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賓淡淡看著郝運說:「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是純會員制私人場所。非會員且無預約,一律不能接待。」
他語氣還是客氣的,但話里的態度很硬。
郝運靠在座位上,將車門重新拉上,手指在車窗上敲了一下。
他倒沒有生氣。
因為他心裡清楚,這種地方有這種地方的規矩。
不是什麼人開著好車就能進的。
能理解。
旁邊的奚夢遙反應更快。
她臉色微微一變,眼睛瞪大了一點,整個人往郝運這邊側過來,伸手晃了晃他的胳膊。
「郝總,要不……我們換一家吃吧?」
其實她也很懵。
只是偶爾聽小姐妹提起了這個會所,就跟郝總提了一嘴。 但她也沒想到,這是會員制的。
不然她也不會放出豪言,要請郝運吃飯。
奚夢遙的眼神里充滿了尷尬和愧疚,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完了完了!
要是讓郝總丟面子,那就慘了!
前面可就白鋪墊了!
郝運看了她一眼。
他心裡明白,這姑娘估計也不知道這地方要會員。
郝運笑了笑,沒把這事兒放心上。
他轉頭看著迎賓,語氣淡淡的:「會員而已,應該不難辦。」
迎賓嘴角動了一下。
嘁! 吹什麼牛呢!
這種年輕的富二代我見多了!
以為有點錢就能辦事兒是不是?
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的表情裡帶著一些不屑。
「先生,我們這裡需要專人引薦的。不是來了就能辦,一時半會兒下不來的。您別白費功夫了,換家餐廳吧。」
郝運沒再看他,掏出手機,翻到趙秘書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背景音很吵,嗡嗡的,有人在說話,有報站的聲音。
「郝總?」趙秘書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你那邊怎麼這麼吵?」郝運問。
「我在地鐵上呢,剛下班。」 郝運愣了一下:「地鐵?你上下班還坐地鐵?你怎麼不買輛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趙秘書的語氣聽著有點無奈:「郝總,我不會開車啊。」
郝運有些錯愕。
趙秘書……不會開車?!
「你怎麼不去學啊?」
「您看我這下班時間,像有時間學車的人嗎?」
郝運靠在椅背上,嘴角抽了一下。
得,這話沒法接了。
奚夢遙在旁邊愣住了。
她看著郝運,又看了看手機,嘴巴微微張著——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聊上買車學車了?
迎賓站在車門外,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客氣」變成了「不耐煩」。 他的手指在褲縫上點了兩下,像是在數秒,等這位先生自己知難而退。
郝運跟趙秘書又聊了兩句閒話,才把話題拉回來。
「對了,我在金寶街的香江馬會會所門口。沒會員,進不去。你幫我搞定一個,儘快。」
趙秘書那邊頓了一下,然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幹練:「好的郝總,給我一點時間,馬上辦。」
「嗯。」
掛了電話。
郝運把手機擱在腿上,看了迎賓一眼:「你等一會兒。」
迎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郝運的表情——不是那種硬撐的淡定,是真的不急不躁,像在等人送杯咖啡過來。
嘿!還遇上個硬茬子!
他轉身,往裡走,去找領班了。
車門開著,傍晚的風灌進來,帶著點涼意。 奚夢遙坐在郝運旁邊,手攥著裙角,指節都有點發白了。
她看著郝運,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擠出一句:「郝總……對不起啊,我真不知道這兒要會員。我就是聽朋友說好吃……」
郝運擺了擺手,沒讓她說完。
「沒事,小問題。」
就幾個字,但語氣卻很淡定。
奚夢遙看著他,心裡頭更慌了。
她今年二十二歲,入行沒幾年,這種頂級會所的門檻她真的是一知半解。
就聽閨蜜說這裡魚生好吃,腦子一熱就提了。
現在好了,車到門口了,人進不去,這不是讓郝總丟面子嗎?
她越想越不安,手從裙角挪到郝運的胳膊上,輕輕晃了晃:「要不咱們真換一家吧?我知道附近還有一家日料,不用會員的……」
郝運側頭看了她一眼。
奚夢遙的眼睛裡全是愧疚,眼眶都有點泛紅了。 郝運收回目光,看著前方會所那扇黑漆漆的門,然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等一下就好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不急不慢。
「會員而已,不是什麼大事。」
奚夢遙張了張嘴,沒敢再勸。
駕駛位上,高遠全程一動不動,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直視前方,像是老僧入定。
後視鏡里他的臉繃得跟雕塑似的,連呼吸都輕了。
臥槽!
第一次覺得給郝總當司機緊張!
