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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人生靠能力,還是靠選擇?

2026-10-02 21:01:34 作者: 今兒穿花襯衫

  施洪拿起筷子夾了片醬牛肉,慢慢嚼著,目光落在收銀台後面那個小窗口上。

  郝運不急,他也不急。

  與其倉促開始談判,不如好好想想,怎麼選一個恰當的切入口。

  郝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透過窗口,能看見廚房一角,白霧繚繞,一個光頭老人正在灶台前忙活,後背微微佝僂,但動作利索得很。

  這老頭兒,應該就是施洪說的老衛了。

  施洪看見郝運關注到了老衛,心裡頓生一計,放下筷子,一副感慨的樣子說:

  「嗐!老衛當年在礦上,可是我們年輕一代里最有威望的。」

  「技術好,人仗義,誰有個難處他都幫忙。」

  「我和你爸呀,都受過他的關照。」

  「要是擱在水滸傳里,他就是那個『呼保義』,我們和他比,差的遠了。」

  「只不過大家買斷下海以後,有了不同的選擇。」

  「老衛拿著買斷的錢,和媳婦兒一起開了這家麵館,做起了小生意。」  「我、你爸,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去倒騰二手煤炭,靠著在礦上攢下的一些人脈,低買高賣,擦著灰產的邊兒賺了第一桶金。」

  「後來呢,我們趕上了改革開放、趕上了煤炭行業最紅火的那十幾年。」

  「從二道煤販子到小煤礦老闆,再一步步整合、做大,趕上了時代的洪流,成就了今天的成績。」

  「老衛呢,就守著這間麵館,一年到頭忙忙活活,活得也不差,但也發不了財。」

  施洪眉宇間,流露出了一絲憶往昔的神色,郝運就靜靜聽著他講故事,沒有出言打斷。

  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他上輩子的發家軌跡。

  聽施洪再講一遍,也頗有感觸。

  施洪把筷子擱在碟子上,兩隻手交叉搭在桌沿,神情略帶玩味地說:

  

  「小郝,你看,我們仨,同一個礦出來的,同一個起跑線。」

  「老衛呢,不論是人緣、技術、為人處世,還是其他什麼方面的素質,平心而論,比我和你爸都強。」

  「但最後他把一輩子耗在了這間麵館里……」

  「可我和你爸,卻因為選對了路,打拼下了幾十上百億的身價,實現了財富和階層的躍升。」  他看著郝運,語氣認真起來:「所以你說,人生這東西,到底是靠能力,還是靠選擇?」

  郝運夾菜的手頓了頓。

  他沒想到,施洪鋪墊了這麼多,竟然落到了一個頗為哲學的問題上。

  你沒毛病吧!

  真不打算聊正事兒嗎?

  郝運握著茶杯,思索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

  窗外天色漸暗,路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斑駁的水泥地面上,讓這極具煙火氣息的街道,增添了一點氛圍感。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鐵鍋的清脆響聲,夾雜著老闆老衛中氣十足的吆喝:「熗鍋面一碗——出鍋!」

  面很快端了上來。

  湯底濃郁,肉臊子鋪在面上,蔥花和辣椒碎在熱油里還在滋滋作響。

  郝運拿起筷子,把面攪開。

  施洪見郝運沒有回答,也沒繼續追問,低頭開始對付自己的刀削麵。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的吃了一會兒面。

  店裡陸陸續續又進來幾桌客人,有下班的工人,有帶著小孩的家長,後面廚房不斷傳出鍋勺碰撞的響聲。

  整個麵館鬧哄哄的,充滿了鍋氣和生活的嘈雜。

  郝運吃了大半碗面,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嘆了口氣說:「施總,這個問題你心裡有答案,大多數賺到大錢的人,其實都明白不是靠自己本事賺到的這些錢,只是恰好踩在了這個時代的風口上,他們跟著起飛了而已,所以你會發現,很多人愛求神拜佛,渴求命運能夠一直垂青他們。所以,選不對道路,能力再強也是白搭,但是……」

  郝運頓了頓,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才繼續說:

  「選對之後呢?賺錢之後呢?」

  「靠什麼守財?」




  「煤販子那會兒多少人跟你和老郝一樣下了海,後來死在礦難里的、被欠款拖垮的、政策一變全賠光的,也不少。」

  「你和老郝是怎麼撐下來的?」

  「一次次靠所謂的『選擇』撐下來?不是吧?」

  「肯定是有個人能力因素在裡面的。」  「施總,都二十一世紀了,講辯證法,還是用辯證的思維,看待『選擇』和『能力』的問題吧。」

  施洪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時、帶著點欣賞的笑。

  行!

