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阿非利加的新兵訓練
聽到小加圖這話,眾人一時怔住。
隨即便都忍不住點了點頭,這————倒是也可以!
努米底亞王國雖然是獨立王國,但一直受羅馬管制,每年要上交賦稅和糧食。
現任國王朱巴還是龐培的鐵桿盟友。
因為三十多年前,龐培曾幫助朱巴的父親希耶姆普薩爾二世奪回王位,龐培對他們父子有恩。
而且朱巴也和愷撒有恩怨!
那是兩年前朱巴剛繼位的時候,因他父親幾乎是一夜猝死,朱巴也是迅速登臨王位,這給他帶來諸多爭議,在羅馬元老院內爭議更大。
有人指控他篡位,甚至說他殺死自己的父親奪得王位。
元老院在那一年受理了一起涉及努米底亞王國和茅利塔尼亞王國的邊境糾紛案件。
愷撒作為大祭司和執政官候選人,被指派為辯護律師,代表茅利塔尼亞國王博庫斯二世控告朱巴。
當時朱巴作為被告人來到羅馬出庭,他穿著努米底亞王室服飾,帶著眾多隨從,卻被愷撒當庭羞辱!
愷撒不僅言語譏諷他沒有治理一個國家的能力,還嘲諷他是黑色肌膚的野蠻人,甚至公然對朱巴動手,撕扯他的頭髮,拖拽他的鬍鬚。
朱巴從此對愷撒心生嫉恨,在羅馬內戰爆發後,更是毫不猶豫站到了龐培陣營。
不過這其中也夾雜著朱巴的個人野心。
格涅烏斯、小加圖都能看出來,朱巴試圖擺脫羅馬的控制,不願再向羅馬上交稅賦和糧食,並且已經再次入侵茅利塔尼亞王國。
可此時的小加圖和格涅烏斯也已經沒有那個心思管那些了,他們需要朱巴手下的軍隊一格涅烏斯點點頭:「那就讓朱巴出兵。」
眼下朱巴就帶著努米底亞的軍隊、戰象部隊駐紮在城北的軍寨里,讓他出兵他應該會答應的。
小加圖點了點頭,他拿過書信忽然笑了:「我倒是很好奇,你的弟弟塞克圖斯倒真是聰明,居然戳穿了埃及王室欲要加害龐培的陰謀,他還取得了埃及國王的信任,成為了國王友人!我沒記錯的話,他今年才十九歲吧?」
「是的,這倒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格涅烏斯也是撓了撓頭,他比弟弟大了近十歲,二人並不親切,他更多的時間是跟隨父親在外征戰,或者在羅馬擔任公職官處理政務。
可看見父親在信中大肆誇讚了弟弟塞克圖斯,他才發現自己似乎也小瞧了那個年輕的傢伙。
「十九歲————」格涅烏斯低聲呢喃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澀意:「我十九歲那年還在父親的軍營里學著怎麼給戰馬刷毛,學著怎麼在沙盤上擺弄方針,塞克圖斯這小子都已經能指揮埃及軍隊去亞歷山大對付愷撒了。」
小加圖把書信收了起來,他的自光掃過了在場眾人。
這些人都是龐培的心腹,是對龐培至死不渝的武將,而不是對元老院至死不渝,這一點小加圖很清楚。
不過他並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共和、自由!
誰如果要剝奪羅馬公民享有的自由平等,誰要破壞共和,甚至走向獨裁,那誰就是他小加圖畢生之敵!
他沉聲道:「聰明倒是聰明,但是聰明過頭,往往也會變成一種危險,塞克圖斯這孩子太急於證明自己了,他在埃及玩的那一手,說服托勒密干三世,處死埃及宦官,讓埃及的國王和女王對他言聽計從,這些事做的很漂亮,但也暴露了他的野心,他給你們龐培家族帶來了新的危險。」
「危險?」格涅烏斯一愣。
小加圖轉過身,目光幽幽看向城內,城內火光通明,隱隱間仿佛能聽見城內的歡聲笑語。
那是元老貴族們的笑聲!
