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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帝兵(166)

2026-09-30 15:33:28 作者: 司命青天

  「收到了。「他說,聲音粗粗拉拉的,帶著一股濃重的旱菸味。「庫房的鑰匙在我這裡,你進去吧,別碰東西,登記冊在東牆那排木頭架子第三層,你自己找。「

  「多謝。「雪帝接過木牌收回懷裡,朝值房旁邊那扇包鐵皮側門走去。殷無咎快步跟上去,經過那個男人身邊的時候他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在自己背上停了一下,不重,但像一根極細的針尖輕輕點了一下後心。

  側門開啟了,門軸鏽得厲害,推的時候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像生鐵在互相刮擦。門內是一條窄巷,巷子盡頭又是一道門,比外面這扇更高更厚,門上鑲著一整塊鐵板,鐵板中央嵌著一隻拳頭大的銅製鎖盤,鎖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凹槽里嵌著暗紅色的填漆,靈力在那些筆畫中緩緩流動著,發出極微弱的熱度。

  雪帝從懷裡掏出那塊夜值銅牌,把銅牌按進鎖盤中央的凹槽里。銅牌和鎖盤接觸的一瞬間,那些暗紅色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像炭火被風吹了一口氣似的紅了一瞬又暗下去,隨即門內傳來一陣沉重的機括轉動聲——喀喀啦啦地響了七八聲才停。雪帝推了一下門板,門沉重地朝內開啟了,一股陳年積塵和舊金屬的氣味撲面湧出來。

  庫房內部比殷無咎想像中大得多。他從門口朝里望去,視野中是一片幽暗而開闊的空間——高約兩丈的拱頂由青磚砌成,磚縫中滲出的灰白色靈力像蛛網一樣密布在穹頂上,把整座庫房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沒有明顯光源的灰白光暈中。庫房內部被分成了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靠近穹頂的位置,每一層木架上都密密匝匝地擺滿了各種器物——有銅製的星盤和渾儀,有雕刻著符文和咒印的玉圭和牙璋,有成捆的捲軸和冊子塞在木架的縫隙里,還有一些形狀奇特的鑄鐵器具,表面覆著一層油膩的深色包漿,看不出原本的材質和用途。

  空氣中漂浮著一層極細的灰塵,在庫房自身的灰白光線下緩緩翻卷著。那些灰塵落在殷無咎的靈視里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景象——每一粒微塵表面都包裹著一層極薄的靈力外殼,像成千上萬顆細小的螢火蟲在空氣中緩慢漂游,他伸手從面前揮了一下,手腕攪動氣流時那些發光塵粒被沖開了又慢慢聚攏回來。

  「裴遠在哪?「殷無咎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雪帝站在門口朝庫房深處掃視了一圈,「但他在庫房裡待了十年,整個庫房的靈力場應該已經被他日常活動的氣息浸潤過了。你用靈視找一找,哪個區域積的塵最厚、被人踩踏得最少,反過來就是。

  殷無咎把靈視推到了今天最深的程度。他閉上眼睛適應了幾息,再睜開的時候整個庫房的靈力分布在他視野中顯影成了一張明暗交錯的圖——木架之間那些灰白色的靈脈殘氣像細流一樣在貨架底部的空隙中穿行著,在高處匯集在穹頂下形成了一層均勻的光暈。他循著那些靈脈支流的方向朝庫房深處緩緩走過去,腳下踩著一層柔軟的厚灰,鞋底落下去幾乎沒聲。

  他經過第三排木架的時候忽然停住了。右前方大約五六步的位置,灰塵的堆積規律出現了一個異常——那裡的地面比周圍乾淨一些,雖然看起來仍然是灰撲撲的,但灰塵層的厚度明顯薄了一截,形成一個狹窄的、只容一人通行的路徑。那條路徑在木架之間蜿蜒轉折,一路通向庫房最深處靠北牆的位置。

  殷無咎順著那條路徑走,轉過最後一道木架的時候,北牆下面的一張小桌出現在視野里。桌面只有二尺見方,是用幾塊舊木板拼成的,桌面上擱著一盞油燈、一本翻到一半的舊冊子、一隻粗瓷茶杯。桌旁的矮凳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殷無咎的方向,肩膀微微佝僂著,正在低頭看手裡的一卷書。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後頸的皮膚被庫房的冷光映得蒼白如紙,脖頸側面的經脈在靈視中呈現出一種微弱但穩定的流動光痕——和雪帝水靈脈那種清透的青白不同,和殷無咎自己那種泛黃的暖光也不同,那是一種偏冷的、近乎於銀灰色的脈動,緩慢而沉著。

  「裴遠?「殷無咎在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那人的肩膀動了一下。他慢慢放下手裡的書卷,緩緩轉過頭來。殷無咎看見一張瘦削而布滿深深皺紋的臉,額頭和眼角都刻著年深的紋路,兩頰微微凹陷下去,嘴角抿著一種長時間的沉默才會形成的緊緻線條。他的目光從低處慢慢抬上來,落在殷無咎的臉上,渾濁的眼底在接觸到殷無咎身周靈力的那一瞬間亮了一下,像一枚被暗火點燃的舊燈芯。

  「你。「裴遠開口了。嗓音沙啞低沉,像長時間不說話的人忽然開口時那種澀而緊的質感。「你就是那個解了雲溯陣的人?「

  殷無咎愣了一下。雲溯陣——這是雲道長那疊艾草紙上那個陣法的名字嗎?他從未聽任何人提過這個稱謂,連雪帝也沒有。但裴遠說出這三個字時的語氣是篤定的,篤定得就像他等了十年的那個人就應該知道這個名字。

  「雲道長的陣圖是我解的。「殷無咎說。

  裴遠看著他又停了幾息。他坐在矮凳上微微側過身來,讓油燈的光照在殷無咎身上,渾濁的眼珠緩緩掃過他的臉和肩膀的輪廓,最後落在他的手上。他看著殷無咎的手背看了很久,久到殷無咎幾乎想把手藏到身後去了,裴遠才把目光收回去。

  「把手伸出來。「他說。

  殷無咎猶豫了一瞬,還是伸出了右手。裴遠枯瘦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指腹按壓在他手背中間幾條最淺的經脈線上方。那種觸碰輕得像羽毛,但殷無咎能感覺到一股微弱而精準的靈力順著那幾根手指的尖端滲進自己的經脈表層,像一小股涼水沿著管道緩緩流過。那股靈力在他的經脈中繞了一圈之後又退了回去,裴遠把手收回去放回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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