主人練氣時,這水蛟見了主人都是要跪拜行禮喊殿下的!如今主人已然築基,豈有差池!」

  張立先不再收斂,將那股福澤最深處的壓迫感緩緩釋放,有如夜幕無聲降臨,將整片山門籠罩在一種不可言說的寂靜之中。

  青鱗渾身僵住,那道殺意凝固在臉上還沒來得及收斂,便被另一種更深刻的本能擠了出去。

  他的膝蓋不由自主地彎曲下去,青袍底下傳來一陣細密的脆響,那是鱗片倒豎又不敢炸開的戰慄。

  這水蛟以手撐著地面,硬是沒讓自己的上半身趴下去,渾身卻抖得如篩糠一般。

  他猛地低下頭,聲音里那副兇橫倨傲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源於血脈盡頭,那發自神魂的惶恐!

  「嗣海龍王帳下築基妖將青鱗,忝為沉星澗澗王,在此見過大王!小的見識短淺,識不得貴血,不知...是哪一處的殿下?」

  張立先沒有答,他端立在那裡,將這股血脈壓制維持得恰到好處。

  霆羽在他肩頭安靜如塑,只微微揚了一下頸羽,那姿態如同護主,反倒宛如一隨侍。

  數息之後,依舊寂靜。

  唯有低垂著腦袋拜下的水蛟屏著呼吸,額頭見汗,黃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沁出又低落,他卻連擦拭都不敢。

  張立先不答,這水蛟也不敢問的。

  他自知見識短淺,識不得貴血,自是萬萬不敢冒犯。

  這自是霆羽所教,妖屬當中,上位者何有向下解釋的道理?

  你愈解釋,他反倒視你可欺!

  見差不多了,張立先才收斂了氣機,淡然開口。

  「道友還請到我家中一敘。」

  言罷,他轉身便走,得了傳音的張天孝則先行離開。

  聽聞此話,青鱗才如蒙大赦,猛然大口喘氣,可僅僅瞬間,他又壓抑著這氣聲。

  張立先的語氣比方才更輕了幾分,卻自有一股不容推拒的從容。

  這般口吻,青鱗相對熟悉,那是龍子才會有的從容!

  這般尊貴的殿下給了台階,他自沒有拒絕的能力,甚至不敢再多看半眼,只連聲應是,從地上爬起來,恭順地跟在張立先身後向流雲峰內飛去。

  方才那個張口間便要將張家滅門,哪怕忌憚也要取十萬口血氣的悍蛟,此刻連步子都不敢邁得太大,生怕超過了殿下半個身位。

  張立先沒有將他引入流雲峰。

  那裡是自家核心,萬一這水蛟發狂有變,那便一切皆完。

  他只傳音令張天孝回去,讓張立重將玄冥蟄鱗陣的部分陣基悄悄轉向疙瘩山方向,若這水蛟真有什麼異動,這陣法好歹能壓制一二!


  當張立先引著青鱗很快到了竹山舊府後方的疙瘩山。

  如今疙瘩山上亦建起了房屋家舍,更能掩蓋山體內的洞府。

  疙瘩山的石徑上落滿了枯黃的竹葉,腳踩上去沙沙作響。

  張家以竹山發家,底下人自是投其所好,皆種了竹子。

  此地被張天孝驅散了人,倒有幾分肅靜。

  幾間靜室掩在松竹之間,青石階上生著細密的苔,院牆斑駁,簷角垂著幾縷枯藤,山風穿林而過時竹濤陣陣,襯得四下愈發幽寂。

  無人打擾,正適合談些不便為外人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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