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玉清來意
玉清大師聽到虞孝詢問她的來意,看向鄭八姑道:「八姑是我昔日同門,我不忍看她在此受苦,特向恩師優曇神尼苦教解救之法,恩師推算多日,算出八姑不日就能脫困,特來告知八姑此事,不想虞道友已先一步將八姑救出。」
虞孝有著後世的記憶,自然知道玉清大師說的解救之法乃是引薦鄭八姑拜入妙一夫人荀蘭因門下。
如今崑崙與峨眉雖未正式撕破臉,但暗流洶湧,爭鋒之勢已顯,自己費盡心力救下鄭八姑,又許以重諾,豈能坐視她投入對方門下,變成崑崙的對手?
念及此處,虞孝當即冷聲回應道:「大師慈悲之心,令人感佩。不過,今日恐怕要讓大師白跑一趟了。鄭前輩已應允晚輩之請,決定加入我崑崙門下,承繼正道法統。前輩服下聚魄練形丹,行功圓滿在即,再過一日,便可徹底復生,一切安好。此地之事,不勞大師費神掛懷了。」
玉清大師聞言,清雅的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當日慈雲寺之戰,她也在現場,自然知曉崑崙與峨眉之間發生的齟齬,也能猜到崑崙與峨眉之間日後不會平靜。
卻未料到虞孝動作如此之快,這才剛有一點苗頭,便已開始拉攏人手,更是搶在她前面取來聚魄鍊形丹令鄭八姑復生,看來崑崙也有高人,而且道力和推算之能猶在她師父優曇神尼之上。
雖然加入崑崙派亦是個不錯的歸宿,但她秉承著一片成全故舊、導其歸正之心而來,又豈會因虞孝一言便輕易放棄?
更何況,峨嵋派與崑崙派關係緊張,她也不願見其捲入日後可能的兩派爭端之中。
「虞道友此言差矣。」
玉清大師搖頭道:「八姑與我情同姐妹,她今日能脫困在即,貧尼亦為她歡喜。只是,拜入何門,行何正道,事關八姑未來道途,非同小可。崑崙與峨眉,雖同屬玄門,然道統有別,氣象各異。八姑久困於此,恐對當今玄門局勢知之不詳。貧尼既來,總要見她一面,將前因後果、利弊得失分說明白,由她自行抉擇,方不負我與她昔日情分,亦不負恩師推算點化之德。還請虞施主行個方便。」
虞孝眉頭微皺,知道玉清大師不會輕易罷休。
他看了一眼谷內氣息漸趨圓滿的鄭八姑,知道若是真讓玉清大師與鄭八姑當面陳說峨眉之利,以峨眉如今如日中天的聲勢與優縣神尼的面子,難保鄭八姑不會改變主意。
「大師。」
虞孝聲音轉冷。
「鄭前輩正在行功緊要關頭,受不得絲毫驚擾。她既已答應晚輩,便是崑崙之事。大師請回吧,莫要在此久留,以免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玉清大師見虞孝態度強硬,寸步不讓,心中也是一嘆。
她知道自己與虞孝立場不同,難以說和。
但讓她就此離去,放棄點化故友、完成師命的機會,卻也難以甘心。
玉清大師合十道:「虞道友若執意如此,貧尼只好得罪了。」
玉清大師說罷,眉心一點柔和的金光綻放,一個寶相莊嚴、周身籠罩在淡淡佛光金霞之中的人影悄然浮現。
這人影足有尺許高下,隱約可見其面目與玉清大師一般無二,手結法印,口誦無聲真言,散發出清淨慈悲、卻又堅不可摧的佛門意境。
這正是玉清大師以精純佛力凝聚的佛門元神。
虞孝見玉清大師放出元神,冷哼一聲,也不甘示弱的一推頭上發冠。
虞孝眼中清光一閃,一道凝練無比、呈淡青色、隱隱有龍虎盤旋之象的元神化身自泥丸宮中倏然躍出,懸於頭頂三尺,散發出純正浩然的玄門道韻。
這正是他苦修多年,將自身精氣神三寶熔煉而成的少清元神,雖非地仙元神出遊那般神通廣大,卻也靈妙非凡,可離體施法、感應周天。
只見虞孝的元神張口一吐,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少清神光便激射而出,朝玉清大師捲去。
玉清大師的元神雙手合十,周身佛光金霞大盛,化作一圈柔韌堅韌的金色光輪,穩穩護住自身,將那湧來的少清神光抵住。
同時,光輪邊緣,亦有縷縷金色霞光如絲如縷,反向纏繞向虞孝的少清神光,試圖將少清神光化去。
