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掌教之爭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隨即怒形於色。
何人如此大膽，敢擅闖崑崙集會，還口出狂言？
狄鳴岐見那女子甚是年輕，當即喝問道：「你是何人？竟敢來攪亂我崑崙之會，難道不怕死嗎！」
那女子柳眉一挑，正要說話，殿外又傳來一道聲音：「凌波，不得無禮。」
隨著話音，一個中年道姑帶著三男一女四個弟子，緩步走入殿中。
她目光複雜地掃過殿內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後落在主位的鐘先生和知非禪師身上，微微一禮：「鍾師兄，知非師兄，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看到此人，殿內眾人臉色齊齊一變，尤其是幾位年長的二代弟子，眼中更是露出驚怒、鄙夷、尷尬等複雜神色。
「陰素棠！」
韋少少猛地站起，指著那中年道姑，怒聲道：「竟然是你！你這————你這敗壞門風的敗類，還有臉回來？還敢覬覦掌教之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原來這中年道姑正是多年前因犯下色戒，與師弟赤城子私通，被崑崙眾長老聯手驅逐出門牆的陰素棠！
開始說話的那年輕女子便是她後來收的弟子桃花仙子孫凌波。
被韋少少當眾揭破醜事，陰素棠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眼中羞怒之色一閃而過，隨即化為冰冷。
「韋少少！你嘴巴放乾淨點！當年之事，乃是有人陷害！我與赤城師兄清清白白！你們不分青紅皂白便將我二人逐出，這筆帳，我還沒跟你們算呢！」
「陷害？清清白白？」
韋少少怒極反笑，指著陰素棠怒罵道：「當年多少人親眼所見，證據確鑿！你們這對姦夫淫婦，還有臉喊冤？今日擅闖集會，還敢大放厥詞，我看你是忘了門規的厲害！識相的趕緊滾，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日同門之情！」
「舊日同門之情？」
陰素棠冷笑道：「你們何曾念過舊情？今日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輕易離開！這崑崙掌教之位，論資歷，論修為，除了我陰素棠外，還有誰有資格坐！」
她這話說得狂妄至極，殿中不少年輕弟子都露出怒色。
原來陰素棠自犯了崑崙教規脫離正教，便處心積慮想獨樹一幟，與崑崙對抗。
同赤城子二人同惡相濟，到處物色門徒，不論男女，一律兼收。
她門下原有四個得意門徒，新近又強收了一個資質極好的女弟子，正在自得意滿，以為要超過崑崙時，忽然從東方皓口中得知三月初三崑崙派在金佛寺舉行大會之事。
便想證明當初崑崙將她逐出門牆是個錯誤的決定，於是便帶著幾個徒弟前來。
狄鳴岐新得聚螢、鑄雪雙劍，正是躍躍欲試、手癢難耐的時候。
見這陰素棠不僅聲名狼藉，還如此口出狂言，登時按捺不住心頭火氣，怒喝一聲：「放肆！哪來的妖婦，也敢在此大放厥詞！先吃我一劍！」
話音未落，腰間劍囊中一青一白兩道劍光已沖天而起，發出龍吟虎嘯般的震鳴，化作兩道匹練長虹，交叉著朝陰素棠疾斬而去！劍光未至，凌厲的寒氣與鋒銳之氣已籠罩整個前殿！
陰素棠的三弟子桃花仙子孫凌波見狀，嬌叱一聲：「敢對師尊無禮！」
抬手也放出一道粉紅色的劍光，帶著一股甜膩膩的腥風，迎向狄鳴岐的青白雙劍。
「鐺！」
三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巨響。
孫凌波的粉紅劍光明顯不敵，被震得倒飛而回，光華黯淡。
狄鳴岐得理不饒人，雙劍一絞，青白光芒大盛，再次殺向孫凌波。
陰素棠帶來的另外三個男弟子，見孫凌波與人動起手來且落入下風，也齊聲呼喝，各自放出三道青灰色劍光，竟不講什麼單打獨鬥的規矩，齊齊朝狄鳴岐圍殺過去！
虞孝見狀，眉頭一皺，正欲出手相助。
他身旁的了一向與狄鳴岐交好，見對方以多欺少，早已按捺不住，清喝一聲：「以多欺少，好不要臉！」
肩頭一晃，一道青光應聲飛出，朝那三個男弟子迎去，正是虞孝之前的那柄飛劍。