  本來想給這小子設個套,等他踩中了,好自然而然勸他,讓他看清局勢和政策,跟自己一起去馬來西亞挖錫礦去,結果他沒鑽。

  可以!聰明的小子。

  難怪老郝這麼放心把公司交給他。

  施洪放下筷子,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郝運臉上。

  那目光里有打量,也有感慨。

  「老了,」施洪搖了搖頭,「開始喜歡回憶過去了。你別介意。」

  郝運端起茶杯:「不礙事。」

  兩人碰了下杯,施洪把筷子橫擱在碗沿上,拿起茶壺給兩人續滿。  茶杯里茶葉沫子還沒沉下去,他開口了:「郝總,咱們說正事吧。」

  這一聲「郝總」,徹底將郝運擺在了平等的談判對手的位置,不再是剛才「小郝」那種親昵、但帶有長輩審視晚輩的感覺。

  郝運把筷子也放下了。

  繞了一大圈子,施洪總算回歸正題了。

  施洪也不繞彎子:

  「晉陽湖那塊地,你背後站著富樺集團和嘉世地產,我背後是馬來財團。」

  「說到底,這是帝都資本跟外來資本在掰手腕。」

  「咱們兩家——郝氏煤業、金盛煤業,說白了就是前台的代表而已。」

  他抬眼看向郝運。

  「有一點我得先說清楚。」

  「我認為,不管背後是誰的資本,你我都是晉省本土的煤企。」

  「晉商講究個『以德營商』,自己人窩裡鬥,讓外人看笑話。」  「我這把年紀了,丟不起這個人。」

  聽完這句話,郝運點了下頭:「同意,不能傷了晉商的根基。」

  施洪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本來還擔心,郝運年輕氣盛,不認晉商這些老規矩呢。

  行!能談就好!

  郝運笑著說:

  「施總這麼爽快,那我也表個態,我來之前也是這個意思。」

  「地的事可以談,但兩家本土企業不能因為這塊地撕破臉。不管最後怎麼解決,出了這個門,咱們還是晉省的老鄉。」

  施洪端起茶杯,跟郝運碰了一下。

  杯沿磕在陶瓷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有你這句話,後面的事就好聊了。」施洪喝了一口,茶杯擱下,「那我就直說了——那塊地,對我來說,也不是非要不可。我真正要的,是在馬拉西亞的開礦權。」

  郝運心念一動。  施洪這句話說出口,就代表有轉圜的餘地。

  但郝運沒說話,等著施洪自己開出條件。

  施洪繼續說:

  「郝總,金盛這幾年在國內的礦,儲量還行,但品位在下滑。」

  「國內煤炭行業你也清楚,限采政策越來越緊,成本往上躥,利潤往下掉。」

  「我呢,想往外走,找一些新的品類做一做,首選就是東南亞。」

  「馬來西亞那邊的砂錫礦特別好開採,門檻極低,而且市場對錫的需求很強,尤其是電子焊料,不愁賣。」

  「從價格上來講,煤的價格也遠比錫要低。」

  「相比之下,我選擇轉型開採錫礦。」

  「但有個問題——馬來西亞的法律規定,外籍資本要拿採礦權,必須通過跟本地持證企業合作。」

  「中資企業直接申請,批不下來。」


  郝運挑了挑:「所以你需要馬來財團這個中間人。」  施洪點了點頭:「對!他們手裡有當地的開採牌照和政商關係,我跟他們合作,借他們的殼把礦權拿下來。作為交換,我幫他們推進在國內的產業布局,包括晉陽湖這塊地——由我來出面搞定,但我沒想到,半路殺出了你這個程咬金。」

