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峨眉出手
此後數日,鐵面道人與東方皓在客舍中焦急等待,多次設法求見初鳳,言辭懇切,曉之以同道之義,動之以煉劍衛道之情,甚至提出願意以靈丹、異寶作為交換。
奈何初鳳心意已因金須奴那番話而動搖,顧慮重重,唯恐借水之舉會動搖紫雲宮根本,更怕被捲入神州玄門的是非漩渦。
任憑二人如何陳情,她只是推脫「尚在商議」、「需與妹妹們仔細斟酌」,始終不肯鬆口應允。
眼見正路已絕,借水無望,二人心中焦灼萬分。
誅仙、斬仙二劍淬火在即,若因天一貞水而功虧一簣,豈非辜負了鍾先生與半邊老尼等人的心血?
正路不通,二人便想走迂迴路線。
打聽到三鳳性情貪寶,或許可以利誘。
他們設法避開宮中耳目,私下會見三鳳,取出兩件奇珍,懇請三鳳暗中協助,取少許天一貞水。
三鳳一見寶物,果然眼熱,滿口答應下來,拍著胸脯保證:「兩位道友放心!些許小事,包在我身上!姐姐們雖然看得緊,但我自有辦法。你們且在客舍安心等候,三日之內,必有所獲!」
鐵面與東方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雖覺此女貪鄙,未必全然可信,但此時也無更好辦法,只能姑且信之,心中存著一線希望,回到客舍等候。
誰知三日過去,杳無音信。
二人心中不安,又設法暗中傳訊催促。
三鳳回復,言說初鳳近日對貞水庫看管突然加嚴,需再等兩日。
兩日後,依舊毫無動靜,再催,則說二鳳巡查甚勤,時機未到————如此反覆拖延,轉眼便是七八日過去。
二人心知不妙,這三鳳怕是只想吞了寶物,並無真心幫忙之意。
正在客舍中相對愁悶,苦思對策之際,一名在客舍外侍奉、名喚陸蓉波的侍女,趁著送茶點的機會,悄悄對二人低語道:「兩位仙長,莫要再等三宮主了。前日偶然聽得三宮主與冬秀姑娘閒談,言語間頗為得意,說————說得了兩件好寶貝,至於幫忙取水之事,她根本未曾放在心上,只道是哄騙兩位的————還請兩位仙長早做打算。」
這陸蓉波容貌清秀,眼神清澈,似乎與其他侍女不同,帶著一絲隱隱的憂色與善意。
說完,她便匆匆低頭退下,仿佛生怕被人看見。
鐵面與東方聞言,如遭雷擊,隨即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衝頂門!
他們耗費時日,低聲下氣,更賠上兩件珍貴寶物,竟是被這貪婪無信的三鳳當傻子般
戲耍!
怒火難抑,二人當即離開客舍,徑直前往三鳳所居的棲鳳殿興師問罪。
到了殿外,也不通傳,便揚聲喝問。
三鳳正在殿中把玩那兩件奇珍,聞聲出來,見二人面色鐵青,心中已知東窗事發,卻猶自嘴硬,反誣二人擅闖她的寢居,意圖不軌。
雙方言語衝突,越吵越凶。
爭吵之聲驚動了宮中眾人。
初鳳與二鳳在金須奴、冬秀等人的陪同下匆匆趕來。
見場面混亂,初鳳面色一沉,喝問:「何事在此喧譁?!」
三鳳搶先一步,撲到初鳳身邊,指著鐵面與東方,哭訴道:「大姐!你要為小妹做主啊!這兩個惡道,前幾日便以重寶誘惑我,要我暗中盜取天一貞水與他們!小妹嚴詞拒絕,他們便懷恨在心,今日竟敢闖到我寢居之外,污言穢語,還要動手強搶!若非姐姐來得及時,小妹————小妹怕是要遭他們毒手了!」
她顛倒黑白,將自己收禮不辦事、反誣他人的行徑,說成了堅貞不屈、遭人脅迫。
初鳳本就對借水之事疑慮重重,聽得三鳳這番哭訴,又見鐵面、東方二人滿面怒容,不似作偽,心中先信了七八分。
她臉色頓時寒如冰霜,看向鐵面道人與東方皓的目光中充滿了厭惡與怒意。