即便戰敗了,他們今晚依舊能沉溺於酒池肉林,享受這異域他鄉的風情。
「元老們對龐培頗有異議,希望龐培能儘快和愷撒開戰,是什麼原因呢?」
聽到小加圖這話,格涅烏斯不由沉默。
這一年來的朝夕相處,他已經很清楚元老們的稟性,這群頭腦簡單,大肚便便的老東西們很恐懼愷撒和他父親掌握的軍權。
他們現在是既害怕愷撒擊敗他父親,成為羅馬的獨裁官,也害怕自己父親掌握了太大權力,哪怕保衛了羅馬,等回到羅馬城那一日,龐培是否會成為第二個愷撒?
「你的弟弟塞克圖斯做的這些,很難不讓人懷疑到你父親龐培頭上,我們可以這樣理解,你的父親龐培現在取得了埃及國王和女王的信任,掌控了埃及的軍隊,如果龐培在亞歷山大將愷撒擊敗,帶著那裡的大軍直奔羅馬,再來一次當年圍堵羅馬城,向元老院討要封賞的一幕,元老們還能拿出什麼送給龐培呢?」
格涅烏斯微微凝眉,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沉思片刻後當即道:「我們不能讓我父親和弟弟在埃及繼續唱獨角戲,阿非利加必須成為另一條戰線,我們可以在這裡把愷撒的根基挖空,先將茅利塔尼亞王國拿下,再攻往羅馬!對!我們可以去羅馬,讓愷撒首尾難顧,他必須分兵,甚至自己回到羅馬去。」
小加圖點了點頭,卻又搖搖頭。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愷撒不是傻子,他在高盧打了十年仗,手底下那幫老兵的忠誠度是我們現在這些臨時拼湊出來的軍隊比不了的,更何況,他雖然被困在亞歷山大,但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種武器,只要他還活著,羅馬和東方那些已經歸降了愷撒的城邦、行省和王國們都會趕去羅馬圍攻我們。」
「哼!」
拉比努斯一直靠在柱子上沒說話,此刻卻忽然冷笑出聲:「他們當真以為羅馬的人心在愷撒那一邊嗎?馳援羅馬?我們足以在他們趕到之前就擊敗留在羅馬的安東尼和雷必達!」
「愷撒的第十軍團我親自帶過,我知道他們的弱點,他們的龜甲陣再嚴密,也有側翼的空隙,他們的老兵再精銳,也怕夜襲和火攻,我們只要掌握努米底亞的輕騎兵,晝夜不斷騷擾他們的補給線,就算愷撒有三頭六臂也得被活活耗死!」
阿弗拉尼烏斯當即一拍大腿附和道:「對!當年在西班牙,我們就是靠這個把愷撒的兄弟逼得差點投降。現在我們手裡有努米底亞的馬和象,這可比當年都要強多了。」
佩特雷尤斯卻皺起了眉頭:「騎兵是好,但戰象————那些畜生一旦受驚,反過來踩自己人怎麼辦?上次在義大利演練,象群就差點把我們自己的步兵陣衝散。」
「所以要練。」格涅烏斯斬釘截鐵道:「從明天開始,每天讓努米底亞的象夫帶著戰象在營地外跑圈,熟悉號角和鼓聲。象背上的投矛手也要練準頭,不能指望他們一頭撞上去就完事,得學會在運動中投擲。」
小加圖忽然插話:「戰象是好東西,但更重要的是人。努米底亞的柏柏爾人打仗勇猛,卻缺乏紀律。他們習慣單打獨鬥,不習慣排陣。我們必須把他們編進羅馬式的隊列里,讓他們學會聽號令、守盾牆。」
格涅烏斯看向他:「加圖閣下的意思是————?」
「用老兵帶新兵。」小加圖語氣平靜,「把我們從西班牙和高盧帶過來的老龐培派士兵,每十個人配一個,讓他們手把手教努米底亞人怎麼舉盾、怎麼刺矛、怎麼在盾牆後保持隊形。不能指望他們一個月就變成羅馬軍團,但至少要讓他們在戰場上不亂跑。」
拉比努斯哼了一聲:「這得花時間。」
「時間是我們最缺的。」小加圖看向格涅烏斯,「但也是我們唯一能爭取的。愷撒現在被困在埃及,他需要時間突圍,我們也需要時間練兵。誰先練好,誰就占上風。」
格涅烏斯深吸一口氣:「那就這麼定。我會讓人明天一早就帶上我的親筆信和父親當年的舊鷹旗。告訴朱巴:龐培家族需要他的騎兵、戰象和步兵,我們許他三件事—
第一,戰後承認努米底亞完全獨立,不再向羅馬繳納任何賦稅和糧食,但這一點需要得到羅馬元老院和公民大會的表決通過。
第二,羅馬元老院將正式冊封他為「努米底亞國王兼羅馬人民之友」。
