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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交鋒

2026-09-26 07:32:03 作者: 憂魂解夢

  祖祠的門常年闔著,不是祭日無人靠近。

  門外的石板縫裡生著枯草,草莖被臘月朔風吹得貼在地上瑟瑟地抖。

  門內那盞巳火靈燈仍在供桌上搖搖欲滅,慘白帶綠的焰芒將壁上七八幅掛像映得忽明忽暗,每張臉都在陰紅的光暈里扭曲著,似是在動,又似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殿中唯一的活人。

  柴尺白站定在那排畫像前。

  父親的畫像在最末,眼白多眼黑少,瞳仁縮成針尖大的一點,臨死前正瞪著什麼東西。

  今日他不需要畫像回答。

  他轉過身,面向窩在太師椅上的柴鎮族。

  「老祖宗,今夜便去。」

  「張家扛回妖物必在配命,張立先疲身在在,大陣尚未全力運轉,此時防範最松,若再等,恐那伏礁黿配命功成,張家多一頭築基靈獸,往後更難尋隙。」

  他頓了頓,將盤算了不知多少遍的計劃一字一句地說出來。

  「若孫兒今夜能襲殺那張立重和張生川,得了命數便迅速撤離,回來之後便閉關修行,只是需苦一苦老祖宗,維持大陣抵禦張家反撲,少則兩年,多則三年,孫兒定能突破築基後期出關,屆時張家那立玄和心清縱築基功成,也不會是孫兒的對手,失了命數子的張家便如枯木,熒惑星不會再給他們半分垂青!」

  柴鎮族一直沒有插話,他那雙渾濁老眼盯著供桌上跳動的燈焰,直到柴尺白說完,他才緩緩抬起頭。

  老人的語氣出奇的冷靜,只是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宛若淬過蛇涎,落地成冰。

  「尺白,老祖宗有個主意,若要命數,不必去找那張家,不如,我殺盡族人,將命數全集中在你身上。」

  柴尺白猛地愣住,他運籌帷幄多年,自以為已將局勢看盡,卻從未想過自家老祖宗會說出這般話來。

  柴鎮族卻冷笑連連,面孔在暗紅燈光下扭曲著,眼白上的血絲一根根暴起來,襯得整個人如同一頭被逼到牆角的老狼。

  「你當老祖宗是今天才這麼想的?這兩百年,能成器的全填了龍口,剩下來的儘是酒囊飯袋!一個個橫行霸道,無一有志,只知道卯吃寅糧,醉生夢死!倒不如只留一二苗裔,其餘盡殺了,成就你的氣象!也不算失為我柴家子!待你紫府後脫離龍屬的掌控,帶著這幾個崽子另尋一地立族便是!」

  柴尺白抬起頭,牆上那些先祖畫像正俯視著他。

  柴家人祖祖輩輩看向子孫的眼神都是這樣,不甘,怨恨,又不敢恨龍。

  而今夜,老祖宗這條提議,把這兩百年積攢的所有不甘全壓到了他肩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老人,發現老祖宗這話全然不似作偽,是真的願意用自己的命,用全族不肖子孫的命去填他的道途!

  這想法比張家任何一張底牌都更讓柴尺白心頭髮澀。

  他沉默了幾息,不置可否。只將銅錢收回袖中。

  「老祖宗,孫兒出發了,還需老祖宗警惕族地,待我凱旋。」

  

  話音落下,他轉身推門而去。

  門外的朔風裹著細碎冰粒灌進來,吹得供桌上那盞巳火靈燈的焰芒矮了半寸。

  柴鎮族枯坐在那把和他一般老的太師椅里,望著柴尺白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唇翕動,終究沒有再開口。

  ......