沒有飛劍碰撞的鏗鏘,沒有法寶對轟的巨響,沒有法力激盪的狂風。
原來兩人皆知鄭八姑此刻正處於復生最後的調息鞏固階段,擔心鬥法產生的衝擊,會對她造成不可測的影響。
便用各自苦修出的元神、神光進行鬥法,試圖勝過對方。
只見兩股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的元神與神光,在空中無聲地交鋒、糾纏、消長。
少清神光如潮奔涌,金色光輪穩如磐石;金霞化絲纏繞,青芒流轉化解。
二者皆是以精微操控見長,比拼的是元神修為的深厚、神光運用的精妙、以及對道的理解。
這是一種更為兇險、也更耗心神的鬥法。
稍有不慎,元神受損,比肉身受傷更加麻煩。
兩人都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大意,更不敢將力量波及下方半分。
日月在這無聲的較量中再次交替。
虞孝與玉清大師的元神懸於半空,青金二色光華時而此消彼長,時而僵持不下,竟鬥了整整一日夜,依舊難分軒輊。
虞孝的乾元神光浩大堂皇,後勁綿長;玉清大師的佛光金霞慈悲堅韌,化力無形。
誰也奈何不了誰,但誰也無法突破對方的防禦或迫使對方退讓。
就在兩人準備繼續這看似無止境的元神之爭時。
谷內,那盤坐兩日有餘的鄭八姑,周身最後一絲氤氳的玉色光暈終於完全斂入體內。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凝練如白練,射出丈許遠方緩緩散去。
隨即,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一雙眸子中清澈明亮,深邃如寒潭,又帶著一種重獲新生的瑩潤光彩。
她原本枯槁如骷髏的身軀,此刻已然恢復豐潤,肌膚白皙透著健康的紅暈,長發烏黑柔順。
雖依舊身著舊日黑衣,但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散發出一種沉靜而強大的氣息。
她一眼便看到了空中那正在無聲較量的青金二色元神光華,以及下方各自閉目凝神、
臉色微顯蒼白的虞孝與玉清大師,先是一怔,隨即瞭然,連忙開口道:「二位且請住手!」
虞孝與玉清大師聞聲,幾乎是同時心神一松,各自收回了元神與神光。
鄭八姑長身而起,動作雖還有些許久坐後的生澀,卻已無大礙。
她先對虞孝鄭重一禮:「虞小友護法之恩,助我復生之德,八姑銘記於心,沒齒不忘。」
虞孝連忙還禮:「前輩客氣,此乃晚輩分內之事。」
鄭八姑又轉向玉清大師,眼神複雜,沉默片刻,方道:「玉清你怎麼來了?」
玉清大師看著煥然一新、道基似乎更為堅實的鄭八姑,眼中亦是閃過一絲欣慰與感慨,合十道:「八姑,恭喜你脫劫重生,道基更固。貧尼此來,乃是為你而來。」
鄭八姑疑惑的問道:「為我而來?」
玉清大師點點頭,開口解釋道:「首你當年負氣離去,不幸遭劫,貧尼一直心懷掛念。這些年來,我多次苦求恩師優曇神尼,懇請她老人家指點迷津,救你脫離苦海。恩師慈悲,亦念你本性非惡,只是行差踏錯,又遭劫難,遂耗費心力推算多年,日前終於明晰,你脫困之機已至。恩師言,若你能誠心悔悟,棄舊從新,她可代為引薦,讓你拜入峨眉派妙一夫人荀蘭因門下。妙一夫人道法高深,性情寬和,定能導你走上玄門正宗大道,他日成就,未必在昔年同道之下。我得了恩師允准,便即刻動身前來尋你,不想虞道友已先一步助你脫困。」
鄭八姑靜靜地聽著,遠在小長白山的她,並非完全與世隔絕,自然知曉近年來峨眉派聲勢日隆,兩次峨眉鬥劍威震群邪,慈雲寺一役更是將崑崙五台打的落荒而逃,儼然已是玄門領袖。
妙一夫人荀蘭因之名,她亦久有耳聞,乃是峨眉掌教妙一真人之妻,道法精深,地位尊崇。
若能拜入其門下,不僅有了最強硬的靠山,更能得傳峨眉上乘道法,前途確實不可限量。
若非虞孝先至,又帶來了復生的希望與入崑崙的承諾,面對玉清帶來的這條路,她恐怕很難拒絕。