  郝運拿起筷子夾了片過油肉,慢慢嚼著,腦子裡在飛速盤算。

  施洪很坦誠。

  他要的不是地,是海外礦權。

  地對他來說只是跟馬來財團交易的籌碼。

  如果能從別的渠道幫他拿到海外礦權,晉陽湖這塊地的僵局就能解開。

  但這有個前提……

  施洪作為中資企業,拿開礦權本身就存在限制。

  郝運想了想,把筷子擱下:

  「施總,您剛才說中資企業直接申請採礦權批不下來,必須借當地企業的殼。」

  「那換個思路,不申請,直接買呢?」

  施洪皺眉:「買什麼?」  郝運:「直接在馬來西亞收購一家已經持有開採權的本土公司。」

  郝運提出的方案,就是他在煤運娛樂實際踐行過的方案。

  譬如稜鏡空間……就是他直接收購的策展公司。

  施洪這個難題,完全可以通過跨境併購的方式,直接收購一家擁有採礦權的公司。

  那就不用再申請了。

  施洪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郝運的意思,然後搖了搖頭:「這個方案我琢磨過。不是沒想過,是錢不夠。」

  他放下筷子掰手指頭:

  「收購一家有採礦權的本土公司,就算是個中小型的,動輒也得一兩億人民幣打底。」

  「而且還有很多資本市場上的費用要支出,比如資產評估機構、律所、會所,收購以後還要承擔被收購公司的很多固定支出,整套下來,比借殼合作的成本高出至少三四成。」

  「現在煤炭行情什麼樣你比我清楚,煤價在低谷趴了快兩年了,金盛帳上的現金流緊得很。」

  「借力馬來財團,對我來說是成本最低的方案。」

  郝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施洪果然在資金上有缺口,這跟他之前迫切想賣掉研究院的動作能匹配上。

  馬來財團之所以能在合作中占據主動,就是掐准了金盛沒錢單幹。

  施洪現在缺的,就是一筆能讓他繞過中間人直接上桌的現金。

  郝運眼睛眨了眨:

  「施總,金盛下面的大型煤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有五個。」

  「合計儲量應該不低於十五億噸。」

  施洪點頭,不太確定他為什麼忽然提這個。

  「如果,」郝運抬眼看著施洪,「郝氏煤業溢價收購你其中兩到三座礦,你手裡的現金就夠了。」

  聽了這句話,施洪驚愕地看著郝運。

  麵館里的嘈雜聲在他耳邊仿佛都消失了。

  郝運,要收購我的煤礦?

  還是溢價收購?  他盯著郝運看了好幾秒,然後緩慢地開口:「溢價多少?」

  「百分之十五。」

  施洪手裡的筷子磕在碟子邊上,發出一聲脆響。

  百分之十五。

  他有些坐不住了。

  目前煤炭行業整體低迷,礦業資產交易普遍以淨資產平價甚至折價成交,溢價百分之十五是牛市才有的價格。

  就按三座礦按儲量估值,溢價百分之十五,多出來的金額足以覆蓋金盛在馬來西亞收購本土持證企業之後的所有重組、設備更新和運營周轉,還有富餘。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呂市有一座礦,儲量五億噸,年產穩定在五百萬到五百五十萬噸,按當前行情加百分之十五溢價,至少能回籠八到九億。

  長市和臨市那兩座稍小,加起來也有五億多噸儲量,溢價下來也是同樣的價格。

  三座礦打包出手,現金回籠直接破十六億,甚至逼近二十億。


  扣除國內剩餘礦的運營成本,這筆錢拿到馬來西亞,收購一個中等規模的開採公司之後還能剩下來一大筆做運營資金。  而且溢價百分之十五——他真的血賺。

  「十五個點,在這個行情下。」施洪像是在確認一個不敢相信的事實。

  「就這個數。」

  施洪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比剛才慢得多。

  收購他的礦。

  溢價百分之十五。

  用這筆錢補足他在馬來西亞單幹的資金缺口。

  他之前確實想過直接收購馬來本土公司來繞過合作方,但反覆盤算之後都卡在資金上——金盛的現金流撐不起。

  馬來財團之所以能拿捏他,就是掐准了他沒錢單幹。

  現在有人願意拿真金白銀買他手裡的礦。

  不是壓價,不是趁火打劫,是真金白銀且高出市場行情一大截的價錢。

  乃求嘞!  這小子腦子沒進水吧?

