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帝兵（106）

  她飛了一天一夜。途中經過了幾座城鎮和村莊，看到地面上偶有一些零星的黑色痕跡，但都不算嚴重。看來紫薇宗周邊的界壁修補好之後，魔氣的滲透已經基本止住了。她稍稍放下心來，加快速度繼續趕路。

  第二天黃昏，她在一座荒山的山腰上降落。地脈的脈動在這裡變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就在腳下的山體深處。她把靈力探入地下，循著那股混沌的脈動慢慢向下探索。越往下，那股脈動就越強烈，帶著一種晦澀而龐大的壓迫感。她小心翼翼地繼續深入，終於在數百丈深的地方，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淡淡的灰色光澤。石頭的內部，混沌之力像是一鍋燒開的水一樣翻湧激盪，散發出讓人心悸的氣息。

  這就是混沌之源。

  雪帝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找到了。比她預想的順利，只用了兩天就鎖定了目標。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這塊石頭從地下取出來，然後徹底毀掉它。但她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混沌之源的力量這麼濃郁，不可能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果然，當她從山腰上站起來的時候，遠處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影子。那影子的速度極快，眨眼之間就逼近了數百丈。黑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俊美而蒼白的臉龐上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魔尊來了。

  雪帝握住了腰間的劍柄。她的臉色依然蒼白，手臂還在微微發抖，修補界壁消耗的血液還沒有恢復過來。她現在只剩下大約六成的實力，對上魔尊，勝算很低。

  魔尊落在荒山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目光從雪帝的臉上移到她腳下的山體，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果然找到了。「魔尊說，「我感知到混沌之源的脈動往這個方向聚集，就知道你會來。你比我想的還快一些。「

  雪帝拔出長劍，劍尖指向魔尊：「你想搶混沌之源？「

  

  魔尊搖了搖頭：「不。我今天來，不是跟你打架的。混沌珠的事情之後，我想明白了一些東西。力量固然重要，但被力量吞噬的我，就不是我了。我來找你，是想跟你談一樁交易。「

  「交易？「

  魔尊從懷裡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展開來，上面繪著一幅複雜的地圖。他說：「混沌之源在地下深處，你取出來之後需要封印它。但你現在的身體狀態，獨自完成封印至少要耗費三天時間。這三天裡，你沒有任何餘力對抗外敵。而我知道，除了我之外，還有別的人在覬覦混沌之源。天道盟內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條心。你信不信，你取混沌之源的訊息已經傳出去了，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不速之客找上門來。「

  雪帝盯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魔尊把帛書捲起來，收進懷裡：「我想說，我可以幫你護法。這三天裡，我替你擋住所有想搶混沌之源的人。作為交換，混沌之源我分你一半——不，我七你三。我需要那三成的混沌之力來恢復我衝破封印時損耗的本源，而你拿到了另外七成之後，可以把其中大部分用來封印它，剩下的你自己留著補充消耗。你不虧。「

  雪帝沉默了。她看著魔尊的眼睛，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欺騙的痕跡。但魔尊的表情很坦然，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裡，確實沒有上次那種瘋狂的光芒。

  「我怎麼相信你？「雪帝問。

  魔尊輕輕笑了笑：「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能告訴你一件事：你現在獨自取混沌之源，成功率不超過三成。而如果有我在外面擋住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成功率至少七成。你選哪個？「

  雪帝握緊了劍，又鬆開。她閉上眼睛想了很久，再次睜開的時候，眼中已經有了決斷。

  「好。我答應你。但如果你有任何異動，我的劍不會留情。「

  魔尊點了點頭，轉過身去，背對著她站在山頂的邊緣，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

  雪帝深吸一口氣，走到山腰的一處裂縫前，雙手按在地面上，開始將靈力灌入地下，小心翼翼地破開土層岩層，把那塊混沌之源往上牽引。

  山風呼嘯而過，天色漸漸暗下來了。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有幾個光點在迅速靠近。魔尊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身形一閃，迎上了那些光點。

  荒山的半山腰上，雪帝跪在荒山半山腰的泥土中，雙手抵著地面，靈力如絲線般穿入地底深處，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漆黑石頭從數百丈的地層中剝離出來。手腕上尚未癒合的傷口又一次崩裂，金色的血液沿著她蒼白的小臂蜿蜒而下，滲入龜裂的泥土之中，瞬間蒸發成一縷縷微不可見的金色霧氣。那些霧氣並不散去，反而盤旋繚繞，自發地凝聚成細密的符文，又沉入地面，加固著靈力的通路。

  她的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線。修補紫薇宗周邊界壁時消耗的本命精血遠未恢復，此刻又強行催動所剩不多的靈力深入地下數百丈，就像是在一條乾涸的河道里硬生生挖出一條引水渠。每一縷靈力的輸送都牽扯著她的經脈，那些細小的血管在皮膚下面一根根凸起，青色與金色交錯，像是蛛網一般覆蓋了她整個前臂。

  但她不能停。混沌之源被驚動的那一刻起，它就像一頭沉睡中被驚醒的凶獸，在地下深處劇烈翻湧，混沌之力如同煮沸的鐵水，衝擊著她構建的靈力通道。如果她在這個時候鬆開手，靈力通道崩碎，混沌之源會沉得更深，再想找到它就難了，而且暴走的混沌之力會引發一場劇烈的地脈動盪，方圓百里之內的山川都會塌陷。

  「穩住了。「雪帝低聲對自己說。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靈力的輸出節奏，不再試圖用蠻力把混沌之源拽上來，而是引導著它順著地脈的走向，像從深井裡打水一樣，一圈一圈地將它往上牽引。

  天色在她的頭頂一寸一寸地變暗。原本還能看到天際線上那抹橙紅色的晚霞，現在已經被深紫色的暮靄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