  臘月朔夜,星月俱沉。

  柴尺白駕灰黑遁光自赤礁郡方向破空而來。

  遁光掠過兩郡接壤處的山脊時,沿途空氣被巳火灼得微微扭曲,幾株老松的針葉無火自卷,在夜風中蜷成焦褐的細條。

  外陣的靈鱗光幕感應到敵意,自動從虛空中浮現,這裡的靈鱗遠比內陣稀薄,僅僅起到警戒和遲滯作用。

  柴尺白停也不停,彈指間一道數十丈寬的灰黑巳火漫捲開來,外陣光幕在接觸的瞬間便被蝕穿,化為漫天碎光消散。

  他速度不減,朝著雲澤坊市直衝而去。

  到了懸刃隘,真正的內陣橫亘在前。

  三十六元鱗層層相扣,靈鱗虛影在夜色中泛著冷冽的銀光。

  柴尺白抬手一記巳火掌勁拍上去,灰黑毒焰撞上光幕的瞬間,靈鱗次第亮起,層層分攤蠶食,火勁落到最後一層時已不足二十分之一,光幕紋絲不動。


  而這一幕也被底下修士所見,霎時間擂鼓聲大起,散修出逃,車家修士領著凡人和胎息小修退去。

  柴尺白眯起眼,想起上回夜探時這座大陣的反應。

  果然藏了底。

  不過他並不急躁,張家在配命,能抽調的人手有限,大陣操控必然有破綻。

  他雙手結印,周身灰黑巳火翻湧如沸,一道又一道巳火術法轟在光幕上。

  每一擊柴尺白都仔細感應靈鱗的反饋,尋找紊亂的節點。

  持續轟擊了一炷香工夫,他終於捕捉到一處靈鱗生滅間的空隙。

  巳火猛灌而入,將光幕撕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缺口。

  「果然在配命,連大陣都沒人專心操控!」

  他冷笑一聲,身影一晃,已突入內陣。

  內陣籠罩下的懸刃隘今夜格外安靜。

  街巷間空無一人,坊市各家都已在方才柴尺白的進攻下盡數逃離。

  幾盞未熄的燈籠在簷角輕輕晃,昏黃的光暈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映出被朔風吹得打旋的枯葉。

  只有山風從千嶂山脈方向灌過來,裹著松脂的澀味和靈竹的清苦。

  柴尺白將靈識鋪開,搜尋張立重的氣息。

  他很清楚,今日的目標只有兩個,張立重和張生川。

  殺了張立重至少能奪三、五成命數,再殺掉張生川,便算大功告成!

  他此前突入內陣已耗了些許法力,又無人來迎,愈發篤定張家正在全力配命,此時定是防備最空虛的時候。

  剛辨明流雲峰方向,虛空中驟然炸開一道紫金雷光。

  巴掌大小的霆羽快得只餘一道殘影,尖銳鶴喙攜辛金雷霆直啄他後頸。

  這一擊毫無徵兆,霆羽一早被張立先藏匿,直到他踏入內陣才暴起突襲!

  柴尺白瞳孔一縮,哪怕他時刻打著十二分的警惕,霆羽的速度也太快了!

  他周身灰黑巳火驟然噴涌,凝為一層慘白火盾護住全身,身形硬生生橫移三尺。

  紫金雷霆擦著火盾邊緣炸開,電弧爬滿盾面,火盾劇烈震盪並破碎。

  可拖的這些時間已足,柴尺白的身影已隨巳火不見,陡然出現在十幾丈外,身上灰黑之焰滾滾,猶如魔修。

  他認得這扁毛畜生,速度比上回又快了,雷霆也烈了。

  剛剛又毫無氣息,應當是其主,張立先的手段!

  但他並不驚慌,袖中兩儀絞蛇索翻湧而出,那陽索曜蛇慘白,嘶鳴著撲向霆羽。

  可霆羽比蛇快太多,不等陽索近身已化為一道紫金電光折返,重新懸停在半空,頸羽微揚,銳目死死鎖定柴尺白。

  霆羽一擊未中,人已退開,是給主人騰位置。

  虛空中桂影一閃,張立先從仙基神妙中無聲現身,指間桂月青芒揮灑而出。

  那青芒在半空化作數十道細密的光刃,如月下桂葉紛紛揚揚,看似輕柔,實則觸物生芽,任何被切中的地方都會被卯木生機強行侵入。

  柴尺白從海外得來過《桂宮飼鶴書》,認得這是通鶴契衍生的術法。

  他並不硬接,兩儀絞蛇索的陰索影蛇卻不知道何時滑向張立先腳邊,無聲無息地出現,影蛇暗紫如霧,試圖纏裹其腳踝。

  張立先早已得家中警醒,身形微側避開,從霆羽借來的雷法自仙基綻出,頃刻便通便他全身,濃烈的紫金電弧劈在陰索上,震得蛇影微微一顫,莫說是噬咬,此刻便是要收回也是難了。

  術法和雷法交疊,一時間竟是勢均力敵!

  柴尺白冷哼一聲,功法他讀過,招式他都認得,但真正交起手來才發覺此子借了霆羽之後極其纏人!

  霆羽在側虎視眈眈,雷法天生克他的巳火,他不敢放鬆半分對那扁毛畜生的戒備。

  張天孝,黎鈞,孔嗣源卻沒有給他準備的時間,同時從不同方向殺出!