司徒平雖是新近入門，但見兩位同門已經與人交上了手，也不遲疑，低喝一聲，將他家傳的聚奎劍放出，同了一共戰陰素棠的三個男弟子。
一時間，殿前劍氣縱橫，光芒亂閃，呼喝聲、劍器交擊聲不絕於耳。
陰素棠剩下的那個女弟子，似乎修為不濟，或者不善劍術，只緊緊跟在陰素棠身後，面帶驚惶地看著場中惡鬥，並未出手。
雖然狄鳴岐、了一、司徒平以三敵四，人數不占優勢，但狄鳴岐所用的聚螢、鑄雪雙劍乃前古奇珍，品質遠勝對手，了一的和司徒平的飛劍也非庸品。
斗不數合，狄鳴岐聚螢鑄雪雙劍之威便顯現出來。
只見青白兩道劍光如同蛟龍鬧海，矯夭靈動，忽分忽合，將孫凌波那道粉紅劍光逼得左支右絀。
「嗤啦」一聲，聚螢劍的青色劍光一個巧妙迴旋，繞過正面，從側後方切入，瞬間將孫凌波的粉紅劍光絞住！
鑄雪劍的白色寒芒隨即跟上，猛地一斬！
「咔嚓！」
孫凌波的飛劍應聲斷為兩截，靈光盡失，墜落塵埃。
孫凌波飛劍被毀，頓時慘叫一聲，轉身就想逃回陰素棠身邊尋求庇護。
狄鳴岐殺得性起，更恨她師徒口出狂言，哪裡肯放？
青白雙劍如影隨形，電射而出，只聽「噗噗」兩聲輕響，孫凌波護身寶光如同紙糊般被洞穿，劍光掠過，一顆大好頭顱已然飛起，鮮血噴濺丈許，無頭屍身晃了晃，撲倒在地。
「凌波！」
陰素棠眼見愛徒慘死，目眥欲裂！
「小畜生！納命來！」
陰素棠厲嘯一聲，揚手便是一道青綠色的劍光，如同流星，直取狄鳴岐後心！
這一劍含怒而發，又快又毒，顯然是下了死手！
狄鳴岐正背對陰素棠，察覺身後惡風不善，想要回劍抵擋已然不及！
就在這時，一團碧雲憑空出現在狄鳴岐身後，穩穩擋住了那道青綠劍光。
正是虞孝用碧雲盾將陰素棠的劍光擋住。
「此人交由我來對付！」
狄鳴岐聞言點點頭，將雙劍一轉，便去相助了一和司徒平。
有他這兩柄神劍加入戰團，局勢頓時一面倒。
不過三五個回合，那三名男弟子便接連發出慘叫，一個被了一刺穿肩胛，一個被司徒平削去手臂。
最後一個最慘，被聚螢、鑄雪雙劍交叉絞過，當場身首異處，步了孫凌波的後塵。
剩下兩人重傷倒地，哀嚎不止。
那邊陰素棠見她帶來的弟子死的死，傷的傷，而她的飛劍又被一個小輩用一團碧雲擋住，大感丟了臉面，正要去取其他法寶將那幾個耀武揚威的小輩殺死。
卻見虞孝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張足有人高的大弓，正張弓搭箭瞄準了她。
「嗡！」
弓弦震顫中，一連八道帶著太陰之氣的烏金箭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厲嘯，直射陰素棠！
箭還未至，那股純陰之氣已讓她周身法力一陣滯澀，心中警兆狂鳴！
「不好！」
她暗叫一聲，連忙取出數件護身法寶擋在身前，同時身形急退。
然而，還是晚了半步！
「轟！！」
只眨眼的功夫，八支射陽神箭便將她倉促布下的防禦擊潰。
射日神箭余勢未絕，狠狠撞在陰素棠胸口！
「噗！」
陰素棠如遭雷擊，護身寶光潰散，她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斷兩根殿柱，摔在塵埃之中，面如金紙，氣息奄奄，顯然已被重創本源，性命垂危！
剛把那兩個男弟子殺死的狄鳴岐，惱恨陰素棠方才偷襲之仇，此刻見她重傷倒地，豈肯放過？眼中寒光一閃，厲聲道：「妖婦！受死！」
心念催動，聚螢、鑄雪雙劍化作青白兩道驚鴻，毫不留情地朝地上奄奄一息的陰素棠脖頸斬去！
看其模樣，竟是要將陰素棠梟首！
虞孝見狀抬手一招，收回射日神箭。
「手下留情！！」
一聲惶急的呼喊自殿外傳來，一道青色遁光以極快的速度沖入殿中，將狄鳴岐放出的劍光撞飛，光芒斂處，現出一個黃冠布衣，芒鞋素襪，相貌生得十分猥瑣的遊方道士。
他看也不看旁人，徑直撲到陰素棠身邊，見她傷勢如此沉重，臉上肌肉抽搐，眼中痛惜、悔恨、恐懼交織。
他猛地轉身，朝著鍾先生和知非禪師的方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哽咽顫抖的求饒道：「鍾師兄！知非師兄！求你們————求你們高抬貴手，饒她一命吧！所有的錯，都是我赤城子的錯！是我當年鬼迷心竅，連累了她！要殺要剮，沖我來！只求你們————只求你們看在她也曾是崑崙弟子的份上，饒她這一次吧！」
