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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兩個老油條之間的博弈

2026-10-02 21:00:42 作者: 今兒穿花襯衫

  彭小東沒說話,把最後一口提拉米蘇塞進嘴裡。

  可可粉的苦味在舌尖化開。

  但他現在的心思,完全不在美食上。

  方世堯靠回卡座里,語氣忽然鬆弛下來,像是正事已經談完了,開始聊閒天。

  「還有嘛,咱們公司的氛圍非常好。」

  「不搞kpi,不搞末位淘汰,不搞什麼okr層層加碼。」

  「薪資對標大廠甚至更高。」

  「你入職之後自己體會就知道了——在這兒沒人拿kpi說事,甚至沒人跟你提『績效』這倆字。」

  他端起拿鐵喝了一口,語氣很輕鬆:「以前咱們創業那會兒,錢是懸在頭頂上的劍,隨時掉下來把人劈成兩半。在煤運娛樂,錢根本就不是問題。你需要多少,報上來就行,郝總不在乎。當然……」

  他嘴角抽了一下:「就是趙總監那裡不太好糊弄。」

  彭小東不知道方世堯口中那個「趙總監」是誰,但他聽明白了方世堯的意思。

  他靠在卡座柔軟的皮質靠背上,甜品檔口飄來的黃油香氣跟冷氣混在一起,窗外銀杏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不得不說,單單這個食堂的就餐環境,就讓他非常心動。

  食堂的環境都這樣了,辦公環境還能差嗎?

  他又想起導航公司那個工位……

  日光燈管壞了一根沒人修,空調出風口永遠對著他後腦勺吹,旁邊工位的同事轉個身都能碰到他的胳膊,經理每天下班前準時在工作群里發今天的代碼提交量排名。

  薪資上呢,就更別提了,一個月根本攢不下來多少。

  方世堯還在絮叨。

  他已經把話題從公司福利轉移到了園區周邊配套,說附近新開了一家銅鍋涮肉不錯,回頭把團隊搭建起來了,可以一起去吃。

  好像彭小東入職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只是在通知他入職之後的團建安排。

  彭小東伸手去拿咖啡杯,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手指淌下來,涼涼的。

  「固薪五十萬的話……」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績效能有多少?」

  方世堯差點被拿鐵嗆到,放下杯子瞪了他一眼:「我說了這麼多你就記住這個?」

  彭小東白了他一眼:「預防你給我畫餅。」  方世堯看著他,笑了笑:

  