郝運靠在座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
他心裡有數。
趙秘書手裡握著他所有的人脈關係——晉商商會、企鵝、萬達,還有那些七七八八的合作方。 辦一個馬會會員,走商會渠道或者企業引薦,都不算難事。
他完全不擔心。
就是覺得有點好笑。
吃個飯而已,搞得跟闖關似的。
乃求嘞。
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
迎賓已經進會所裡頭了,門口空蕩蕩的,只有路燈照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奚夢遙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她的手還搭在郝運的胳膊上,沒鬆開。
指尖有點涼。
迎賓進去沒兩分鐘,又出來了。
這回不是一個人。 身後跟著個穿黑色西裝的,四十來歲,頭髮梳得油亮。
他是今晚香江馬會會所的領班。
領班走到車門前,先掃了一眼邁巴赫。
目光從上到下,從車頭到車尾,像是在給一輛二手車做評估。
看完以後,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評價。
呵!
普通的豪車、普通的牌照……
這也就是個普通的有錢人。
可能也就是聽說我們這裡高檔,想帶女人過來裝個逼吧。
真是土包子……
「先生。」他敲了敲車車門,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倨傲,「麻煩您儘快離開吧。」
郝運看了他一眼, 這個人的語氣,他很不喜歡。
領班還在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刻薄。
「我們這兒是香江馬會帝都會所,全帝都最頂級的私人會員制場所。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郝運消化時間。
「入會要遴選會員提名,另一位遴選會員附議,還要三位會員背書。」
「待入選的會員背景查三代bj,審資產,審社會地位。」
「入會費幾十萬,年費也不低,審批也要走董事局。」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看著郝運,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這裡的會員不是有錢就能辦的。您說辦就辦?太不現實了。」
他往後退了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別在這兒白費功夫了,趕緊走吧。」
說完,他站在那兒,雙手交疊在身前,腰板挺得筆直,等著郝運灰溜溜地把車開走。
奚夢遙坐在後排,已經不敢看郝運的眼睛了。 她的手死死攥著裙角,指節發白。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了一下,沒發出聲。
郝運看了領班一眼。
然後樂了。
他靠在座椅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行,我知道了。」
就這幾個字。
語氣跟剛才一樣,不急不慢,沒有一絲波瀾。
領班愣了一下。
他見過被趕走的人——有的惱羞成怒,有的灰頭土臉,有的討價還價,有的打電話找人。
但像這位這樣,聽完以後笑一下,說一句「我知道了」,然後就不動了的人。
頭一回見。 領班皺了皺眉:「先生,您……」
「我等個電話。」郝運打斷他,語氣隨意得很,「不耽誤你們做生意吧?」
領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郝運的表情。
太淡定了!
不是那種死皮賴臉硬撐的樣子,是真的不急。
難道……
領班吸了口氣,語氣比剛才更冷了一點:「先生,我等您幾分鐘可以,但別讓我為難。我們這兒不是停車場。」
郝運沒接話,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自己給趙秘書打電話,這才過去了幾分鐘。
趙秘書那邊,應該已經在辦了。
他心裡頭穩得很。 活了兩輩子,他見過的條條框框多了去了,但沒有一個是不可以打破的。
更何況是一家會所的「小規矩」。
什麼會員提名?附議?背書的?
還審資產、審地位、董事局審批……說的挺高大上的。
都是特麼的扯淡!
這世界上的規則,說穿了就一個道理——給普通人設的。
領班說得這些,針對的也只是「普通的有錢人」。
換個人來試試?
王建林來了,沒會員,進不進得去?
小馬哥來了,攔不攔?
李嘉城到了門口,領班敢說「您別白費功夫」了?
切! 郝運嘴角動了一下。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的夠分量,死的也能給撬開。
領班站在車門外,雙手抱胸,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刻薄」變成了「不耐煩」。
他的手指在胳膊上點了兩下,像是在計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領班等得越來越不耐煩。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又抬頭看了看郝運,嘴角往下撇著,像含了片苦瓜在嘴裡。
「先生,我真沒時間跟您耗。」他往前邁了半步,手已經抬起來了,準備招呼保安,「您要是再不……」
話沒說完。
一道引擎聲從街角轟過來,低沉,渾厚,聽著就不是普通車。
一輛銀色蘭博基尼拐進會所門口,車漆在路燈下亮得晃眼。
車子穩穩停住,引擎聲熄了,車門向上翻開…… 還是剪刀門。
駕駛座上下來一個年輕人。
二十五六歲,頭髮染了個亞麻色,梳得挺講究,戴著一副變色墨鏡,鏡片在路燈下的光線里還泛著淡淡的粉。
他身上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西裝,沒系扣子,裡頭是黑色的圓領t恤,露出一截鎖骨。
手上戴著一塊表,錶盤挺大,離著幾米都能看見那圈鑽。
副駕和后座又下來兩個人,看著跟他差不多路數,穿的戴的都不便宜,渾身上下寫著「家裡有錢」四個大字。
領班一看見那個戴墨鏡的,整個人像被按了開關。
臉上的刻薄瞬間收了,換成了一副恭恭敬敬的笑。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腰彎了個合適的弧度——不深不淺,剛好夠表達尊重又不顯得諂媚。
「袁公子!您來了,裡面請!」
