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真人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那份亘古不變的平靜中出現了一絲幾乎不可見的波瀾。但他很快就將那份波瀾壓了下去，聲音依然平淡：「往事已矣。今日我來，是為混沌之源。你讓開吧，我不傷你。「
魔尊搖了搖頭：「我不能讓。答應過別人的事，我總得做到。「
「雪帝？「青玄真人的目光越過了魔尊，落在半山腰那個金色的身影上，眼中的神色複雜了一瞬，「她是我教出來的，我了解她。她身體扛不住完整的封印。你替她護法也好，幫她擋人也好，她最終還是撐不到封印完成。雪帝，你還不明白嗎？「
最後那句話是對著半山腰說的。聲音雖輕，卻清楚地傳到了雪帝的耳朵里。
雪帝的手頓了一下。她已經完成了第十二層封印，金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地纏繞著那塊黑色石頭，混沌之源的暴動被壓制了大半。但她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眼前一陣一陣發黑，五臟六腑都在劇烈地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她抬起頭，看著山頂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那個身影她再熟悉不過了。從她記事起就是這個人教她修行、教她道理、教她如何分辨善惡。她曾經把他當成神一樣崇敬，直到她發現了一些不該發現的事情。
「師尊，「雪帝的聲音很輕，卻平穩得讓人心驚，「當年混沌珠的事，我知道。「
青玄真人的身形幾不可查地一震。
「我知道那三塊碎片有兩塊在長老會的私庫里。我知道是您默許的。我知道您這些年閉關並非全在參悟大道，而是在煉化其中一塊碎片的力量。師尊，您想用混沌之力來突破化神之上的瓶頸，對嗎？「
荒山上一片死寂。毒叟、火蠻、影魅三人聽到這番話面面相覷，顯然他們也不知道天道盟內部還有這等秘辛。魔尊緩緩放下了交叉的雙劍，嘴角那一絲笑意又浮現出來了，這一次帶著一種「你看吧我早就說了「的意味。
青玄真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藏著的情緒極深極重，像是積壓了近百年的什麼東西終於被翻了出來。
「雪帝，你說得對。為師確實在做那件事。但你也要明白，為師修行了近千年，困在化神期的瓶頸上整整三百年寸步難進。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就像是在一個漆黑的房間裡摸索了三百年的牆壁，始終找不到出口。混沌之力固然危險，但它也是唯一能讓為師看到一線希望的東西。「
「所以您就要拿整片大陸的生靈去冒險？「雪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混沌之源的封印一旦失效，魔氣會重新擴散到整個八荒，到那時候，就不是修補一個界壁的事了。千年前那場浩劫會重演。「
青玄真人的面色沉了下來：「為師自有分寸。我要的只是混沌之力的一小部分，至於剩下的，為師自然會重新封印。雪帝，你現在的身體狀態，封印混沌之源至少要三天，但你撐不了三天了。讓為師來吧。「
「不行。「雪帝的回答乾脆利落。
「雪帝！「青玄真人的聲音重了幾分，那份屬於化神期大修士的威壓猛地擴散開來，整座荒山的山體都在微微顫抖，山石嘩啦啦往下滾落，「你不要執迷不悟！你以為憑你現在那點殘存的靈力，能完成封印？你這是在找死！「
「我知道。「雪帝抬起頭，直視著師尊的眼睛，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縷金色的血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我知道我撐不了三天。但我也知道，如果我把它交給您，您一定會忍不住汲取它的力量。您有三百年沒進境了，那種渴求有多強烈，我明白。所以我不能把它交給您。哪怕是死，我也要當著您的面，把它封印掉。「
青玄真人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他蒼老的面容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種近乎憤怒的表情，但那憤怒之中又夾雜著某種更深的東西——他教了雪帝三百年，她從來都是聽話的、乖巧的，從沒像今天這樣頂撞過他。
魔尊忽然開口了：「雪帝，你那封印進度如何了？「
「第十二層剛成。還差二十一層。「
雪帝咬了咬牙：「那你有什麼辦法？「
魔尊忽然轉過身來，看著雪帝。隔著數百丈的距離和滿山的碎石塵土，他的目光卻像能穿透一切阻礙一樣直直地落在她臉上。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裡，有一瞬間的猶豫，但很快就變成了決然。
「雪帝，我幫你。「
「你剛才說了，你幫我護法。「
「不夠。「魔尊搖了搖頭，「護法擋不住這位化神期的老頭子。我是說，我直接幫你封印混沌之源。你那個三十三層封印法印，我當年在無極洞天見過青玄老頭用過一次，記住了三成。你教我，我來補。兩個人一起封印，時間縮短一半都不止。你還能撐一天半，足夠了。「
青玄真人猛然抬眼：「小尊，你——「
「老頭子，「魔尊回頭看著他，聲音里忽然帶了一種奇怪的笑意，「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我在無極洞天悟到了什麼嗎？那我現在告訴你。我悟到的是——有些東西，力量給不了你。你修煉千年還是放不下那份執念，可我跟自己打了一架之後想通了。力量沒了可以再修，執念放不下，人就不是人了。「
他說完這句話，身形一閃，已經落在了雪帝身邊三尺之外。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張開：「來，把封印法印的訣竅告訴我。別磨蹭，我們時間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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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帝愣了一下。她看著魔尊近在咫尺的臉，那張俊美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她忽然想起上一次見面時兩個人還在生死搏殺，混沌珠的事情上他差點把她逼入絕境。而現在，這個人就這麼站在她身邊，伸出右手，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後背的爪痕上綠霧未消，卻說要幫她封印混沌之源。
「你為什麼要幫我？「雪帝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