「東方道友!」
初鳳聲音冰冷的道:「我念在舊識,以禮相待,允你二人留宿宮中商議。不想你等竟包藏如此禍心!誘惑我妹,圖謀不軌,如今還敢在紫雲宮內撒野!真當我紫雲宮無人麼?!」
東方皓急道:「大宮主明鑑!實是三宮主她收了我等寶物,許諾————」
「住口!」
初鳳厲聲打斷道:「休要再行狡辯!寶物?誰知是不是你們欲行不軌的誘餌?我妹雖年幼貪玩,但絕不會做出背叛宮闕之事!念在昔日一點情分,本宮不取你二人性命。立刻離開,永不得再踏足紫雲宮!否則,休怪本宮不顧同道顏面!」
鐵面與東方見初鳳偏聽偏信,根本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知道再留無益,反而可能真的引發衝突。
他們雖不懼一戰,但此來是為求水,若與紫雲宮徹底撕破臉,更無轉圜餘地,且身在對方地頭,陣法禁制厲害,動起手來未必能討得好。
二人強壓怒火,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憤懣與無奈。
「既如此,我等告辭!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天知!」
鐵面道人重重一哼,對初鳳拱了拱手,也不再看那得意洋洋的三鳳一眼,與東方皓轉身便走。
初鳳冷哼一聲,並未阻攔,任由二人離去。
茫茫南海之上,鐵面道人與東方皓駕著遁光,臉色都異常難看。
不僅未能借到天一貞水,反被三鳳算計,失了寶物,更被初鳳誤會驅逐,可謂一事無成,還惹了一身騷。
「可恨!那三鳳賤婢,著實可恨!還有那初鳳,偏聽偏信,糊塗至極!」
鐵面道人忍不住罵道。
東方皓也是嘆息:「如今水未取成,我等該如何回復鍾道兄?」
二人正自懊惱商議,是否要再去尋找其他可能存有類似神水的海外仙府,或是另想他法。
忽然,一個稚嫩清脆、卻充滿譏誚意味的童音,毫無徵兆地在他們耳邊響起,仿佛說話之人就在身旁,卻又縹緲難尋:「嘻嘻,兩個沒用的老道,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這裡亂轉,還想打天一貞水的主意?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痴心妄想!」
鐵面道人與東方皓悚然一驚,立刻停住遁光,目光掃向四周,同時厲聲喝道:「何方鼠輩,藏頭露尾,滾出來!」
那童音依舊嬉笑著,忽左忽右,飄忽不定:「你讓小爺出來,小爺就出來?那多沒面子?有本事你們自己找啊!兩個崑崙派的老廢物,連小爺的影兒都摸不著,還想跟峨眉爭鋒?趁早滾回山里躲著去吧!」
這話語惡毒刻薄,直指崑崙,鐵面道人與東方皓聞言,怒火更熾。
他們知道,這絕非紫雲宮之人,紫雲宮行事尚算有度,不會如此下作匿形嘲罵。
這分明是專門衝著他們來的!
二人全神戒備,將目力催動到極致,搜索附近每一寸空間,甚至海底、雲層。
然而,那聲音的主人隱匿之術極其高明,竟似完全融於虛空,了無痕跡。
二人搜尋半晌,一無所獲。
就在二人驚疑不定,以為對方已然離去之時。
前方不遠處的海面上空,空氣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了一下,一個約莫十二三歲年紀、
生得白白胖胖、圓頭圓腦、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肥大僧衣、卻頂著個光溜溜腦袋的小和尚,憑空冒了出來!