那個被叫「袁公子」的年輕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眼尾往上挑著,看著就有幾分精明。
他掃了一眼領班,又看了看停在門口的邁巴赫,隨口問了一句:「門口什麼情況?」 領班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點小麻煩。這位客人不懂會所的規矩,我們正勸他離開。」
袁公子「嗯」了一聲,沒太在意。
他邁步往裡走,目光從邁巴赫上滑過去……
然後停住了。
透過搖下的車窗,他看見了一個人。
金色的禮裙實在太扎眼了,奚夢遙正側著身子,手攥著郝運的袖子,臉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擔憂。
她沒戴口罩,那張甜系的臉在路燈下清清楚楚。
袁公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認出了奚夢遙。
他轉了個方向,不往裡走了,反而朝著邁巴赫走過來,彎腰往車裡看了一眼。
「欸?這不是夢遙嗎?」 語氣熟絡得很,像是老熟人。
奚夢遙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擠出一個笑,但那個笑明顯是禮貌性的,不帶什麼溫度。
「袁總好。」她頓了頓。
袁公子忽略了郝運,直接笑著問她:「來吃飯呀?我帶你進去吧?」
袁公子說這話的時候,直接把郝運當空氣了。
奚夢遙臉色一變,然後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今晚有約了。」
袁公子的目光這才從奚夢遙身上挪開,轉到了郝運身上。
郝運靠在座椅上,翹著二郎腿,看著他。
表情淡淡的,沒什麼特別的。
袁公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怎麼稱呼?」
郝運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車門外安靜了一秒。
奚夢遙趕緊打圓場,聲音裡帶著點著急:「袁公子,這位是煤運娛樂的郝總。」
袁公子聽完,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表情——怎麼說呢,不是不屑,但離不屑也不遠了。
煤運娛樂。
娛樂公司。
老闆。
這家公司有些耳熟,但也就那樣吧。
跟自家這種搞實業的,那可差了遠了。
他在腦子裡給郝運貼了個標籤:開娛樂公司的,有點錢,但在這種地方,也就是個「有點錢」而已。
袁公子把手搭在車窗上,食指和中指撐著窗框,姿勢很隨意,像是靠在自己家的沙發上。
「郝總是吧。」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說教味兒,「你可能不太懂這兒的規矩。香江馬會是會員制的,沒會員進不去。不是針對你,大家都這樣。」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奚夢遙,又轉回來。
「讓女士在車裡乾等著,可不是什麼禮貌的行為。要不這樣——讓夢遙跟我們一起進去吃?我訂了位子,多個人不多。」
說完,他笑了一下,像是在等郝運感謝他。
郝運還是沒說話。
他看著袁公子搭在車窗上的那隻手。
手指修長,指甲修得整整齊齊,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鉑金戒指,簡約款。
郝運抬起手。
「啪。」
一聲脆響。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門口,每個人都聽見了。
袁公子的手被彈開了。
郝運還停用力的,袁公子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袁公子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起頭看著郝運,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惱怒。
「你!!!」
他往前邁了半步。
身後那幾個吊兒郎當的富二代也圍上來了,其中一個高一點的已經攥起了拳頭。
但他們的步子,也只邁了半步。
因為一個人從駕駛位出來了。
高遠。
他推開車門,站起來,整個人像一堵牆似的橫在邁巴赫和袁公子之間。
高遠沒有熊超那麼壯,但也是個大高個。
足足有一米九一。
再加上是礦上出來的撬杆兒,他往那兒一站,低頭看著袁公子,此刻臉上兇相盡顯。 袁公子的腳釘在地上了。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停了。
一米七出頭的個子,站在高遠面前,得仰著脖子才能看見他的臉。
袁公子喉嚨動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領班在旁邊看著,臉色變了。
他趕緊拿起對講機,按了一下,湊到嘴邊,壓低聲音:「保安保安,門口可能需要支援,有個……」
話沒說完。
會所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走出來。
他看見門口的陣仗,愣了一下。
邁巴赫,蘭博基尼,一幫人圍著,還有一個大高個站在中間,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
領班看見他,像是看見了救星,趕緊喊了一聲:「經理!」 經理沒理他。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邁巴赫上。
然後他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繞過高遠,彎腰往車裡看了一眼。
「請問,哪位是郝總?」
聲音不大,而且很謙卑。
郝運靠在座椅上,抬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
經理的目光跟他對上,像是確認了什麼。
他直起身,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轉身,伸出手,把領班撥到了一邊。
像撥開一個擋路的衣架。
領班被撥得往旁邊趔趄了一步,手裡的對講機差點掉地上。
他張著嘴,看著經理,整個人傻了。 經理站到車門前,微微欠身,語氣十分恭敬。
「郝總,您的會員已經辦妥了。我們給您留了凱撒廳,您看現在方便嗎?我帶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