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展。
郝運恍惚了一下。
又聽到這哥們兒的名字了。
上桌就讓人上桌唄,搞得好像我在背後搞他一樣……
老唐最後指了指坐在前排的那幾個:
「那邊是晉省駐京相關機構的,還有行業研究院所的代表。」
「他們雖不是企業家,但在商會裡也有席位。」
「平時和他們多打交道,也沒有壞處。」
在這群人里,郝運看到了李明遠的身影。
的確,金盛煤業加工技術研究院,確實屬於這個領域的。
老唐說完,看著郝運。
「今天到場的委員,基本涵蓋了晉商在京布局的所有核心板塊。」 「能源基建、民生實業、創投金融、文旅科技,再加上駐京機構和院所。」
「……小郝,你心裡有個數。」
郝運點了點頭,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杏花酒業的劉總,仙酒集團的李董,煥陽光伏的王總,金盛煤業的陳明遠。
還有那些他不認識的……
做貿易的、做酒店的、做投資的。
他把這些臉和剛才老唐說的那些板塊,在心裡一一對上號。
說不定以後真能用得上這些人。
老唐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四點開會。你先坐,我去跟老劉說句話。」
郝運找了主位旁邊的位置坐下,把手機調成靜音,擱在桌上。
會議室里的人越來越多,椅子坐滿了,有些應該是這些老闆帶來的秘書,都坐在了後排的位置。
說話聲嗡嗡的,像一鍋還沒燒開的水。 郝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能源、基建、實業、金融、文旅、科技。
這幫人手裡捏著的,是整個晉商在京的盤子,這麼一看,晉商商會在帝都的能量不小啊。
時間過得很快。
三點五十五,老唐走到前面,拍了拍話筒。
「篤篤。」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會議室里嗡嗡的說話聲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瞬間就沒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
老唐站在那兒,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不怒自威。
他掃了一圈,目光在每個委員臉上停了一瞬,最後落在郝運身上,微微點了下頭。
然後他開口了。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來,就一件事。」
老唐本來就是個很有氣勢的人,他說話鏗鏘有力:「韓建軍同志之前辭去了帝都分會會長的職務。這個事兒,大家應該都知道了。」
底下沒人說話。
但幾乎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兒似的。
韓建軍……那不是被你擠走的嗎!
老唐繼續說:「但商會總是要有人管理的,經過分會委員推舉、報名審核、分會及總會層層審批,咱們帝都分會的新會長,已經定下來了。」
他頓了頓,側身往郝運的方向一抬手。
「郝運,煤運娛樂董事長兼總裁、郝氏煤業集團繼承人。從今天起,由他擔任晉商商會帝都分會會長。」
老唐說完,自己先鼓了兩下掌。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一秒。
然後掌聲噼里啪啦響起來,不算特別熱烈,但該給的場面都給了。
這都是前期老唐幫他鋪墊的結果。 不然,依著郝運的輩分以及和這些人的熟悉程度,大家還真不一定捧場。
這時,台下的人在鼓掌的同時,也都在打量著郝運。
二十來個人,表情各異——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帶著審視,有幾個年紀大的,倒是頗有些看優秀後輩的欣賞。
郝運坐在那兒,嘴角掛起了一絲微笑,沖眾人點了點頭。
乃求嘞。
還真把這個會長給幹上了。
老唐等掌聲落下去,又補了一句:「今天這個會,就是讓郝會長跟各位見個面,說說他接下來的規劃和想法。咱們晉商在外不容易,得擰成一股繩。郝會長年輕有為,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
他說完,扭頭看郝運,抬了抬下巴。
「郝會長,你說兩句?」
郝運也沒跟老唐客套,點了點頭,伸手把桌上的麥克風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滋——」
一陣短暫的電流聲,他拍了拍話筒,確認沒問題了,才開口。 「各位委員,我是郝運。」
介紹很簡短,就這幾個字,沒有前綴,沒有頭銜。
底下有人在討論了。
郝運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在座的都是我父輩的年紀,有的比我家老郝還大……」
「說實在的,我坐這兒講大道理,相信很多人會覺得我在放屁。」
「但大家推舉我當這個會長,我知道為什麼。不是因為你們覺得我多有能力,是因為我之前幫商會賺了點錢。」
這話一說,底下有人笑出了聲。
杏花酒業的劉總端著茶杯,嘴角抽了抽。
特麼的……
煤老闆說話怎麼都這個風格,檯面上的事兒,就不能多講兩句場面話嗎?
這個郝運,還真是每次見面,都不走尋常路。 郝運繼續說:「嗯……所以我也就不講那些虛的了。晉商講究仁義,供著關二爺,做生意講的是實誠、是信譽。我今天不講空話套話,就跟各位說說,我能為商會做點什麼。」
他把麥克風往近了挪了挪,身子往前傾:「我有三個規劃……」
會議室里安靜了。
有人把茶杯放下了,有人把手機扣在桌上。
這就進入主題了?