然而,虞孝給出的條件,同樣讓她難以割捨。
聚魄鍊形丹助她復生,這是實實在在的救命再造之恩。
玄牝珠的承諾,更是解決了她失去雪魂珠之後無寶可用的尷尬境地。
而加入崑崙,更是有了與鍾先生相共與還的可能。
一時間,鄭八姑心緒紛亂,陷入兩難。
一邊是聲勢浩大的峨眉,有昔日同門引薦,前景光明。
一邊是救她性命、許以重諾、關乎舊情的崑崙,地位尊顯,意義特殊。
虞孝見鄭八姑沉吟不語,知她心中權衡,當即開口道:「前輩,妙一夫人固然德高望重,但與家師卻是同輩論交,前輩若去,便是其門下弟子,平白降了一輩。且峨眉與崑崙,如今關係如何,前輩想來亦有耳聞。前輩若入峨眉,他日兩派若有齟齬,前輩與家師再見,只怕便是敵非友,到時情何以堪?而我崑崙,正需前輩這般高人鼎力相助,共抗時艱,前輩入我崑崙,與家師及諸位同道並肩而立,同參大道,豈不快哉?更兼前輩與家師舊誼,入我崑崙,亦是佳話續寫。」
玉清大師聞言,連忙開口勸道:「八姑,峨眉乃玄門正宗,領袖群倫,資源功法,無不頂尖。妙一夫人更是有道真仙,能得她親自指點,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且你入峨眉,我們姐妹便可同在一門,時常相聚,共參佛法道妙,豈不勝過天各一方?至於虞道友所言兩派之事,玄門同道,縱有理念之爭,亦當以蒼生為念,未必便會勢同水火。還望八姑三思。」
鄭八姑的目光掃過各執一詞的兩人,腦海中閃過百年枯坐的孤寂、走火入魔的痛苦、
雅各達逼迫的屈辱,也閃過復生時那磅礴的生機、對未來的期許、以及對那個埋藏心底多年身影的複雜情愫。
峨眉的興盛與資源,崑崙的承諾與舊情,在她心中反覆衡量。
時間仿佛凝固。
雪谷的風似乎也停止了呼嘯,靜靜等待著她的抉擇。
許久,鄭八姑緩緩抬起了頭。
她先是對玉清大師深深一禮,語氣帶著歉意與決絕:「師姐,多謝你多年來牽掛,更感激神尼她老人家慈悲推算。峨眉確是玄門魁首,妙一夫人亦是我輩楷模。只是————」
她頓了頓,轉身看向虞孝,聲音清晰而沉穩:「虞小友於我,有再造之恩。鍾————與崑崙,於我而言,意義不同。我先前既已應允虞小友加入崑崙,便當信守承諾。崑崙正值用人之際,我意已決,願入崑崙,共襄盛舉。師姐厚意,八姑心領,此生不忘。他日若玄門有需,兩派和睦,八姑與師姐,自有再見論道之時。」
玉清大師了解鄭八姑的性情,知道她一旦做了決定,便難更改。
她輕輕嘆息一聲,合十道:「既然八姑你心意已定,貧尼也不便強求。望你在崑崙一切安好,早證大道。恩師那裡,貧尼自會回稟。你我姐妹之情,不因門戶之別而改,望你珍重。」
虞孝見此事塵埃落定,心中一塊大石也跟著落地。
「前輩既願意入崑崙,那崑崙也絕不會讓前輩失望,煩請前輩收拾一下,我們這便去取玄牝珠!」
正要架遁光離去的玉清大師聽到虞孝說起玄牝珠,當即散去遁光,朝虞孝問道:「虞道友方才說的玄牝珠可是綠袍那老妖的玄牝珠嗎?」
虞孝剛剛雖然與玉清大師鬥了一場,但因這玉清大師行事頗為爽快,不似其他峨眉弟子那般胡攪蠻纏,對她的感官倒是頗為不錯,當即點頭道:「不錯,正是那綠袍的玄牝珠。」
玉清大師聞言,忙道:「這綠袍老妖生吃人心,生飲人血,罪大惡極,上次在慈雲寺僥倖讓他逃脫,貧尼一直深以為憾,這些時日一直在找這老妖的下落,虞道友既然知道這老妖的蹤跡,還望道友能允貧尼一同前去,也好為除掉這老妖出一份力!」
虞孝聽到玉清大師也要去找綠袍老祖,當時便想拒絕。
但轉念想到崑崙雖要與峨眉相爭,但始終還是玄門,誅殺綠袍老祖乃是一件極為給崑崙漲臉的事,若是此事乃是經由峨眉之口傳出,比崑崙自己宣傳效果更好。
只是有些話要提前說清楚,免得到時候扯皮。
虞孝念及此處,便點頭道:「既然大師願去,那再好不過了,只是有言在先,那玄牝珠是在下答應給鄭前輩之物,還望大師到時莫起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