第三,一旦愷撒倒台,我們會把茅利塔尼亞北部的那塊爭議土地劃給他,但這一點也要得到元老院和公民大會的表決通過。」
小加圖聽完這話都忍不住看了格涅烏斯一眼,他眉頭皺了起來。
斯基皮奧捋著鬍鬚,緩緩道:「這條件夠重,朱巴現在最渴望的就是疆土和權力,他一定會動心。」
小加圖當即沉聲道:「這三個許諾太重了。元老院不會同意永久免稅,更不會同意把茅利塔尼亞的土地割讓。」
格涅烏斯皺眉道:「加圖閣下,現在不是講原則的時候,如果不是元老院那些傢伙亂指揮,沉不住氣,我們現在根本不用跑到阿非利加來挖戰壕。我們現在要的是勝利,只要打贏愷撒,元老院會同意我們承諾的一切—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小加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堅持道:「好,但有一條必須加上—一朱巴的軍隊必須服從我們的統一指揮,不能各自為戰,以及關於賦稅和糧食、土地的許諾,需要得到元老院和公民大會裁決!裁決不通過,則承諾作廢!」
格涅烏斯不由一愣,他想了想,最終點頭道:「可以。」
商議到這裡,天色已近黎明,軍寨里傳來士兵操練的號子聲,一遍又一遍,像潮水拍打礁石。
格涅烏斯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掀開帘子。
晨霧籠罩著橄欖林,遠處烏提卡的城牆隱約可見。
幾隊努米底亞騎兵已經在坡地上奔馳,馬蹄揚起塵土,像一條灰色的長龍。
他忽然回頭,對小加圖道:「加圖閣下,你說————如果我們贏了,羅馬會變成什麼樣子?」
小加圖看著他,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冷。
「會變成我們想要的樣子,」他說,「一個沒有愷撒、沒有獨裁者的共和國。」
格涅烏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遠方。
於是第二天開始,烏提卡周邊的軍營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爐,開始日夜不停地吞吐鐵與火。
每天清晨,天還沒亮,號角就撕裂夜幕。努米底亞騎兵在坡地上列隊衝鋒,投矛手在奔馳中練習拋擲,標槍劃出尖銳的嘯聲,釘進百步外的草靶。
步兵營地里,老龐培派的老兵扯著嗓子吼口令,新募的柏柏爾青年滿頭大汗地舉盾、
刺矛,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臂發抖。
拉比努斯負責設計戰術,他在沙盤上反覆推演,把愷撒慣用的三線陣拆解的一絲不掛,他命令努米底亞騎兵專門練習衝鋒式搏殺,好突襲殺進敵軍深處。
阿弗拉尼烏斯則帶著步兵練習盾牆,要求每十人一組,盾牌必須嚴絲合縫像鐵板一樣,誰的盾牌低了半寸他都怒罵連連,親自上去將其踹倒。
二人的教導方式和方法,卻是和遠在埃及佩盧西姆城的羅馬百夫長們訓練埃及新兵的方法一模一樣!
不過,他們這裡還多了一種強大的軍力,戰象!
佩特雷尤斯負責訓練戰象,這些由朱巴從努米底亞帶來的四十頭最兇悍的公象,已經被努米底亞戰士訓練的熟悉了鼓聲、號角和火把,佩特雷尤斯需要做的,是做一些假人靶子,在上面塗上愷撒軍團的盔甲穿著,以及愷撒的鷹旗和紫色披風,讓這些戰象反覆衝撞這些假人靶子,將其當成仇敵!
小加圖則是每天巡視營地,他不參與操練,因為他並不懂軍事,但格涅烏斯這群將領缺他不可,他要維繫並安排好那群跟著他們跑來的元老。
小加圖會在每天早晨帶領幾名元老來到招募的新兵營地,面向新兵,讓他們跟著自己大聲念誦:「我們為元老院和羅馬人民而戰,非為一人一姓!」
看到士兵們齊聲吶喊著這句話,身穿精美托加袍,大肚便便的元老們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