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帝兵(186)
2026-09-30 15:34:36
作者: 司命青天
石階一共二十七級。雪帝走到底部時,腳下的觸感從粗糙的石階變為光滑平整的玄鐵地面。她抬起頭,眼前出現了一片幾乎令人窒息的景象。
甲庫比上面兩層的空間加起來還要大,穹頂高達五丈,四周牆壁從地面到穹頂分成了五層鐵架,每一層鐵架上整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傀儡甲,它們不再是零部件或半成品,而是完整的人形鎧甲,通體玄鐵鑄造、關節嵌著流轉靈光的晶核、頭部的眼窩中暗紅色的晶石如同隨時可能睜開的瞳孔。雪帝粗略掃了一眼,五層鐵架上的傀儡甲總數至少在百具以上,每一具都處於待命狀態,只等啟動指令下達便能睜開眼睛、邁出步伐。
甲庫正中有一個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放著一枚與雪帝手中令牌一模一樣的黑鐵令牌。石台旁邊站著一個人,身著青灰色長袍、身形頎長、面容清瘦,約莫四十出頭的年紀,一雙眼睛狹長而陰沉,正緩緩轉過身來與雪帝四目相對。
周景。
他並不驚訝,彷佛早已預料到會有人闖入。他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笑容不算友善也不算猙獰,更像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雪帝。「他準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聲音不大,卻在整個甲庫中清晰迴響,「比我想像中來得快。柳延昭果然靠不住。「
雪帝沒有答話,手中的令牌已經悄然啟用。她能感受到自己令牌與石台上那枚令牌之間產生了某種微弱的靈力共振,兩道靈紋編碼正在互相探測、相互鎖定。但與此同時,周景的右手已經按在了石台上那枚令牌之上。
「你手裡那塊是從孟岐那裡偷的吧?「周景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摩挲著令牌表面,「一塊令牌只能凍結甲庫的靈力迴路一盞茶的工夫。你覺得一盞茶的時間,夠不夠你毀掉上百具玄鐵傀儡?「
雪帝還是沒有答話。她的目光越過周景,掃視著甲庫內那些排列整齊的傀儡甲,心中飛速計算著。周景說得對,一盞茶的工夫確實不夠逐一毀掉百具傀儡甲,但她不需要逐一毀掉,她需要的是毀掉甲庫的靈力中樞。只要中樞癱瘓,所有傀儡甲就會徹底淪為無用的鐵殼。
而靈力中樞的位置,就在周景腳下那座石台之下。
「一盞茶足夠了。「雪帝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如同冰面,腕間的銅鈴在靜謐中發出第二聲極輕的叮響。
周景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按在令牌上的手指猛然發力,靈力湧入令牌表面靈紋的剎那,整個甲庫中百具傀儡甲的眼窩晶核同時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如同百隻沉睡的眼睛在一瞬間同時睜開,將整個甲庫映照得如同血海。
雪帝動了。她的身形快得幾乎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白衫划過幽暗的空間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血紅色的光幕。她腕間的銅鈴在極速運動中持續發出連綿的叮響,層層疊疊的鈴聲如同潮水般湧向四周的傀儡甲,那些剛剛睜開的暗紅色瞳孔在鈴聲觸及的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失焦,三到五個呼吸的遲疑。
雪帝搶出那三到五個呼吸,掠至石台前,左手令牌轟然拍在周景手中的令牌之上。兩塊令牌正面相撞的剎那,靈紋編碼同時暴亮,一道灼目的白光在石台上炸開,將整個甲庫照得亮如白晝。周景悶哼一聲被靈力衝擊波推出丈外,背脊重重撞上一具傀儡甲的鐵軀,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中樞……在地下三尺……「穆蒼瀾的聲音忽然從雪帝身後傳來。他不知什麼時候跟下了石階,正貼在甲庫入口的陰影中大聲喊道:「當年採礦時所有礦洞的靈力中樞都在地面以下三尺,用靈力轟開地表就能看到,「
雪帝根本來不及回應。被衝擊波暫時推開的三具傀儡甲已經開始重新鎖定目標,暗紅色的瞳孔轉向了她的方向,鐵鑄的足步沉重地踏在玄鐵地面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第一具傀儡甲揮臂朝她當頭劈下,玄鐵鑄造的鐵臂裹挾著風聲,雪帝側身避開,白衫被鐵臂邊緣擦過,又添一道新的裂口。她順勢旋身,右腿掃向傀儡甲的膝關節,玄鐵關節處的靈力傳導線是最脆弱的節點,她一腳踹上去,那具傀儡甲的左膝應聲脫力,單膝跪倒在地,但轉瞬又被另一具傀儡甲補上了位置。
「甲庫要啟動了,「周景在角落裡掙扎著撐起身,嘴角的血還沒擦乾,那張陰沉的臉上卻揚起一個近乎癲狂的笑,「你來不及了雪帝,中樞一啟動,百具傀儡甲就會自行開啟閘門、出山北上、直入皇城……你就是殺了我也擋不住……「
雪帝的回應是一腳將他踢暈過去。周景的身體軟軟地癱在地上,再也不動了。但就像他說的一樣,甲庫中樞已經被初步觸發,地面傳來沉悶的震顫,傀儡甲們移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協調,原本被鈴聲干擾的感知靈陣正在逐漸恢復。
雪帝俯身一拳轟在石台旁邊的地面上。靈力凝成的拳勁貫穿三尺厚的土層,玄鐵地面應聲而裂,露出下方一個幽深的凹槽,凹槽中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靈紋迴路,如同某種巨獸的血管脈絡般縱橫交錯。那是整個甲庫的靈力中樞。
她將手中的令牌倒轉過來,用背面尖銳的稜角刺入了中樞迴路的核心節點之中。令牌表面的靈紋編碼在一瞬間與中樞迴路產生了劇烈衝突,兩股靈力對沖之下爆發出刺目的紫電火花,灼熱的氣浪將雪帝的鬢髮燎卷了幾縷。她咬著牙將令牌持續往裡壓,直到那枚黑鐵令牌整個嵌入中樞之中,靈紋迴路的光芒從熾白轉為暗紅再轉為灰暗,最終徹底熄滅。
甲庫中的所有傀儡甲在同一時刻停下了動作。它們暗紅色的瞳孔逐個熄滅,高舉的鐵臂僵在半空中,踏出的步伐定格在最後一步,如同一幅被驟然按停的畫卷。甲庫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雪帝粗重的喘息聲迴蕩在空曠的空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