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黃河大鯉魚,聽起來就不錯!
郝運靠在椅背上,在演播廳里一坐就是四十多分鐘。
《樊樓飛天舞》收場之後,曹台長又拉著他,一起看了好幾個節目。
有本土民樂合奏。
但明顯經過了徐梁團隊的改編,編曲融入了電子音色,但又不搶傳統樂器的風頭。
聽起來倒是別有一番新奇的感覺。
有塔溝武校的表演。
相較於傳統的武術表演,這場表演刪除了很多無意義的雜技動作,僅保留了簡單大氣的武術動作。
看著沒有作秀的感覺,還挺有氣勢的。
黃鈴也上台演唱了一遍新歌《赤伶》,戲腔部分非常的驚艷。
整體看下來,每個節目都在水準線以上,沒有一個拉胯的。
郝運靠在椅背上,心裡那根弦慢慢鬆了下來。
他很滿意。
整台晚會,有《樊樓飛天舞》這樣的節目拉高了晚會的上限,其他節目也穩穩兜住了晚會的底線。
明天直播只要不出意外,系統任務的三個硬指標應該不會出問題。
郝運其實還想繼續看。
節目單上還有一支舞蹈叫《水月洛神》,聽說是一支在水裡的舞蹈,排在倒數第三個出場,聽名字就勾得人心癢。
水裡怎麼跳舞?
但他掃了一下其他還在候場的演員,發現他們的狀態並不自然。
也是————
自己、曹台長這一群人烏壓壓坐在下頭,難免會讓演員們有種被監工的感覺。
算了,走吧。
晚上還有事。
今天過來,紅包也發了,節目也看了,晚會質量也確認了,那自己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朝趙秘書揚了揚下巴:「撤吧。」
煤運娛樂的一行人也跟著陸續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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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台長見郝運打算走了,也站起來跟著郝運出了門。
出了演播大廳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走廊里的空氣驟然安靜下來,只有皮鞋踩在地磚上的零星響聲。
曹台長邊走邊側身看向郝運,語氣熱絡地說:「郝總,這都下午了,晚上有沒有時間?」
「既然來了鄭城,我們一定是要盡地主之誼的!我安排一下吧。」
他的話音剛落,趙秘書輕輕接過話頭,臉上掛著微笑:「感謝曹台長盛情,不過我們這邊今晚另有行程安排,就不打擾您了。下次有機會,煤運娛樂做東請您和台里幾位領導。」
郝運笑了笑:「是啊曹台,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晚上確實走不開。」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來安排!」
他順勢客氣了兩句,跟曹台長握了握手道別。
說完這些話,他注意到曹台長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這位廳級幹部剛才說請客多半也是禮數使然,自己這邊婉拒了,雙方都自在。
畢竟一個從政、一個從商,也都不是那麼熟悉,這種私下飯局還是注意一些的好。
一行人走出豫省廣播電視台大門。
秋風微微拂過,帶著一絲乾燥的涼意。
牛麗走到郝運身邊,請示道:「郝總,要不我晚上安排一頓豫省特色?」
郝運笑了笑,擺了擺手:「不用,我剛才不是跟曹台長客套,晚上是真有安排。」
「晚上去吃黃河大鯉魚。」
「約了晉商商會豫省分會的會長,余偉————」
「牛廠長和馬廠長也一起來。」
牛麗愣了愣。
真的有安排啊?
他還以為剛才趙總監那一番說辭,就是為了婉拒曹台長呢。
晉商商會豫省分會的會長?
牛麗和馬向忠對視一眼,都沒多問,各自應聲答應了。
沒錯,來之前,郝運就讓趙秘書提前聯繫了余偉。
對方上次跟著上官廉來帝都找郝運談避險基金,也算正式打過交道,飯桌上聊得還算投契。
這次既然來了豫省,可以再見面聊一聊。
得知郝運要來鄭城的消息後,余偉也非常熱情,主動提出做東,以豫省分會的名義設宴,安排了地方特色黃河大鯉魚。
很快,考斯特便開了過來。
郝運拉開車門坐進去,心情比來的時候輕鬆了不少。
看了中秋晚會彩排的節目質量,他的心裡就有底了。
晚上再吃點喝點,這次的豫省行程,基本上就圓滿了。
黃河大鯉魚,聽起來就不錯!