  「放心吧,肯定不會比固薪低。」

  「走,帶你去看看我現在的ip運營部,回頭帶你辦入職。」

  ……

  8月5日,周五,上午。

  趙秘書敲門進來的時候,郝運正趴在辦公桌上翻《體育時報》的創刊方案。

  范家樂那邊動作快得很,入職才幾天就把框架拉出來了。

  他抬頭看了看趙秘書:「什麼事?」

  趙秘書:「郝總,跟您匯報一下平原市那塊地的情況。」

  郝運把創刊方案合上,抬起頭。

  平原市那塊地王,確實已經耽擱很久了,不過博弈這種事向來不能著急,他也不可能為了富樺、嘉世,把所有資源砸上去,跟金盛那邊打個魚死網破。

  趙秘書匯報:  「金盛煤業那邊盯得很緊……」

  「我們這邊動用了市里和省里的關係,他們那邊也沒閒著。」

  「兩邊都在加碼,誰也不肯先鬆手。」

  「目前的狀態是——僵住了,誰都拿不下。」

  郝運靠回椅背,眉頭皺了皺。

  嘖……

  金盛煤業,還真是塊兒難啃的骨頭。

  郝氏煤業是地頭蛇,金盛煤業也是。

  平時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但這回,竟然在一個地塊兒上撞上了。

  不過掰開了揉碎了講,這次交鋒表面上是金盛煤業和郝氏煤業之間的較量。

  但歸根結底,金盛煤業背後是馬來財團。

  而郝運這邊,背後牽扯的其實是陳麗樺的富樺集團、黃紹的嘉世地產,是帝都資本。  面上是兩家本地煤企在搶地,實際上是兩股資本在暗中掰手腕。


  馬來財團想往內地擴張,帝都資本想把這塊地作為晉省布局的橋頭堡。

  兩家煤企不過是前台的代表。

  所以,在不觸及自身核心利益的情況下,金盛煤業和郝氏煤業,目前還是非常克制的。

  畢竟為了背後的資本力量,和本地企業把臉皮撕破,好像也沒必要。

  「金盛那邊有什麼動靜?」郝運問。

  趙秘書說:「金盛煤業的董事長施洪,今天上午通過中間人傳話,說想約您當面談談。他的原話是——『兩家都是晉省本地企業,沒必要為了塊地鬧得不好看,不如坐下來聊聊。』」

  郝運怔了怔。

  看來金盛煤業也不是傻子,跟他有同樣的看法。

  兩家煤企要是撕破臉,傷的都是晉省本地企業的根基。

  施洪這個人他聽說過,五十來歲,和老郝同齡,發達的路徑也很相似,在晉省本地的人脈和根基還是很深厚的。

  「他約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他說看您方便。」

  郝運沉默了幾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茶葉沫子沉在杯底,他皺了皺眉。

  這事得去。

  不管背後是誰的資本在博弈,明面上是兩家本地煤企在搶地。

  只要還沒撕破臉,就還有談的餘地。

  雖然之前因為研究院的事兒,他和金盛煤業還有一些嫌隙,但他不想因為背後資本力量的博弈,讓郝氏煤業和金盛煤業在晉省本土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

  那太愚蠢了。

  一個地方待了這麼多年,彼此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真翻了臉,沒有必要。

  見見面也挺好的,能在飯桌解決的事兒,沒必要在談判桌上解決。

  「幫我訂明天的機票,」郝運把茶杯擱下,「回晉省。」

  趙秘書點了點頭,然後問:「要不要通知富樺集團和嘉世地產那邊?」  「不用。」

  郝運擺了擺手。

  「這事兒跟他們沒關係。」

  「讓他們了解太多,反而容易讓他們指手畫腳。」

  「我先自己跟施洪坐下來聊聊,看看有沒有兩全的方法。」

  趙秘書點了點頭。

  「明白。那就定明天上午的航班,到平原之後讓公司那邊安排車來接。」

  「嗯。」

  趙秘書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郝運叫住她。

  「對了——施洪這人,你那邊還能挖到什麼?」

  「我儘量在明天出發之前整理出一份背景資料。」  「行。去吧。」

  門輕輕合上。

  郝運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發呆。

  平原市那塊地,從答應陳麗樺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會太順利。

  只是沒想到最後會僵成這樣……

  兩家煤企背後各站著不同的資本陣營,本地企業和外來資本的博弈攪在一起,事情越搞越複雜。




  他搓了搓臉。

  乃求嘞。

  本來只是幫陳麗樺一個忙,結果把自己架到了兩股資本勢力的交叉火力點上。

  ……

  8月6日,平原市武宿機場。  航班落地的時候還不到十一點,郝運戴著墨鏡,挎著個不大的旅行包,和趙秘書一前一後走出候機大廳。

  然後他腳步頓了一下。

  到達口外面,黑壓壓站著一排人。

  統一深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領頭幾個手裡還捧著鮮花。

  郝運:……

  這是鬧哪樣?!

  他掃了一眼,少說二十來號人,在到達口外面自動排成兩列,陣仗大得周圍的旅客紛紛側目。

  有個推著行李箱的小姐姐差點撞到垃圾桶上。


  郝運腳步一頓。

  他認出了幾張熟面孔,站在最前面的是郝氏煤業的副總老孫,再往後還有幾張臉,他看著眼熟但名字到嘴邊想不起來。

  不過馬上他就知道了。

  趙秘書微微踮腳湊近,壓低聲音挨個報名字:  「最前面是孫副總,管運營的,兩年前老郝總讓您代管公司的時候,他帶頭表示了反對。」

  「左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是財務總監老田……」

  「後面那個高個是法務總監老范……」

  「再往後那些人,都是公司的高管和核心中層,他們沒跟您打過交道,您可能都不太熟悉。」

  郝運聽完沉默了兩秒。

  自己剛穿過來的時候,差不多就是兩年前。

  在獲得系統以後,他基本上就從郝氏煤業消失了,後來在帝都創建煤運娛樂,對郝氏煤業的管理指令,都是通過趙秘書下達的。

  所以眼前這些人,他確實都不認識。

  老郝交權給他的時候,郝氏煤業是個不折不扣的爛攤子。

  資金鍊緊繃得隨時能斷,市場上又剛經歷過金融危機,公司內部派系林立,沒一個人看好原主那個生瓜蛋子。

  那時,公司里對他接班的議論聲很大。

  現在呢?  隨著自己創立了煤運娛樂,現金流一筆一筆打回來,郝氏煤業不但沒倒,反而在行業低谷里逆勢擴張。

  研究院建起來了,新礦拿下來了,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而且老郝還把股權都轉讓給了他。