原來來人正是當年與陰素棠一同被逐出崑崙的赤城子！
此刻他為了救陰素棠，竟不顧顏面，在眾目睽睽之下，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鍾先生面沉如水，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陰素棠和苦苦哀求的赤城子，又掃了一眼殿中神色各異的同門。
沉吟片刻，方才冷冷開口道：「赤城子，陰素棠。你二人當年觸犯門規，本應按律嚴懲，我等念及舊情只將你們逐出。今日無端擅闖大會，挑釁滋事，本應追回道法飛劍，以做效尤！但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我便看在祖師的份上，饒你們二人狗命！」
赤城子聞言，如蒙大赦，連連磕頭：「多謝師兄！多謝師兄不殺之恩！」
「且慢！」
鍾先生厲聲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二人必須發誓：自此不得再以崑崙弟子自居，不得再使用崑崙道法，若敢違背誓言，無論天涯海角，必叫你二人形神俱滅！」
「我發誓！我赤城子立誓————」
城子連忙扶著意識模糊的陰素棠，立下誓言。
「滾吧！」鍾先生一揮袍袖。
赤城子千恩萬謝，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抱起重傷垂死的陰素棠，架起遁光，倉皇無比地逃離了金佛寺，轉眼消失在天際，只留下滿地狼藉和那個不知所措的女弟子。
狄鳴岐見赤城子帶著陰素棠逃走，心中怒氣未消，目光一轉，便落在了那個被遺留下來的女弟子身上。
此女方才雖未出手，但畢竟是陰素棠帶來的人。
「妖婦的徒弟，也不是好東西！留你不得！」
他眼中殺機一閃，聚螢劍青芒吞吐，便要向那瑟瑟發抖的女弟子斬去。
「師弟且慢。」
虞孝忽然出聲，伸手攔住了狄鳴岐的劍光。
狄鳴岐一怔，不解地看向虞孝：「師兄，此女————」
虞孝對狄鳴岐擺手道：「狄師弟，此女並未參與方才爭鬥，上天有好生之德，便饒她一命吧。」
狄鳴岐見虞孝開口，雖然心中仍有不快，但還是收回了飛劍，哼了一聲：「既然如此，便饒她一命。」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殿內眾人看向場中卓然而立的虞孝，目光中充滿了驚嘆、讚許。
這陰素棠，未做出那等醜事之前，無論修為、劍術、見識，都算是崑崙二代弟子中數一一數二的人物，當年也曾風光無限。
誰能想到，數十年後重逢，竟被一個年輕的三代弟子，以如此摧枯拉朽之勢，輕鬆重創，幾乎當場斃命！
這固然有陰素棠自甘墮落、道心蒙塵、修為停滯甚至走了邪路之故。
但也從側面顯示出了虞孝現下的實力已能與老一輩高手爭鋒，甚至戰而勝之！
「有這等弟子，我崑崙與峨眉之爭，未必沒有勝算！」
許多人心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這個念頭，原本對與峨眉爭鋒尚存的一絲疑慮與忐忑，此刻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信心。
鍾先生將眾人神色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亦是豪情激盪。
他環視全場，沉聲道：「今日承蒙諸位同門推舉信任，鍾某便暫居這掌教之位！必當鞠躬盡瘁，竭盡全力，整合力量，培養後進，廣結善緣，煉製神兵！帶領我崑崙上下，同心同德，披荊斬棘，重現昔日之榮光，在這煌煌正道之中，奪回我崑崙應有之地位與尊嚴！」
「參見掌教師兄（師伯）！」
殿內眾人，無論是選擇明線、慷慨激昂的韋少少、向善、鐵鐘、衛仙客、辛凌霄、崔黑女，還是選擇暗線、神色沉靜的知非禪師、天池上人、程迪、東方皓。
亦或是半邊老尼及其身後的武當七女，乃至所有三代弟子虞孝、狄鳴岐、了一、司徒平、商風子、霍人玉、何意、楊人偉————此刻皆肅然起身，面容莊重，齊齊向立於前方的鐘先生躬身行禮！
屬於崑崙派的新時代，在殿外響起的鐘聲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