晚上七點。
豫滿樓酒店最大的「穀雨」包廂里,燈火通明。
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精緻的豫省本地涼菜。
晉商商會豫省分會會長余偉站在包廂門口,身後還跟著幾位商會本地的企業家,都是豫省分會的核心成員。
郝運一行人剛一進門,余偉的大嗓門就響起來了。
「郝總!可算把你盼來了!」余偉兩隻手同時伸過來,一把握住郝運的手使勁搖了搖,「上次在帝都見了面之後,一直想找機會再聚,今天總算輪到我們做東了!」
郝運笑著跟他握了手,又跟汪哲、方世堯、牛麗等人介紹了余偉的身份。
眾人紛紛向余偉問好。
余偉也很熱情地回禮。
簡單寒暄了兩句,余偉招呼眾人入座,特意把郝運讓到主位,自己挨著郝運坐下。
郝運坐下以後,打量了一下余偉。
上次在香江馬會會所見面的時候,那場飯局的主角其實是上官廉和李光慧。
畢竟兩百億避險基金的主導方,是晉省銀行和晉省證券。
再加上那兩位董事長有行政級別,余偉、程永貴兩個人就沒怎麼說話,那場飯局上更多是在旁邊附和,跟郝運並沒有太多直接交流。
其實說實話,也就是上官廉和李光慧拉來的「煤老闆代表」。
為了和郝運這個煤老闆拉近關係,充當「吉祥物」的。
這次不一樣了。
沒有上官廉和李光慧在場,又是在自己地盤上,余偉自在了不少。
而且郝運不僅加入了避險基金,還承諾調動帝都分會的資源一起參與,等於跟余偉站在同一條船上。
利益深度綁定,余偉的熱情比上次翻了不止一倍。
郝運看了看余偉那張紅潤的臉,端起茶杯主動開口了:「余會長,明天總會拜月大典,你去不去?」
余偉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里多了一絲無奈:「郝總,我就不去了。最近生意上的事情不太順,去了反而給自己添堵。我已經安排分會副會長代表我們分會出席,禮數不缺就行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我在豫省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人脈和精力都扎在這裡了。
「晉省那邊的圈子嘛,慢慢就淡了。」
「要不是晉省那邊還有幾個礦甩不掉,我都想退會了。」
郝運笑了笑,沒有立刻接話。
余偉的背景他讓趙秘書做過功課,來的路上跟他講過。
他的公司叫晉鑫化工。
主營業務就是傳統的煤化工產品,甲醇、尿素、合成氨、醋酸這幾樣大宗化工品是核心產品線。
廠區分布在焦市、安市和新市三地,和晉省比較接近,在豫省化工行業里算是老牌企業。
同時他手裡還握著幾座煤礦,都是中小型煤礦,基本都在晉省,所以也在這次煤改的整頓範圍里。
眼下煤改政策馬上要落地,傳統中小煤礦的出路越來越窄。
煤化工這幾年又趕上產能過剩,環保壓力逐年加大,甲醇和合成氨的市場價格一直在低位徘徊。
雙重擠壓之下,余偉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難吶!