  等這幫人回過神來的時候,整個郝氏煤業已經牢牢攥在他掌心裡了。

  他們的前程,他們的飯碗,他們年底的分紅,全看他的心情。

  孫副總已經迎上來了,臉上的笑容堆得跟菊花似的:「小郝總!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昨天接到通知,知道您今天回來,大傢伙兒一大早就趕過來了。」

  後面的人跟著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小郝總好。」

  「小郝總辛苦了!」

  「小郝總看著瘦了,在帝都忙壞了吧?」

  問好聲此起彼伏,語氣一個比一個熱絡。

  法務總監老范擠到前面來,雙手遞上一束鮮花,笑得見牙不見眼:「郝總,這是我們大家的一點心意。」  郝運看了那束花一眼。

  香水百合配紅玫瑰,機場花店裡最貴的那款。

  呵呵。

  他伸手接過來,轉手遞給了趙秘書。

  「行了,」他摘下墨鏡別在領口,語氣平淡,「我回來辦點事,你們不用在這兒堵著。」

  孫副總的笑容僵了一瞬,馬上又恢復如常:「小郝總,我們在市里貴賓樓定了包間,中午給您接風……」

  「不用。」郝運打斷他,「你們先回去。等我辦完事,會找你們開會的。」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在場的二十幾張面孔,聲音不急不緩: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公司的事辛苦各位了。」

  「回去該幹嘛幹嘛,別在這兒杵著。」

  「你們幹的怎麼樣,我心裡都有數,犯不著來我這兒獻殷勤。」

  人群安靜了一瞬。  孫副總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然後他點了下頭,擠出笑容:「行,那小郝總您先忙,我們隨時等您通知開會。」

  郝運點點頭,戴上墨鏡,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幫人看著郝運和趙秘書的身影越來越遠,這才三三兩兩地散了。

  唯獨孫副總嘆了一口氣,看著郝運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路上,趙秘書捧著一大束不合時宜的香水百合,很不方便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郝總,車安排好了。」

  「朱輝派的司機,是咱們自己人。」

  「您看先去哪裡?」

  「回家。」郝運邁步往外走,「先吃頓安穩午飯。」


  ……

  郝運在自家的大別墅里睡醒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老郝他們老兩口,現在還在加拿大,所以家裡就他一個人。

  中午回家以後,他吃了一頓正宗的晉省美食——碳水盛宴。

  然後就暈碳了。

  他起來漫無目的晃悠了一會兒,醒了醒神,很快就接到了趙秘書的電話。

  「餵?聯繫上施洪了嗎?」

  趙秘書說:「聯繫上了,施洪那邊已經訂好了飯店,約您晚上七點。」

  「好,沒問題,一會兒過來接我吧。」

  「好的郝總。」

  傍晚六點多,趙秘書帶著司機,來到了郝運家門口。

  郝運坐上車以後,趙秘書給司機報了個地址。

  「小李,去羊市街,老衛家麵館。」

  郝運:???  啥?

  麵館?

  他不解地問:「就這兒?」

  趙秘書點頭:「嗯,施總秘書發來的地址,說是他常去的地方。」

  郝運挑了挑眉。

  施洪約他當面談,他以為至少得是個包間雅座,備一桌晉省本地最好的汾酒席面。

  結果選了家麵館。

  乃求嘞,早知道你請我吃麵,我中午還吃什麼碳水盛宴啊!

  車開了快三十分鐘,從平原市區一路往西,七拐八拐拐進一片老居民區。

  路兩邊的梧桐樹遮天蔽日,沿街開著五金店、水果攤和賣涼皮的推車。

  麵館在一條窄巷子的盡頭,門臉不大,上頭掛著塊舊木頭招牌,紅漆字已經斑駁了,但擦得挺乾淨。

  門口停著輛黑色奧迪a8l,旁邊蹲著只三花貓,正舔爪子。  郝運下車,先盯著那輛奧迪看了一眼,然後又抬頭看了看門頭兒。

  門帘是那種老式的串珠簾,裡頭燈光明亮,能聽見碗筷碰撞的叮噹聲和幾句零散的晉省話。

  真吃麵啊!