郝運掃視了一眼眾人,然後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幫扶在京的晉商小微企業。」
他掃了一圈,語氣認真了點。
「各位都是在京做大做強的代表,手裡不缺錢、不缺資源。但咱們商會在京有將近一萬戶會員企業,裡頭大量的是小微企業,有的就三五個人,有的就是夫妻店。這些企業或商戶,缺錢、缺人、缺渠道,在帝都的經營和生活都有困難,最需要扶持。」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
「我的想法是——商會這邊,把零售類、尤其是農產品類的小微企業資料匯總上來。」
「煤運娛樂在淘寶有店鋪,我專門開一個『小微企業助農專區』,幫他們賣東西。」 底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郝運沒停,繼續說。
「另外,《看天下》雜誌,每個月留出專屬版面,定期刊登助農公益宣傳,推廣晉省的新農特產,幫小微企業打品牌。」
「這樣,不僅在京商戶能得到扶持,也能惠及到農民……」
他說完這句話,會議室里的動靜明顯大了。
《看天下》。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本雜誌的分量。
仙酒集團的李董本來低頭在看手機,聽到這兒抬起頭來了,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煥陽光伏的王總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看天下》?那可是……」
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國民級期刊。 《看天下》單期內頁GG位費用,近百萬。
一個月就是三百萬,一年就是三千多萬。
郝運這是在往外扔錢啊!
而且是白扔。
不是投資,不是置換,就是純純的幫扶。
劉總放下茶杯,扭頭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會議室里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手筆……」
「一年三千多萬的GG位,說給就給了?」
「關鍵還不是錢的事兒,《看天下》那GG位,有錢都不一定排得上。」
「聽說現在《看天下》都還有GG位掛著公益GG呢,他們是挑GG商的。」
「這後生,真捨得。」 郝運靠在椅背上,等他們消化了幾秒,然後把麥克風又往跟前拉了拉。
「各位,安靜一下,我接著說第二件。」
議論聲漸漸小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郝運臉上,跟剛才進來時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那是客氣、是禮貌。
現在這是——認真了。
郝運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我打算成立一支專項投資基金。」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坐直了。
投資基金?
他們把耳朵全豎了起來。
郝運說:「剛才說的第一件事是幫扶小微企業,第二件事……則是給在座各位的福利。」
他掃了一圈,語氣不急不慢。
「在場各位的企業,體量大、資金充裕。」 「但很多時候錢趴在帳上,找不到好的投資方向。」
「我的想法是——成立一個專項投資基金,專門投資煤運娛樂旗下的影視、動漫項目。」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小微企業不具備參與基金的實力,這個基金,只面向在座的大企業。」
這話說完,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變了。
有人開始往前探身子。
有人把手搭在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嘶!
影視投資?
在這個方向上,協會是受益過的。
《捉妖手札》的爆火,讓帝都分會賺了個盆滿缽滿。
但賺再多,那也是協會賺的,跟他們個人沒有關係。 郝運現在的意思是……
他以後願意吸納商會裡會員單位的投資?
郝運笑著說:
「但光有這個,我覺得還不夠,各位把錢交給我,我得讓大家放心。」
「這樣吧……我自掏腰包,拿一筆錢出來,做這個基金的安全墊。」
安全墊。
這三個字一出來,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郝運說:
「投資協議里,我會把規則寫得清清楚楚。」
「項目盈利了,安全墊資金跟大家的投資款按同等份額分錢,一視同仁。」
「但如果項目虧損……」
「先虧我的。」 「我的錢虧完了,才輪到各位。」
「如果虧到我的錢沒了、項目還在虧,各位的投資本金,我全額補上,一分不少。」
會議室里死寂。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郝運說完,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呵呵。
可快點兒虧死我吧!
反正本來就是奔著虧損去的,不如順手做筆人情呢。
現場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
「臥槽。」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小聲爆了一句。 這一聲像是捅了馬蜂窩。
「這……這不是穩賺不賠嗎?」
「煤運娛樂的項目,哪部虧過?《雪豹》《捉妖手札》《蘭陵王》,哪部不是賺得盆滿缽滿?」
「關鍵是就算虧了,郝總兜底啊!這跟白送錢有什麼區別?」
「不是,你們聽明白沒有——盈利了大家一起分,虧了他一個人扛。他圖啥呀?」
「我做了二十年生意,頭一回見這種玩法。」
「這收買人心的成本也太大了吧?」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一鍋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往外冒。
有人開始算帳。
「煤運娛樂的影視項目,投資回報率最低的也得翻倍吧?《捉妖手札》那個項目,半年不到,投資回報率高得嚇人……」
「動漫更不用說了,《秦時明月》那ip現在值多少錢?有價無市。」
「關鍵是郝總兜底啊!這是最重要的!就算他項目瞎搞、亂花錢,咱們的本金也虧不了。」 「他瞎搞過嗎?哪次不是精品爆火?」
有人點頭,有人驚嘆,有人咧著嘴笑。
表情不一樣,但心裡想的是一回事……
這基金,必須進!
