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武院外圍。
尤競擇看著蘇青大步朝著汪博濤走去。
他面如平湖,不見一絲波瀾,真氣活躍,翻滾如同煙雲。
這時候,尤競擇無比相信自己神通的危機預警了。
就在剛剛,眼看高橋介兔起鶻落,就要收割掉蘇青人頭。
他又嫉又恨,覺得我上也能行。
待到下一瞬間,高橋介身首異處。
他又怕又喜,慶幸自己沒上。
再到蘇青重創林動,他就完全感激起林動先前讓他在外掠陣的決定了。
這妖孽,三流宗師在他面前如同土雞瓦狗,翻手可殺,二流宗師在他面前也難將修為優勢轉化為勝勢,出拳可破。
這就不是他能打的。
他能做的,就只有在外圍操控下武寶了。 將手中方塊,轉動一角。
汪博濤身後遭受重創,急需療傷的林動,瞬間被轉移至千丈之外。
得此空隙,林動手中翻出一面寶鏡。
這是饕餮教傳承多年的中品武寶—回春鏡,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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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他們拿來準備應付江夏宗師們有可能的圍攻。
萬萬沒想到,江夏宗師一個沒來,只是蘇青本人,就把他們逼到如此境地。
林動臉上流露出懊惱痛惜神色,將鏡面倒轉,照映在身。
乳白色的鏡光,照在身上的一瞬間,那被錘成肉泥的手掌胳膊上,頓時生出無數肉芽,立刻長回原貌。
只是頭上多了幾縷銀髮,顯示這回春鏡的治療效果,不是沒有代價的。
但有代價,總好過拖著重傷之軀,被蘇青虐殺來得好。
這小賊太過可惡。
看似氣機鎖定在汪博濤身上。 但在與其對上之前,卻先抬手出指,朝著自己射來。
這一指發的隱蔽,軌跡飄忽不定,時隱時現,時直時曲,讓人不知往何處去躲。
「左邊!不,是右邊!」
汪博濤蹙眉提醒,囊括數里的迷霧,都是他的感知範圍。
迷霧受外力干擾,引發的一點波動,都在他掌握之中。
因此他比林動更早判斷出,這指力的最後落點。
只是這指力須臾瞬間就跨越千丈,速度快過音速,等林動聽到他提醒時,已經跟這指力碰撞到一處。
躲是一定來不及了。
但好在這指力威力不大。
擋還是能擋的。
林動雙臂抬起,兩手自內而外,化出兩道圓形氣勁。
兩道氣勁內外嵌套,外勁順流,內勁逆流,涌生螺旋。 一層層包裹而上,將這記玄陰崩星指力緩緩卸下。
最後甚至還從中掠來部分真氣,彌補了自身消耗。
接下蘇青這一指後,林動顯然恢復了不少自信。
也是,剛才只是不知此子具體手段,沒料到那金剛護體硬功,還能使出那般生猛的拳法。
這才棋差一著,被此子陰了一拳。
只要收起輕視之心,以我苦修多年的聖教武學。
豈能不是這黃毛小兒的對手!
他身影搖動,背後虛日鼠化出猙獰惡相,在迷霧中一閃而逝,掠過一道火線,徑直朝向蘇青奔來。
卻是欲跟汪博濤聯手,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掉蘇青。
而此時的蘇青,正以龍象金剛相跟汪博濤所化灰霧龍相對峙。
雙方神意交纏,氣機交織,輕動半點,都有可能給對方機會,讓對方占據先手,發動雷霆攻勢。
但方才驚鴻一瞥,卻也看出林動剛才所施展的,乃是饕餮食天功的化元補天手。 【觀摩饕餮傳人演示化元補天手,略有所悟。】
【純陽太極功(三階中品)創武進度提升1%,當前創武進度:17%。】
【補天大手印(三階上品)創武進度提升1%,當前創武進度:14%。】
「邪門武學,倒也有可取之處。
那就再試試這個,看看你還有沒有貨!」
蘇青身形不動,抬手再出數指。
跟剛才為了出奇不意,拿來陰人,便不敢迸發太多內力的玄陰龍象指不同。
此刻他所使指力,皆是全力迸發。
金蟾竅穴里,金蟾一吸一吐,噴湧出澎湃內力。
經由崩星指心法,極致收束至一點,瞬間在指間凝出一個個白色光團。
嘭!嘭!嘭!
