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眸金剛,盤龍坐象,身有八丈高矮,漫渡金光,掣亮數里方圓。
其意烈烈,如火生爐,其勢灼灼,如日攝神。
一時間風驚雷動,江夏所有宗師,都心有所感,看向逍遙武院的方向。
······
江夏某處民居,一個中年男子牽著兒子的手,輕巧一縱,落到屋頂。
指著遠處的龍象金剛相道:「兔崽子,這下知道你爹我沒騙人了吧。
這龍象般若練成之後,實力真有幾層樓那麼高!」
「爹,你騙人,蘇教授這武相,不是練龍象般若功練成的!」
小崽子歲數不大,卻也不傻,扭頭反駁他爹道。
中年人被他一說,一時不知如何反駁,揚起手一巴掌扇在他的後腦勺:「叫你頂嘴!」
把哇哇直哭的孩子交給妻子,平靜道:「我要出趟門。」
「去支援蘇先生?」同是武盟成員的妻子,很自然的問道。 「不,是去巨龍之巢!」
江夏武盟盟主柯志剛,看著遠處逍遙武院升起來的團團光火,轉身向北,朝著巨龍之巢的方向走去。
與此同時,江夏守備局,武道局,企業聯合會等數位宗師。
也不約而同的視逍遙武院的戰鬥於無物,直往巨龍之巢趕去。
······
「宗師氣機,這蘇青竟已成就宗師境了?」
江夏某處,總攬江夏邪門事務的紫蓮聖女,面色一動。
腳尖勾起紅底高跟鞋,收起被身旁男人把玩的美腿,神情凝重道:「這邊已經動手,該你去做事了。」
中年男人聞言笑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玄色大衣,慢條斯理的扣上袖扣,方才道:
「牽一髮而動全身,以老爺子的性格,絕對不會允許蘇青死在江夏。
那些身在江夏以及巨龍之巢的宗師,估計都要被老爺子派出來支援蘇青了。
他們一走,正好送老爺子上路!」 他嘴角微斜,笑的暢快。
可走出門去,感應里卻沒察覺到任何前往逍遙武院的宗師氣息。
這讓他眉頭緊鎖,駐足片刻,緩緩又退回屋內。
「怎麼了?別跟我說,事到臨頭,王三少你又念及父子情深,捨不得對你爹動手了。」
屋內正褪去紅裙,換上紫色花瓣狀武甲的紫蓮聖女,見他回來,眉毛一挑,語氣微冷道。
「不對勁,沒人去逍遙武院馳援,一個人都沒有!」
王龍蛇沉聲說道,他王霸天第三子,也是王家四大宗師之一,跟邪門暗通款曲多年,也是此次邪門顛覆江夏計劃的核心人物。
「看來這蘇青在王老爺子眼中的分量,沒你想的那麼高。
六大宗師合圍逍遙武院,但凡王老爺子有心護他,也會派出幾位宗師馳援的。
這樣也好,此次我們兩頭下注,王老爺子本就是冢中枯骨,早死晚死,總歸是要死的。
但這蘇青勢頭正盛,能把他解決了,更好不過!」
紫蓮聖女順勢放下武甲,只是對付蘇青的話,她在此間等待消息即可,倒不用親自上陣了。 王龍蛇表情卻沒紫蓮聖女那麼輕鬆:「老爺子的性格我知道。
無論他看不看重蘇青,他都不會坐視邪門在江夏圍殺他,一定會派人救他的。
現在沒人來此,要麼是老爺子使喚不動江夏宗師了,要麼是老爺子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在房間裡踱步不止,分析這兩個答案的可能性。
他爹王霸天坐鎮江夏多年,江夏諸多宗師,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成長起來的。
往日他爹使喚他們比使喚兒孫還方便,沒道理突然就不聽他爹話了。
畢竟他爹這還沒死呢,這就人走茶涼,那也太薄情寡義了,裝也要裝一下的吧。
那就是他爹還有更重要的事?
可身為王家三房老大,手握王家一支重要力量的他,都沒收到消息。
又能是什麼大事?
「或者,老頭子對我起了疑心?瞞著我幹大事?」
想到這個可能,他陡然一驚。 腦海里浮現他爹王霸天,那寬厚如天,無法逾越的背影。
連呼吸都急促起來,捂著胸口心慌不已,再無之前的淡定從容。
紫蓮聖女看他這不堪模樣,眼神里閃過一絲鄙夷,但馬上就遮掩過去,溫柔的走到他身旁,為他揉眉按穴,放鬆心神:
「是你想太多了,以王老爺子的性格,要真對你起了疑心,現在你還能好好坐在這?」
這話一說,王龍蛇心裡頓時好受許多。
紫蓮妹妹說的對,他家老頭子,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脾氣更是火爆異常。
當年他大哥,號稱東海第一劍修,最得老頭子喜歡。
不過是跟魔靈域做了一樁交易,便就被他廢去武功,至今還在家裡關著。
要是自己做的事東窗事發,恐怕早被老爺子大卸八塊了。
「不管如何,既然江夏以及巨龍之巢里的宗師沒動,那我們就不要動。
讓饕餮教跟聖主門的人,殺了蘇青就是!」
他攥緊紫蓮聖女柔弱無骨的纖纖玉手,沉聲說道。 ······
妖武院對面,晨星傭兵團駐地。
李源,李三全二人,看著遠處逍遙武院傳來的宗師波動,心情沉重。
「王老爺子囑咐我等不顧一切,保護蘇青安危。
蘇青讓我們不用管他,他自有應對之策。
這一老一少,可把江夏宗師折騰慘了!」
李三全攤手無奈道。
「江夏宗師們不都做出選擇了嗎?