  別說,聞著從門帘縫裡飄出來的那股熗鍋面的味道,還挺香!

  這就是施洪常來的地方?

  推門進去。

  麵館不大,七八張桌子,白牆水泥地,牆上掛著一幅發黃的全家福和一張舊礦區全景黑白照片。

  靠里牆角立著個老式綠皮冰櫃,上頭擱了台小電視,正播著新聞聯播。

  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肉臊子香和陳醋的酸味,混著麵湯蒸騰的熱氣。

  幾張桌子都坐著人,有光著膀子的大爺,有帶孩子的中年夫妻,還有兩個穿工裝的年輕人埋頭吸溜麵條。

  沒人多看郝運一眼。

  「小郝!」  靠窗的角落裡,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笑眯眯朝他招了招手。

  施洪。

  這位金盛董事長,比郝運想像中更不起眼。

  五十五六歲的樣子,灰白頭髮剃得短而整齊,穿一件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胳膊肘。

  面色偏黑,眼角紋路很深,笑起來倒是有些狠厲的感覺。

  桌上已經擺了兩碟涼菜和一盤醬牛肉,兩雙筷子,一壺茶。

  郝運走過去坐下。

  「施總。」

  「嘿,這地方不好找吧?」施洪笑著把茶杯翻過來,給郝運倒滿。

  郝運坐下來,掃了一眼四周:「確實沒想到。」

  「我吃了二十多年了,」施洪把茶壺擱下,順手拿過旁邊的菜單,「老闆老衛,以前跟我和你爸在同一個礦上幹過。」

  郝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從趙秘書給的施洪的資料上看,老郝還有施洪,確實在同一家國營廠礦幹過。

  不過那時候礦工多的是,也不算是熟人。

  施洪翻開菜單,像是在跟菜單說話:

  「那會兒國營礦,同期大多都有好幾千人,大家都是一塊兒下井、一塊兒吃食堂的兄弟。」

  「後來煤炭行業第一波改制,很多人下崗了、買斷了。」

  「離開以後,也都各有各的選擇……」

  「你爸跟我選擇差不多,先是從煤販子干起,一車一車地倒騰,慢慢滾起來今天規模的。」

  他合上菜單,抬頭看著郝運,目光裡帶著一種回憶往事時的神情:

  「老衛呢,當時可是我們這一批人里的老大哥,威望、組織能力比我和你爸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人人都認識他,都服他。」

  「他買斷以後呢,就拿著錢開了這家麵館,一開二十多年。」

  「到現在,門臉沒換過,菜單也沒怎麼換。」

  「日子嘛,肯定沒咱們寬裕,但也算安穩。」  服務員走過來,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圍著花布圍裙,眉眼跟牆上全家福里的人有幾分相似。

  「施總,來啦?點菜嗎?」

  施洪笑了笑:「大姐,我老三樣就行,你問問他吃什麼。」

  女人把菜單遞給郝運:「小伙兒,熗鍋面是招牌,油潑麵也好。」

  郝運點了點頭,接過菜單翻了一下,點了個熗鍋面。

  施洪自己要了一碗刀削麵,又加了個炒豆腐乾和一份過油肉。

  女人走後,施洪靠在椅背上,一臉感慨地說:

  「小郝啊,其實我跟你是見過的,那會兒你還在上中學,我去拜訪你爹的時候見過你。」

  「不過咱兩家不算親近,後面打交道也少。」

  「沒想到一轉眼,你都成郝氏煤業掌舵人了,還做出了這麼耀眼的成績。」

  「真的很出色。」

  郝運笑了笑,那不是他的記憶,他不是很在意:「謝謝,運氣好。」  施洪看了他一眼。

  面還沒上,兩個人之間的話題像是在水面上打水漂,一下一下地試探,誰也不急著往深了走。

  郝運知道施洪請他來吃麵,肯定不是為了敘舊。

  但施洪顯然不打算像在會議室里那樣開門見山談正事,而是想先鋪墊點什麼。

  兩個老油條,誰也沒急著往前推動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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