郝運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語調隨意地接話道:「不去也好。」
「其實我也不想去,流程繁瑣得很,光是那份活動方案就厚得像本書。」
「要不是您和上官董上次專程跑了一趟,帶來了煤改的消息,我也不想湊這個熱鬧。」
他靠在椅背上,用半開玩笑的語氣繼續說:「中秋嘛,在家陪陪家人,看看電視吃個月餅多好!」
「對了,今年豫省衛視的中秋晚會是我們煤運娛樂承辦的,節目做得還不錯。」
「余會長,既然不去參加拜月大典,記得觀看我們的中秋晚會啊!」
「給咱們晚會漲漲收視率!」
余偉被這話逗得開懷大笑,剛才臉上那層淡淡的愁色一掃而空。
「行!郝總發話了,這事我一定辦妥。」
「散席回去就讓公司辦公室擬通知,明天中秋夜,焦市、安市、新市三個廠區,再加上礦區那邊,所有工人必須準時收看豫省衛視中秋晚會!」
「我們公司給您中秋晚會貢獻一份收視率!」
「對了!還有商會!我也發通知!」
一桌人都笑了起來。
郝運也笑得靠在椅背上,沖方世堯、汪哲那邊指了指:「這話余會長可是說了,到時候收視率數據出來咱們得核對。」
「對了!」
「給田旭那邊說一聲!回頭多備點月餅禮盒發下去!」
「不能讓人白幫咱們「做數據」
」
簡單說笑過後,余偉站起來挨個介紹在場的商會會員。
大概七八個人。
做房地產的老周,搞工程的劉總,管著幾家物業公司的孫老闆————
還有做建材貿易和投融資擔保的————
一圈介紹下來,郝運心裡大致有了數都是豫省當地的中型企業,體量不大不小。
說起來肯定也都有一定的社會能量,但放到全省層面算不上頂尖,大多數是守著既有地盤過安穩日子的類型。
他靠在椅背上,心態比剛才在電視台跟曹台長打交道時鬆弛了不少。
跟商會的人吃飯不用端著————
大家都是生意人。
不過郝運是不端著了,其他商會會員卻多少有些拘謹。
這些老闆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都清楚他是什麼量級。
一個身家百億、橫跨煤業和文娛兩大板塊的老闆,坐在一幫年產值幾千萬到幾個億的
小企業主中間,多少還是有些突兀。
在座的人跟他說話的時候明顯收著幾分,不敢像平時一樣吹牛逼。
余偉介紹完之後,郝運也抬手指了指自己這邊的人,挨個介紹。
趙秘書微微欠身,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坐在郝運身邊沒多說話。
這種場面對她來說駕輕就熟。
比這更大的飯局、比這更厲害的企業家,她都見過不少。
汪哲和方世堯倒是各有不同。
汪哲之前在金融圈摸爬滾打多年,接觸過不少實業老闆,面對這種商會飯局沒什麼壓力。
跟旁邊的老闆簡單寒暄了幾句就收住了。
方世堯平時外向慣了,但今天這場合他有點摸不著調。
他創業那幾年,見的都是投資人,跟搞工程、做建材的傳統行業老闆實在沒什麼共同語言,只能在旁邊默默喝茶。
真正讓場面活絡起來的是牛麗。
郝運介紹到她的時候,她站起來之後二話不說,從包里掏出一沓名片,挨個給在座老闆分發,一邊遞名片一邊嘴裡沒停:「各位老闆,我是煤運印刷的牛麗。」
「我們的印刷廠就在鄭城高新區,設備全是行業頂尖的,印量大、出貨快、次品率低,雜誌、宣傳冊、產品手冊都能做。」
「只要是豫省本地的單子,品質和交期絕對能做到最好。」
「以後大家有需要的話,多多照顧我的生意!」
郝運:
他好像有點明白,煤運印刷為啥能擴張得這麼快了。
在座的老闆們礙於郝運的面子,都熱情地接了名片,還有人當場翻了翻,問起具體印刷報價和起訂量。
牛麗對答如流,神色飛揚。
要是換了平時,一個印刷廠的銷售經理上門推銷,這幫老闆多半會端起甲方的架子。
但今天不同這人是郝運帶來的,誰敢怠慢?