劉總端著茶杯,半天沒喝,手都在抖。
他是激動的。
他做了一輩子實體,現金流穩健,但投資渠道窄,錢趴在帳上,一年到頭吃那點利息,看著別人賺錢,心裡痒痒,但又不敢亂投。
現在郝運把路鋪好了——安全墊兜底,盈利共享,虧損他扛。
這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麼區別?
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李董。
李董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同時點了點頭。 什麼話都沒說,但意思很明確——這事兒,得跟!
煥陽光伏的王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嘴角慢慢往上翹。
他做新能源的,對影視動漫不熟,本來沒太大興趣。
但「安全墊」這三個字,打動他了。
投資嘛,怕的就是虧。
現在有人兜底,那還怕什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扭頭看了一眼郝運。
這後生,忒大膽了。
議論聲持續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鼓了一下掌。
「啪。」 一聲。
很響。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接著——掌聲炸了。
不是剛才那種客客氣氣的禮節性鼓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激動的掌聲。
這基金份額應該不多,起碼得給郝總留個好印象,別到時候因為印象不好,再被卡出去了。
老唐站在旁邊,看著這場面,愣了一下。
他本來還擔心郝運壓不住場,拿捏不了這些老狐狸們。
但……
他沒想到郝運的手法竟然這麼簡單粗暴。
砸錢。 就砸錢!
你們不服我是嗎?
我就拿錢砸暈你們,支持我的人上車賺錢,不支持我的人別上我的車。
現在……一個個拍手拍得跟過年似的。
老唐搖了搖頭,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然後他也跟著鼓了兩下掌。
郝運坐在那兒,看著這場面,嘴角勾勒出了一抹笑容。
利以誘之,還真是百試不爽啊!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伸手往下壓了壓。
「行了行了,別拍了,再拍手該腫了。」
底下有人笑了,但掌聲沒停,又持續了四五秒才漸漸落下去。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但那種安靜跟剛才不一樣了。 剛才那是客氣、是疏離。
現在這安靜里,帶著一股子服從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郝運身上,但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審視。
老唐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頭嘖了一聲。
這才幾分鐘啊?
剛才進來的時候,這幫人還是端著架子的長輩模樣,現在郝運一個手勢,全場收聲。
這小郝,牛逼!
郝運把手收回來,搭在桌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
「各位,別急,我還沒說完。」
他掃了一圈,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前兩件事說完了,再說第三件。」
底下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還有? 前兩條已經夠狠了——又是GG位又是安全墊,小微企業大企業全照顧到了。
第三條還能說啥?
郝運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緩不慢地說:「第三件事,還是跟GG有關。」
他扭頭看了一眼老唐:「唐會長,借您家金林醋業舉個例子,不介意吧?」
老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
郝運轉回來,看著眾人:
「金林醋業,之前冠名了我們公司的綜藝《我要上春晚》。」
「這個事兒,在座的可能有人知道……」
「我看了近期的公開市場數據,金林醋業的銷量,應該翻了三倍。」
會議室里有人「嚯」了一聲。
老唐嘴角抽了抽。
其實郝運說得沒錯,因為冠名了《我要上春晚》,金林醋業一躍成為北方醋的代表。 銷量那是一騎絕塵,甚至仍有上升的趨勢。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老唐,老唐笑著點了點頭,沒說話,但那個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了。
郝運說:「各位,我們公司最近做了架構調整,專門成立了綜藝部。後面會推出新的綜藝項目,不止一檔。」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在這兒表個態——後續公司每一檔綜藝,都會單獨預留一個GG招商名額。」
他頓了頓,把話說清楚。
「這個名額,不面向市場公開招商。專門留給咱們商會會員企業。」
底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了。
郝運想了想,繼續解釋道:
「我舉個例子,譬如一檔綜藝有10個GG商名額,那9個GG位從市場招商。」
「剩下1個……讓咱們會員企業內部競價,價高者得。」
他說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這回沒等他說「安靜」,底下自己就炸了。
「內部競價?!」
「不用跟那些大企業搶?」
「老唐那個冠名,效果翻兩三倍……這要是能內部拿下來……」
「你算過沒有?市場上一檔綜藝的GG位,好的能炒到兩三千萬!」
「兩三千萬那是起步價,有的還不止。」
「內部競價的話……五六百萬能拿下來不?」
「差不離吧……畢竟就咱們這些人爭,又不是跟蒙牛伊利拼。」
「五六百萬對兩三千萬,這省下來的可是實打實的利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