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帝兵（107）

  遠處的群山只剩下黑色的輪廓，層層疊疊地壓在視野的盡頭。山風從谷底吹上來，裹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雪帝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了天際線上的變化。那幾個光點越來越近了，速度快得驚人。最開始只是幾個針尖大小的亮點，幾個呼吸的工夫，就已經膨脹到了黃豆大小，拖著長長的流光尾跡，像是幾顆流星同時朝著荒山的方向墜落。那些流光呈現淡藍色和銀白色，是典型的正道修士靈力外放時的光華，而其中夾雜著的一縷暗紅色，則像是某個走偏門修煉者的標誌。

  她感覺到魔尊動了。那個黑色的身影原本站在山頂的邊緣，此刻已經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逆著山風衝上了天空。他沒有拔劍，也沒有祭出任何法器，就那麼雙手背在身後，懸停在半空中，擋在了那些流光與荒山之間。

  「諸位，止步。「魔尊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不高亢，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山風，落進了雪帝的耳朵里，「此地為禁地，擅入者，後果自負。「

  那些流光在距離魔尊約百丈的距離上停了下來，浮在半空中顯現出人形。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三綹長須飄飄，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令牌，上面刻著「天衡「二字。他身後跟著三個年輕些的修士，兩男一女，皆是滿面警惕之色。

  「天衡長老李玄清。「魔尊認出了那枚令牌，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你們天道盟的訊息倒是靈通，我前腳剛落地，你後腳就到了。「

  李玄清的目光越過魔尊的肩頭，落在荒山半山腰那道金色的光芒上。雪帝的位置被山體和樹木遮擋了大半，但那股靈力的氣息是遮不住的，尤其是一縷縷金色血液蒸發後殘留的氣息，在天衡長老這種境界的修士感知中，就像是黑夜中的篝火一樣鮮明。

  「魔尊，「李玄清沉聲道，「你與雪帝皆為八荒頂尖修士，本不應為禍天下。混沌之源乃是上古天災遺禍，一旦失控，整片大陸的生靈都將遭受滅頂之災。你身為魔道之主，此事應當比你我都清楚。我想請魔尊讓開道路，由我天道盟來處置混沌之源，妥善封印。「

  魔尊輕輕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山野間迴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譏誚之意：「妥善封印？李玄清，你口中的妥善封印，是指把混沌之源帶回天道盟的萬寶閣，然後讓那幫老頭子們研究個幾十年，榨乾它最後一縷力量，再找個藉口說'封印失敗'，把殘渣隨便找個荒山野嶺埋了？「

  李玄清的面色沉了下來：「魔尊慎言。天道盟行事向來堂堂正正，豈容你如此污衊。「

  

  「堂堂正正？「魔尊歪了歪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裡忽然閃過一線寒光，「混沌珠那次，你們天道盟收了南疆三宗多少好處，才默許他們把混沌珠的碎片帶走？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三塊碎片裡有兩塊到了你們天道盟長老會的私庫裡頭，剩下的一塊才流落出來，被紫薇宗撿了便宜。這就是你們說的妥善處置？「

  李玄清的臉色變了。他身後的三個年輕修士互相對視了一眼，顯然對這段往事一無所知。那名年輕女修忍不住低聲問：「長老，他說的——「

  「胡言亂語！「李玄清厲聲打斷了她的話，袍袖一拂，那枚白玉令牌從腰間飛起，懸停在他身前，散發出溫潤的光芒，「魔尊，你蠱惑人心的手段倒是一如既往。但我今日來此，不為與你論戰，只為阻止混沌之源落入有心人之手。你若執意阻攔，休怪我不講往昔同修之誼。「

  「同修之誼？「魔尊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了兩聲，笑聲尖銳而薄涼，「李玄清啊李玄清，當年你跟我一起在無極洞天參悟大道的時候，你可沒說過什麼同修之誼。你偷了我的悟道石，轉頭就說是自己頓悟所得，被你師尊誇了三個月。那塊石頭後來呢？被你拿去換了天衡長老的位置。「

  李玄清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身周的氣機猛地暴漲，青灰色的道袍無風自動，獵獵翻飛。那枚白玉令牌上的光芒一下子變得刺眼起來，方圓數十丈內的空氣都變得黏稠沉重，像是一池即將凝固的琥珀。

  「你找死。「李玄清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魔尊站在他面前百丈之外，臉上那個若有若無的笑容卻紋絲不動。他甚至伸出一隻手，懶洋洋地勾了勾手指：「來，讓我看看你這些年長了多少本事。「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李玄清出手了。那枚白玉令牌化作一道流光，在半空中一分為九，九道銀白色的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朝魔尊當頭罩下。每一道劍光都散發著凜冽的劍意，割裂空氣發出尖嘯聲，就連遠在半山腰的雪帝都能感覺到那股鋒銳的氣勁刮過皮膚。

  魔尊卻連動都沒動。他的腳下忽然升起一圈黑色的波紋，那波紋像是水面上的漣漪一樣迅速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進去。九道劍光撞上那片黑色波紋的時候，就像是九根細針扎進了一團黏稠的墨汁里，速度驟減，劍光表面的銀白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那片黑色一點一點地染透、吞噬。

  「太慢了。「魔尊搖了搖頭，右手隨意地向前一推。那片黑色波紋忽然向中央收縮，裹著九道劍光猛地反彈回去，方向全是沖著李玄清本人。速度比來時快了不止一倍。

  李玄清面色大駭，雙掌合十，一聲清叱，周身的靈力護盾驟然亮起。九道被染成漆黑的劍光撞在他的護盾上，巨響如炸雷一般轟然傳開。李玄清整個人被那股巨力推著向後倒飛出去數十丈，雙腳在山壁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護盾表面裂紋密布，搖搖欲墜。

  他身後的三個年輕修士駭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