鎖靈定神的飛刀指力。 混元無漏的混元指力。
無堅不摧的降龍指力。
剛猛無儔的龍象指力。
······
一記崩星指,以他所修一門武學為主,卻又混合諸多武學特性,經由凝勁於一點的崩星指催發而出。
一指剛出,另一指接踵而至,密不透風,攻勢如潮。
落在林動眼裡,此刻的他,好像是在頂著槍林彈雨衝鋒。
等他接過第一指後,才知道錯大了。
這哪是槍林彈雨,這是隕星天降般末日天災!
每一指,看似相同,實則不同。
非得以不同的法門,進行專門應對,方才有所效果。
每一指,看似不同,實則相同。 都有快若霹靂的速度,凝練渾厚的力道。
竭盡全力接下一指,已是渾身冒汗。
還沒喘勻氣,另一指已經迎著面門而來,慌忙應對中,哪裡有空分辨這指力以哪門武學為主,力量特性又是什麼?
生死攸關,只能以最穩妥的保命之法應對。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他嘴裡極快的念著饕餮教真言秘法,雙眸一瞬不瞬的看著進襲而來如同夭矯真龍般的降龍指力。
這是他們虛日鼠一脈的武學秘法,是為虛實轉輪法。
可凝聚武道意志,以自身主觀意志,扭曲現實存在。
正常而言,以他三段宗師的精神力,面對實力遜於自己的蘇青。
應該是能將這降龍指力由實轉虛,將這一指威力全部消融殆盡的。
可蘇青這一指,力量太過龐大,以他本事,最多只能削弱三成,最後七成餘力,還要靠他再行手段應對。
雖然付出了一點代價,但好歹也算又接過了一指。 不等他慶幸,又有一指襲來,這一指是以龍象為基,金剛為表的龍象金剛指。
純以勁力而論,這一指不如降龍指力。
但厲害在指力凝實,無數種勁力跟線條一樣纏繞在一起,扭成一股繩,外圍還有堅剛無儔的金剛真氣環繞,很難將之撼動。
眼見虛實轉輪法,對其無法奏效。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不求硬接此指力,而是施展出一門保命逃生之法。
嘭!
他以神意催動肉身,血肉迅速溶解,勁力激盪,將自身溶解的血氣震出體外。
血氣化作一團紅色鼠影擋在身前,險而又險的擋下蘇青這一指。
一招過後,他身形消瘦許多。
這是施展血鼠分身必須付出的代價。
以神孕血,以血分身,一招過後,身魂兩傷。
這是回春鏡都無法彌補的損傷。 看著距離自己不足百丈,抬手欲要再次出指的蘇青。
林動心中一悸,再不敢上前受指,借著迷霧遮掩,轉而找上了正被王勝路跟持錘神將圍攻的赤紅神將。
「你來做甚?這裡有我們兩個夠了!」王路勝看他過來,心裡一跳,冷哼出聲。
汪博濤冷聲回道:「以二敵一,到現在還沒解決,你還好意思說?
這邊交給我,你去協助汪兄殺那蘇青,此子手段都被我試出來了,不難對付!」
「不難對付,你讓我對付?」
王路勝怒喝一聲,心說這幫人拿他們聖主門的人當什麼?
真當他們無腦上頭,什麼事都敢做,什麼人都敢惹?
剛才他雖然在跟赤紅神將激鬥,但蘇青跟林動,汪博濤的鬥戰,他可都看見了。
這人猛得生性,在跟四段宗師對峙的同時,還猶有餘力,出指壓制林動。
以他實力,豁出命去,還比林動稍遜一籌。
論保命逃生的本事,更遠遠比不過虛日鼠一脈的老鼠們。 這要去跟蘇青對上,情況只會比林動更慘,未必就能比那身首異處,拼都拼不起來的高橋介好多少!