旁邊的馬向忠坐得僵硬,把牛麗的整個操作都看在眼裡,手伸進兜里摸了一下自己隨
身帶的名片盒。
他也想效仿牛麗,主動站起來借勢推薦一下長虹精工。
但轉念一想,長虹精工的主營業務是高端精工製品,像是手辦、周邊、精密物品加工,跟眼前這群做地產、搞建材的老闆實在搭不上邊。
好像也沒有推銷的必要啊!
而且方世堯之前跟他說過,搬遷和擴產方案還沒敲定,生產線要等新廠區落地才能全面鋪開。
這個節骨眼上硬推業務確實不合時宜。
他把手從兜里又抽了出來,收起那些念頭,只是跟眾人舉杯禮貌性應酬。
介紹環節結束後,余偉作為東道主開始講解豫省酒席的規矩。
怎麼排座次、怎麼敬酒、什麼菜要先動、什麼菜有講究,說得頭頭是道。
酒桌、飯桌文化,各地也都有不同。
豫省這裡,什麼「頭三尾四」「腹五背六」————
也就是:
魚頭所指,喝三杯。
魚尾所指,喝四杯。
魚腹、魚背對著的人,分別喝五杯和六杯。
郝運坐在了主位,估計魚頭酒是跑不了了。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馬向忠,這傢伙可能得喝魚尾酒。
至於其他人,等「黃河大鯉魚」上桌,就知分曉。
郝運端著茶杯聽完,心裡沒什麼波瀾。
喝酒嘛!他也不怕。
余偉還在講,他已經伸手去夾桌上那碟涼拌荊芥了。
漸漸的,酒菜都上了桌。
幾輪酒過後,在座老闆們的扣子也鬆了、嗓門也大了。
包廂里的氣氛從剛才的拘謹客套徹底切換成了推杯換盞的熱絡模式。
郝運見氣氛差不多,放下酒杯,側過身拍了拍余偉的肩膀:「余會長,晉鑫化工最近的經營狀況怎麼樣?」
余偉剛灌下一杯酒,臉上泛著紅光,被這句話直接戳中了心窩子。
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郝總,不瞞你說,不太好。」
「煤價一直在跌,連帶著尿素、甲醇這些傳統煤化工產品的出廠價格也被壓得很低,利潤空間擠得越來越薄。」
「煤改政策又在推進,我名下那幾座煤礦也不消停一我估計到時候是會被強制收購的。」
「我現在這攤子越鋪越難,有時候真想直接把礦和廠都賣了,套現之後歇業養老得了」
o
郝運聽完,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
余偉的困境跟他預判的差不多晉鑫化工的產品線是典型的傳統煤化工,技術門檻低,市場競爭激烈,利潤被上下游兩頭擠壓是必然結果。
他想了想說:「余會長,你的工廠現在出的產品尿素、甲醇、醋酸,都是常規品類,技術壁壘不高,誰都能做,價格戰打到最後拼的是各自的生產成本和運輸半徑。」
「但如果往深加工方向走,做高附加值的新型化工品,利潤空間就完全不一樣了。」
「你的廠區、設備、熟練工人都是現成的,缺的只是技術。」
「所以,也不是沒有翻盤的可能,不要那麼早就放棄嘛!」
余偉聽了郝運的話,搖了搖頭。
這話說著簡單,但做起來可不容易。
誰都知道要轉型。
但哪兒那麼容易就轉型的呀?
郝運擱下茶杯,語氣不緊不慢,聲量剛好能讓余偉一個人聽見:「余會長,我有技術。」
「郝氏煤業在晉省建了煤炭加工技術研究院,其中一個課題組正在做煤基新材料和高附加值化工品的研發。」
「你要是想轉型,後續可以單獨找個時間詳談—技術我提供,產線你出,合作方式可以靈活商量。」
余偉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直直地看著郝運。
什麼?
郝氏煤業在研究煤化工技術?
他今晚說了不少客套話,也喝了不少酒,但這番話讓他瞬間清醒了。
我靠!
要是這樣的話,還真有轉型的機會啊!
余偉慢慢放下酒杯,重重點了下頭:「郝總,咱們約個時間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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