相比於展露宗師修為,春秋鼎盛的蘇青。
他們更放心不下百戰千傷,垂垂老矣的王老爺子。
都選擇去巨龍之巢,陪老爺子最後一舞了!」
李源急聲說道,他都沒料到,江夏宗師們那麼聽蘇青的話。 竟都置王老爺子的命令於不顧,愣是沒一個人去馳援蘇青。
看他心情急切,恨不得立刻飛去逍遙武院,跟蘇青並肩作戰。
李三全連忙伸手拉住他:「老李你可別衝動,他們都走了,我們兩個可得站好崗。
看住這妖武院還不夠,還要提防其他宵小趁火打劫。
此時萬不能輕動,這也是蘇青一早交代給我們的!」
「他年輕不知輕重,我們還能都聽他的?」李源鬚髮揚起,掙開李三全的手,就要抬步趕往逍遙武院。
在他看來,哪怕放任平去到巨龍之巢,後果也不會有蘇青隕落在逍遙武院大。
這是他跟王霸天這樣的老人,才有的感受。
在他們漫長的人生里,經歷過太多事了。
對手是層出不窮的,不必也無法將他們肅清乾淨,偶爾有漏網之魚,並不會造成多麼嚴重的後果。
天才也是不少見的,江夏數千萬人,哪怕是萬里挑一的人才,每年也有數千人,天下英雄更如過江之鯽,層出不窮。
因此,任平固然是個大禍害,但縱虎歸山,事後也還有補救的機會。 江夏其他天才,也不值得他們跟個保姆一樣,百般呵護。
只有蘇青,蘇青是不同的。
像他這樣的人,李源生平僅見,能跟他媲美的,都是那些在大夏武道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傳奇人物。
這等百千年難遇的創武奇才,死了可就真找不到第二個,至少江夏找不到第二個了。
這樣的人,怎能讓他冒奇險,跟幾個邪門宗師兌子?
所以,王老爺子哪怕不顧巨龍之巢的大局,也要讓江夏宗師們以蘇青性命為重。
所以,他李源哪怕有任務在身,也還要去逍遙武院,助蘇青一臂之力。
可他剛剛起身,兩道濃厚如墨的殺機侵染在夜色之中,讓人尋不到來處。
但卻將他跟李三全二人牢牢鎖定在原地。
「看來,不止是我們要看著他們,他們也想看住我們!」
李三全冷笑一聲,看向妖武院的方向。
李源面色鐵青,這任平為了配合邪門圍殺蘇青,連跑都不願意跑了,可想而知,這幫人此次殺蘇青的決心有多大! 李三全道:「讓他自己解決吧,王老爺子的擔子,不是誰都能接過去的。」
李源沉默點頭:「也對,這是他第一次對江夏全體宗師下令,要是能闖過去,日後江夏,才能是他蘇青的江夏!」
······
都在說,蘇青能不能度過今夜難關。
沒人考慮他高橋介的死活!