  搞那麼多煤礦幹什麼!

  「你算過這筆帳沒有?」施洪聲音穩了下來,但眼睛還是牢牢鎖在郝運臉上,「三座礦,溢價百分之十五,多出來的錢可不是小數目。」

  郝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

  「施總,這就繞回了剛才你說的那個問題了。」

  「選擇。」

  「從長期戰略上來講,你選擇賭東南亞的錫礦,我選擇賭國內的煤礦。」

  「這是咱倆戰略思維的不同。」

  「我買了你的煤礦,給了你流動性支持,晉陽湖那塊兒地自然歸我,富樺集團、嘉世地產那裡,我也有交代。」

  「施總您拿到錢,海外礦權的事不用再看別人臉色。」

  「況且,我收了您的礦,咱們兩家以後在晉省就不是直接競爭對手了。」

  「何樂而不為呢?」  施洪沒有馬上接收購的話頭。

  他把筷子拿起來又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節奏不緊不慢。

  選擇?

  他一開始借老衛的故事拋出這個問題,是想忽悠郝運跟他一起去馬拉西亞挖砂錫礦。

  他想告訴郝運:雖然你很有能力,但選擇永遠大於能力,在這個市場環境下,還守著煤礦不懂變通,就會跟老衛一樣,被更有眼光的人所超越,所以不如跟著我一起投身馬來西亞的錫礦。

  這樣一來,雙方合作不僅壯大了資本實力,還解決了晉陽湖地塊的問題。

  結果……

  這小子就這麼想挖煤?

  還想收購金盛旗下的煤礦?

  施洪皺著眉頭思考了一陣,然後開口了:「郝總,收購的事先放一放。我想聽聽你對行業下一步怎麼看。」

  他現在真的很好奇郝運的想法。

  郝運把茶杯擱下,做了個請的手勢:「施總是前輩,您先說吧。」  施洪正了正神色,然後說:

  「行,那我先說我的想法。」

  「六個字——輕資產,高周轉。」

  「像我們這種傳統的民營煤企,身上又不扛著國計民生的重任,應該順應市場環境,早做轉型。」

  「不做深加工,不搞煤化工,不碰那些投入大周期長的下游產業。」

  「挖出來的礦,洗選之後直接走渠道出貨。」

  「資金周轉越快越好,庫存壓在手裡一天就是一天的風險。」

  「煤炭這行周期性太強了,你不知道明年煤價是漲還是跌,抓在手裡的現金才是真的。」

  「所以我的策略是——轉型做錫礦。錫是戰略金屬,易開採、單價高、需求強,轉型開採錫礦,就能確保輕資產運營,縮減固定資產投入,降低庫存周期,靠高流轉來對沖行情波動。」

  「這將是金盛煤業以後的戰略規劃……」

  郝運聽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施總,我跟您的看法不一樣。」

  施洪:「你說。」  對面也是老行家了,郝運沒有跟他兜圈子的必要。


  「我的戰略規劃是——深耕產業鏈。」

  「原煤不是不能賣,但光賣原煤,永遠只能在產業鏈最低端打轉。」

  「我現在建研究院,做煤炭高附加值產品的技術研發儲備,為的是什麼?」

  「就是把煤炭從燃料變成材料。」

  「石墨烯、碳纖維、聚乙烯、尼龍……」

  「當然了,這個研發投入肯定更大,回報周期長,短期內現金流確實不好看。」

  「但只要技術跑通了,產品出來了,利潤空間不是賣原煤能比的。」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很放鬆,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急不躁的篤定:「施總跟我談選擇,這就是我的選擇,堅持走下去,後面能拿到的是一整條產業鏈的長期收益。」

  施洪聽著,眉頭微微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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