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笑了笑：「因為我答應過你。而且——「他的目光落在她緊攥著混沌之源的那隻手上，那隻手已經血色盡失，白得像雪一樣，「你一個人在扛，我看著不太順眼。「
雪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息。然後她騰出左手，飛快地在魔尊的掌心上畫了一個複雜的符文軌跡，一邊畫一邊講解口訣和靈力運轉的要點。魔尊目不轉睛地看著，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那一道道金色的符文軌跡，神色專注得像是在參悟一門深奧的大道。
山頂上，青玄真人看著這一幕，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表情。他沒有立刻出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月白色的道袍在山風中輕輕拂動，像一尊亘古不變的石像。
毒叟、火蠻、影魅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進退兩難。青玄真人來了，他們自然不敢跟這位化神期大修士搶混沌之源。但讓他們就這麼走又不甘心，畢竟費了那麼大的力氣。
青玄真人忽然開口了，聲音平淡而清冷：「三位，今日之事與你們無關，請回吧。「
毒叟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乾笑了一聲，拱了拱手：「既然青玄前輩發了話，我等自然不敢造次。告辭。「說罷化作一團綠霧朝南而去，轉眼就沒了蹤影。火蠻和影魅也不多話，各自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荒山上只剩下了三個人。青玄真人站在山頂，魔尊和雪帝並肩站在半山腰的裂縫旁。山風呼嘯而過，捲起碎石和塵土，夜色濃稠如墨，只有混沌之源表面流轉的灰色光澤和金色封印符文的微光在黑暗中明滅閃爍。
「雪帝，「青玄真人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你真的不信為師？「
雪帝沒有抬頭。她的左手還在魔尊的掌心上畫著最後一組符文軌跡，嘴唇翕動，將口訣的最後幾個字念了出來。魔尊點了點頭，右手虛握，一縷黑色的靈力從掌心浮現，按照剛才學到的軌跡凝聚成一枚暗金色的符文，跟雪帝金色的符文交相輝映。
「信與不信，不在於說，而在於做。「雪帝終於開口了，聲音輕而堅定，「師尊，您若真的在意這片大陸的安危，就不會默許長老會私藏混沌珠的碎片。您若真的在意我這個弟子，三百年來就不會對我隱瞞那麼多。今日您若肯退走，弟子封印完混沌之源之後，自會去向您請罪。但若您執意要取混沌之源——「
她頓了頓，左手猛地攥緊了那塊漆黑的石頭，上面的十二層金色符文驟然亮起，映得她整張臉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那弟子只能把您的恩情還給您了。這條命是您給的，您若要收回去，弟子無話可說。但混沌之源，您拿不走。「
青玄真人閉上了眼睛。
那一瞬間，魔尊忽然覺得這位活了近千年的老人身上，有什麼東西正在崩塌。他身上的氣息還是那麼浩瀚如海、巍峨如山，但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點，就是那麼幾乎不可察覺的一點點，卻讓整個人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罷了。「青玄真人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裡的光暗淡了一瞬，「雪帝，你既然選了這條路，為師不強求你。但你說得對，為師確實有執念。那兩塊碎片，為師可以交出來。長老會那邊，為師也可以去說。但這混沌之源，你今天封印了也好，就當是替為師斬斷那份念想。「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隨手拋了下來。玉佩落在雪帝面前的山石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這裡面有為師三百年積攢的七成靈力。你修補界壁傷了本源，封印混沌之源又耗盡了精血，不補一補，就算封印完成，你人也廢了。拿著吧，就當是為師……給你的補償。「
青玄真人說完這句話，月白色的道袍忽然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沖天而起，朝著九天之上飛去。那道光柱越升越高，越來越淡，最後融入了夜空之中，再也看不見了。
荒山上重新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山風、夜色，和並肩站在裂縫旁的一男一女。
魔尊低頭看著雪帝。她整個人都搖搖欲墜了，攥著混沌之源的那隻手還在發抖，面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嘴唇上的血色已經完全褪盡。但她依然站著，沒有倒下去。
魔尊伸手把那枚玉佩撿起來，塞進她的手裡：「用吧。別浪費了你師尊的一片心意。「
雪帝低頭看著掌心的玉佩。那裡面確實蘊含著浩瀚如海的靈力，溫潤而磅礴，是她師尊三百年的積累。她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引動了其中的一縷靈力灌入體內。那股靈力沿著經脈流遍四肢百骸的時候，她感覺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住了，乾涸的經脈漸漸重新充盈起來，劇痛的身體也得到了一絲緩解。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握住了混沌之源。
「來吧，「魔尊站到了她的對面，右手也按在了那塊漆黑的石頭上，暗金色的符文與金色的符文交相纏繞，「我數一二三，一起催動封印。你負責主印，我負責輔印，別搶節奏，別逞強，撐不住了就告訴我。「
雪帝點了點頭。
「一。「
山風呼嘯。
「二。「
混沌之源內部的混沌之力在兩人合力壓制下翻湧得愈發暴烈，整塊石頭都在劇烈震顫。
「三！「
兩道光芒同時亮起。金色與暗金色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光幕，將那塊漆黑的石頭完全包裹其中。一層又一層封印符文如同密集的暴雨一般砸在石頭上，每落下一層，石頭內部的混沌之力就被壓制一分，表面的灰色光澤就暗淡一分。
第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魔尊的暗金色符文走得極准，每一枚都恰到好處地嵌在雪帝的金色符文之間，填補了縫隙，加固了整體。兩個人雖然從未配合過，但默契得像是演練了千百次一樣。雪帝主印，魔尊輔印，一主一輔配合得天衣無縫。
二十層、二十一層、二十二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