天可憐見。
他對蘇青出刀時,可只當他是准宗師的。
這一刀下去,才知道自己錯大了。
刀鋒被蘇青厚重如牆的金剛真氣所阻,難進半寸,還有一股熱浪反撲而來。
這熱浪太過驚人,好像覆海巨浪被壓縮至方寸之地,狂暴厚重,勢大難擋。
瞬間讓他失去對身體的掌控,不由自主的連人帶刀,向後退去。
可還沒退飛半步,手上妖刀卻又傳來一股沛然大力。 竟是那蘇青握住刀刃,抬臂上拉,又把他拽了回來。
兩股力量以他身體為紐帶,劇烈交扯,撕裂般的痛楚,讓高橋介不得不運起全部真氣,抵禦這兩股巨力的撕扯。
於此同時,他艱難地喚出鴉人天狗武相,朝著蘇青發起精神衝擊。
試圖爭取剎那時間,給他脫身出去的空隙。
可鴉人天狗相衝撞至龍象金剛相上,卻如泡影般消散,對蘇青未曾形成半點精神衝擊。
只看到蘇青那雙如淵海般,深邃平靜的眸子,越來越近。
翻手探出一掌,似有龍吟虎嘯聲響,是那伏虎降龍掌無異。
他早知此掌,當時還說那二階第一剛猛掌法的評價言過其實。
但現在見到蘇青使出,他卻再不敢質疑此掌威力了。
因為這一掌遞出,先後拍碎他三件護體之物。
其中兩件是他從大夏邪門手裡臨時要來的,效果一般也就算了。
但那最後一件,他貼身穿著的保命武甲,卻是之前梁財貴一擊都只是打碎,無法打破的。 此刻卻被蘇青這一記掌力綿綿,狂暴如潮的伏虎降龍掌生生拍爆。
一起拍爆的,還有他高橋介的宗師肉身。
血肉飄散,崩落一地,蘇青收掌,冷漠的眼神,看向林動跟汪博濤二人。
被他眸光盯住,林動的感覺跟之前截然不同。
誰都知道蘇青成就宗師,以他之前所創那些武學,一定不好對付。
卻也沒料到,他能難對付到如此程度。
只是須臾瞬間,翻手覆掌,就讓一位宗師斃命。
看著碎成一地的高橋介,他眉頭緊皺。
雖然這位千島宗師,本來就是他們放出來試探蘇青底牌,就算現在不死,事成之後,也要被他們殺來奪功。
可就這麼死了,沒了一個宗師戰力,還是有些傷的。
「龍象內功,金剛硬功,伏虎掌力,差不多二段宗師修為,現在能看出來的,就只有這麼多。」
汪博濤在他身旁低聲提醒。 不僅是宗師,還是二段宗師!
真不知道這妖孽是怎麼練的!
林動心中一凝,再不敢輕視蘇青。
身形一晃,背後虛日鼠相頓時竄出一團螢火。
這螢火包裹他全身,讓他身法力量,所有屬性暴漲一截。
作為三段宗師,他各項屬性本來就在蘇青之上。
利用武相爆發之後,實力更甚,在他看來,縱使蘇青武學奇多,也抹平不了這個優勢。
「偷天換日手!」
他大喝一聲,身形一縱數十丈,直攻蘇青面門而去。
他喊的大聲,整個人如獵豹般騰起,雙手舞動,又幻化出百臂千手,聲勢駭人。
蘇青卻將注意力放在他釋放出來的氣機上。
這氣機陰冷如水,卻又跟火焰般灼熱,隨他身形先一步而來。 御盡本源根本智經迅速分析出,這是饕餮教偷天換日功練至第七層的本事。
是為水火交融勁,以虛實相間,水火交攻之法,能破多數硬功護體之法。
再要繼續往下分析,以他現在能力,還無法在這電光火石的鬥戰環節做到。
只能以縈繞在龍象金剛相上的靈性之火,收割來一縷勁力種子,留待之後慢慢分析。
「金剛拳!」
同樣一聲暴喝,抬拳對掌。
他也不算林動這百臂千手,何為實,何為虛。
只是提縱真氣,打出無數道金色拳影。
憧憧拳影,似慢實快,如是一道拳牆,接住林動所有招式。
這是金剛不壞神功以攻代守的招式之一。
每一拳落在實處,打穿小山也是等閒。
林動此時最是感同身受,他這偷天換日手,虛虛實實,難以捉摸。 本來能讓所有對手頭疼,很少有蘇青這樣耿直不做任何分辨,全盤接下的。
要知道,宗師內力也有極限,出一拳使出來的力,跟出百拳使出來的力,有著極大區別。
他不信蘇青每一拳,都能有適才拍爆高橋介的力量。
只要有一拳被他傾盡全力的一掌催破,蘇青本人不死也傷!
如此一想,他扭頭擺胯,抬腿甩腰,避開蘇青擊破他虛招的金黃拳鋒,將那實招一掌碰在了那金黃拳影上面。
轟!
一拳一掌對上的剎那。
他幻化出來的萬千掌影,全部消失不見,它們本來就是惑敵幻象,消散了也就消散了。
但蘇青這金黃拳影卻是不同,每一拳都蘊含他真氣內力。
此刻卻也全部收束至碰到他手掌的那抹拳影上。
無數道拳影威力疊加,蘇青背後閉眸金剛亦猛然怒目圓睜。
嘭!嘭!嘭! 先是他掌上水火交融勁,被金剛氣催破。
再是他手掌連同一截手臂,被他一拳錘成爛泥。
最後才是斷臂殘軀的他,被那金黃拳影的餘力,錘砸跌落地面。
「這是二段宗師?這他媽的能是二段宗師?」林動咳出一口老血,不可置信的看向擋到他身前的汪博濤。
「能殺三段宗師的二段宗師不是沒有,不巧,我們今天就遇到了一位!」
汪博濤扯下長袍,露出裡面的龍鱗山紋甲,並從腰間拿出兩柄銀鐧,眸光嚴肅的看著從山峰上落下,反客為主,一步步朝二人走來的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