他雙手合十,做出一副寶相莊嚴的模樣,但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卻滿是戲謔與嘲
弄之色。
東方皓臉色微變,低聲喝道:「你是何人!」
鐵鐘道人盯著這小和尚,想到虞孝說過的峨眉三代弟子形象,驚疑道:「你是笑和尚?」
「笑和尚!」
東方皓頓時驚呼出聲,他雖然久居海外,但對峨眉年輕一輩的俊傑也略有耳聞,知道這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和尚,實則是苦行頭陀嫡傳,精擅佛門神通與劍術,更有一手神妙無方的無形劍,最是難防。
笑和尚嘻嘻一笑,對著二人做了個鬼臉:「想不到你們這兩個老牛鼻子倒也有幾分見識,你們兩個老道,不在山中好好清修,跑出來瞎折騰什麼?那紫雲宮是你們能惦記的地方嗎?那天一貞水,也是你們配用的東西?」
他搖頭晃腦,語氣卻陡然轉冷,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陰森:「依佛爺看,你們崑崙派啊,若是識相,乖乖躲入深山老林,閉門不出,從此不再過問外界之事,夾著尾巴做人,或許還能勉強保住那點可憐的道統香火。若是還敢出來與我峨眉爭鋒,不自量力——
嘿,只怕到頭來,不僅丟人現眼,還要落得個山門傾覆,道統斷絕的下場!何苦來哉?」
「小禿驢!安敢如此辱我師門!」
鐵面道人本就因紫雲宮之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這笑和尚如此惡毒詛咒,哪裡還按捺得住?
怒吼一聲,肩頭一搖,隨身佩劍已然化作一道青色劍光,帶著撕裂空間的銳嘯,直取笑和尚!
東方皓雖覺與一個小輩動手有失身份,但笑和尚的話實在太惡毒,且明顯是峨眉派有意挑釁,當下也不遲疑,破虛劍同時出手,一道青氣瀰漫的劍光,配合著鐵面道人的飛劍,一左一右,封死了笑和尚的退路。
「來得好!」
笑和尚不驚反笑,胖乎乎的小手一揚,「看法寶!」
只見一道無形無質、卻凌厲絕倫的劍光憑空而生,竟然後發先至,「叮叮」兩聲,精準無比地擊在兩人的劍光上。
劍光相交,發出清脆鳴響,鐵面與東方只覺劍身上傳來一股奇異的力量,竟隱隱有失控之感,連忙運轉法力穩住。
「無形劍!」
二人心中一凜,知道此劍神妙,能隱於虛空,傷人於無形,最是難以防範。
當下打起十二分精神,劍光展開,兩人聯手,威力倍增,劍光將笑和尚周身數十丈空間盡數籠罩。
笑和尚的無形劍固然神妙,來去如電,隱匿無常,但他畢竟年紀尚輕,修為與鐵面、
東方這等積年散仙相比,尚有差距。
單憑一口無形劍,要同時應對兩柄威力不俗的仙劍,漸漸便有些左支右絀。
只見他胖胖的身影在劍光縫隙中靈活閃避,無形劍如毒蛇吐信,時而格擋,時而偷襲,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然落入下風,守多攻少。
鬥了約莫數十回合,笑和尚一個不慎,被鐵面道人的飛劍掃過僧衣,「嗤啦」一聲,割開一道大口子,險些傷及皮肉。
他「哎呦」叫了一聲,身形急退,臉上嬉笑之色稍斂。
鐵面道人得勢不饒人,想起他剛才辱及師門的惡言,心中殺意涌動,喝道:「小禿驢,今日便替你師父教訓教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徒!」
說罷劍光大盛,便要施展殺招。
東方皓雖也覺得該給這口無遮攔的笑和尚一個教訓,但畢竟顧忌峨眉勢大,不欲結下死仇,正想出聲喝止鐵面道人莫下殺手。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濃濃譏誚之意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戰場上空響起!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崑崙派便是這般行事的麼?羞也不羞!」
話音剛落,一道金光燦然、堂皇正大卻又凌厲無匹的劍光,如同天外飛虹,以不可思
議的速度驟然射至,「當」的一聲巨響,正正撞在鐵面道人全力催動的劍光上!