  張天孝催動【游影遁守珠】護身,戊土術法化作漫天玄黃光芒向柴尺白壓下。

  柴尺白頭也不回,左手五指一彈,五道巳火毒焰如蝮蛇般激射向張天孝,他見過這術法無數次,知道張天孝會以【游影遁守珠】硬接,便緊隨其後又是一道裂焰斬。


  果不其然,【游影遁守珠】撐開法盾硬接巳火毒焰,光盾劇烈震盪尚未平復,第二道火勁已至,光盾瞬間被撕開一道焦痕,余勢擦著張天孝左肩掠過,道袍焦黑一片。

  張天孝悶哼後退,他早有預料,以【游影遁守珠】硬吃傷害正是為身後的人爭取空隙。

  黎鈞從側翼殺出,全力催動仙基的他猶如山君,一身風雷交加,草木為耳目,周遭靈竹沙沙搖動,將柴尺白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化作風中的低語傳入他感知中。

  風雷裹著寅木法力鋪天蓋地轟去,可連霆羽的雷霆都不能使他受傷,況且是這般小雷?

  柴尺白連頭都沒回,反手甩出一團如蚊蟲般的灰黑螢火。

  不知是何等妙法,竟以巳火借了這巽風之勢,風雷非但沒能突破這團螢火,反而被如乾柴遇烈火,巳火順著風勁反噬而回,且愈燒愈烈,更盛之前!

  黎鈞暗道不好,這一招柴尺白從未露過,他修的是寅木,雖是多得庚金玄妙的仙基,可如今風雷雖猛卻打蛇不死反被噬,只得急退。

  柴尺白嗤笑一聲,除了張立先,其餘人早已被他摸透,不值一提。

  柴尺白卻不放過,嘴中一吐,一縷碧綠星火飛出,迎風就漲,直迎著黎鈞而去。

  孔嗣源站在戰場外圍,手中掐訣。

  『狡木存』的藤蔓根須已悄然扎入地底,千絲萬縷。

  他凝神注視著柴尺白的一舉一動,那道巳火指勁朝張立先而來,孔嗣源立刻催動仙基神妙,於是黎鈞驟然挪移,避開了那已然從星火化作一蓬如雲般大的焚天毒焰。

  然而柴尺白等的就是這一刻。

  孔嗣源方催動仙基神妙,將黎鈞從那蓬焚天毒焰中挪移而出。

  黎鈞身形剛在半空中穩住,那團毒焰並未因失去目標而消散,在半空中猛地一滯,旋即調轉方向,如附骨之疽般再度朝他撲來。

  孔嗣源面色微沉,他的挪移之術並非沒有代價,每次催動此神妙法力消耗不小。

  多次交手,柴尺白早已對幾人的手段心知肚明。

  故而術法多帶索敵之能,不中不滅。

  孔嗣源的手段麻煩,需早早消耗其法力。

  面對這種手段,過往要麼是張天孝催動【游影遁守珠】去硬抗,要麼是黎鈞憑體魄去化解,若孔嗣源以木去迎,只會逾燒逾烈。

  而這幾瞬的空隙,柴尺白不可能放過。

  果不其然,那毒焰追著黎鈞不放的同時,柴尺白已並指虛劃,灰黑巳火在指尖凝為兩道細長的焰刃,一左一右朝張天孝絞去。

  只是這次截然不同。

  「孔道友!」

  海雲散人早有準備,他修的是子水,又手持【霜祟珠】,在場所有人中唯有他來處理巳火最為划算。

  孔嗣源聞言毫不猶豫,再度催動挪移,將海雲散人早已蓄好的兩道亥水寒流憑空攝至黎鈞身前。

  寒流和毒焰碰撞,水火交嗤,頓時蒸騰起漫天白霧。

  毒焰被寒流抵消化解的同時,海雲散人已反手將手中法器催至極致,一道水桶粗的亥水寒柱斜刺里撞向那兩道追向張天孝的焰刃,將其中一道凍成碎冰。

  另一道被霆羽以雷霆截下,紫金電弧和灰黑焰刃在半空中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

  柴尺白眉頭微皺,他記得這珠子之前是孔嗣源在用,效果不過尋常。

  如今回到原主手中,哪怕只是下品法器,到底是水德修士驅使,子亥又相合,所凝聚的寒氣竟將自己的手段一一抵消...

  柴尺白冷哼一聲,沒有停頓,他身影一晃,巳火遁術展開,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現在海雲散人身側近處,右手五指張開,五道巳火毒焰呈扇形覆蓋而出。

  突破了陣法,那道追尋同為命數子張立重的術法時刻催使,暫未有進展,故而柴尺白沒有著急地如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而是選擇殺傷一二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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