不願跟蘇青對上的王路勝,一動不動,繼續跟赤紅神將鬥戰。
見狀,林動也不強求。
合他們三人之力,早早將赤紅神將拿下也好。
到時候抽出手來,四大宗師合圍蘇青一人,怎麼也能將他拿下了。
至於蘇青提前將汪博濤拿下,先跟赤紅神將聯合絞殺他們三人的可能,林動卻是沒有想過。
畢竟,汪博濤一身宗師本事,都是實打實自己修行過來,根基雄厚,不是他們邪門宗師能比。
在江夏逞凶多年,也沒被江夏各大宗師抓住,實戰經驗極為出色。
若非這麼多年,只凝出一個下等灰武龍武相,在武相層面,相較同階宗師差了一籌。
否則以他四段宗師修為,過往戰績,完全可以跟劉鐵膽一樣,躋身大夏百強宗師之列的。
這樣一位對手,怎麼也夠蘇青喝一壺的吧!
林動心思百轉間,突然心裡咯噔一跳。 發現自己剛剛竟是沒想過汪博濤拿下蘇青的可能性。
想的就只是汪博濤暫時擋住蘇青而已!
「在我心裡,這蘇青,儼然已將這蘇青視為百強宗師了嗎?」
他按下震驚,專注跟王路勝,持錘猛將一起,猛攻赤紅神將。
快點,再快點,早點將這沒人性的戰爭機器解決,才能跟汪博濤儘快聯手,解決掉蘇青這個屢屢讓自己心頭狂跳的可怕對手!
······
汪博濤看著對面遠比自己年輕,也遠比自己自信的蘇青。
沒著急動手,抬眸看了眼盤龍坐象的金剛武相,開口道:
「我不認為下等武相,就一定勝不過上等武相。
也不覺得上乘武學,就一定比下乘武學厲害。」
蘇青點點頭,對他這句話表示認可:「武學武相,都是人用出來的。
人若不行,手持神兵利器,也如燒火棍般用處寥寥。 人要是行,便是普普通通的武祖長拳,也能克盡天下武學。」
汪博濤嚴肅的面容,露出笑容:「武祖長拳可不普通。
我練過這門武學,認為它不輸大多數二階武學。
對蘇先生的創武能力,我是佩服的。」
「還是不如人龍轉生功,不然,你也不會誤入歧途,練此魔武!」蘇青有些惋惜道。
聞名不如見面,近兩年,汪博濤惡名昭著,把江夏弄得人人自危,人人喊打。
他便認為這位十惡不赦,惡貫滿盈。
而當二人以武相交鋒時,他卻發現以往錯看了此人。
武相,是人之意志所凝,無法盡知他人全貌,卻也能從中窺出大概。
於灰武龍相中,他感受到一股股不甘不屈,隱忍堅韌的意志。
這代表至少在武道上,這位赤鯨幫主,還是抱有虔誠之心,試圖腳踏實地,以勤補拙的。
再一回想,在沒將魔龍指骨帶回江夏之前。 這位赤鯨幫主,也曾義薄雲天,急公好義。
是他爹蘇老實,都願給其打黑工的綠林好漢。
一切的改變,應該就出在那魔龍指骨。
準確的說,是出在那門人龍轉生功上!
「一步錯,步步錯,終究還是我忘了本心,忍受不住高階武學的誘惑,學了這人龍轉生功。
也是我沒福分,若再忍幾年,看到蘇先生所創一應武學,或許也能棄這人龍轉生功不學。
總不至於將自己弄成現在這樣人不人,魔不魔的樣子!」
之前對自己修行人龍轉生功矢口否認的汪博濤,在此時突然承認了他是這門武學武徒的身份。
更坐實了蘇青的猜測,這門武學,的確會將人不可逆的轉化為魔龍,異化成魔靈域生物。
蘇青當他是準備施展此武學,瞞也瞞不住才會開口,虛手一引:「正要見識下這門魔武!」
汪博濤卻只是自嘲一笑,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持鐧沉於腰側。
竟是以鐧代拳,用出了武祖長拳的起手式。 「我師說我資質愚鈍,天賦平庸,欲要武有上進,必須練為我量身定製的三階武學人龍轉生功。
我之前深信不疑,現在卻有些懷疑。
今天正好跟蘇先生試試,看看低武能否勝過高武,如我這般人,只是做人,是不是也能有武道上進之路!」
說罷,他真氣狂涌,炙烈如同赤火,這是他自己開創並修行至今的赤炎魔功。
魔功,魔武,一字之差,卻是人魔之別。
踏步上前,雙鐧一左一右,裹挾澎湃雄渾的力道,雙峰貫耳般朝著蘇青頭顱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