鐵面道人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鋒銳絕倫的巨力自劍身傳來,胸口如遭重擊,「哇」地噴出一口鮮血,飛劍更是哀鳴一聲,光華黯淡,倒飛而回!
他本人也被這股巨力震得踉蹌後退,面如金紙。
那道金色劍光一擊震退鐵面道人,順勢一卷,便將有些狼狽的笑和尚護在身後,隨即斂去光華,懸於空中。
一個身材矮小、貌不驚人、卻目光如電、氣勢逼人的葛衣矮叟,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笑和尚身旁,正是嵩山二老之一的,矮叟朱梅!
朱梅先是看了一眼並無大礙的笑和尚,然後才將目光投向受傷的鐵面道人與面色凝重的東方皓,嗤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崑崙派的鐵面道友和東方道友。怎麼,在紫雲宮吃了閉門羹,便拿我峨眉小輩撒氣?還要不要麵皮了?」
鐵面道人強壓傷勢,怒道:「朱梅!是你這矮子指使這小禿驢出言辱我師門在先!」
朱梅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道:「辱你師門?小和尚不過說了幾句實話罷了。怎麼,你們崑崙派做得,別人說不得?」
他臉色陡然一沉,接著道:「既然動手了,那便別怪朱某不念舊情!今日便讓你們知道,與我峨眉作對的下場!」
話音未落,他那口飛劍已然化作漫天金色光雨,鋪天蓋地向鐵面道人與東方皓罩下!
笑和尚有了靠山,精神大振,無形劍再次悄無聲息地襲向二人要害。
朱梅乃是成名多年的地仙,劍術法力俱臻化境,遠非笑和尚可比。
他一出手,便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
那劍光分化萬千,虛實相生,防不勝防。
鐵面道人本已受傷,東方皓獨力難支。
二人奮力抵擋,兩支飛劍左支右絀,連連敗退。
不過十數個回合,東方皓的飛劍被朱梅的飛劍一斬,靈性大損;鐵面道人更是一個疏忽,被一道分化出的金色劍氣穿透護身寶光,在肩上添一道傷口,深可見骨!
「走!」
東方皓眼見朱梅劍勢如虹,漫天劍芒已將二人牢牢罩定,鐵面道人肩下受創,血流不止,心知再斗下去,今日必是凶多吉少。
他猛一咬牙,正要身劍合一,化作劍光逃走,忽聽腦後風聲響起。
「不好!」
他心中只來得及轉過這一個念頭,身後金光一閃,一臉狡黠之色的笑和尚自虛空中顯
出身來。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笑和尚那看似白胖、實則蘊含佛門降魔大力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東方皓毫無防備的後腦玉枕穴之上!
「呃啊!」
東方皓髮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呼,眼前驟然一黑,只覺一股狂暴無比、直透元神的力量在頭顱中炸開!
護身法力瞬間潰散,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欲滅。
他,身上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衰落,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軟軟地向一旁栽倒。
「東方師弟!!!」
鐵面道人目眥欲裂,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稚嫩的笑和尚,竟如此陰險歹毒!
「峨眉鼠輩!我與你們勢不兩立!」
鐵面道人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雙眼赤紅。
他一連朝朱梅和笑和尚丟出數件法寶,趁著朱梅和笑和尚應付法寶的空當,一把抄起已經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東方皓,身劍合一,化作一道青光往武當山方向飛去。
「想走?」
笑和尚冷哼一聲,無形劍化作一道金色長虹,便要追擊。
「窮寇莫追,諒他們也翻不起什麼浪了。
朱梅看著鐵面道人遠去的遁光卻笑嘻嘻地將笑和尚攔住。
「那東方皓挨了你一記羅漢伏魔拳,元神重創,就算能僥倖不死,也成了廢人一個。
鐵面老道也元氣大傷,法寶盡毀。經此一役,崑崙再想打天一貞水的主意,怕是難了。」
笑和尚聞言,這才停下劍光,看了看鐵面道人消失的方向,隨朱梅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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