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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帝兵(194)

2026-09-30 15:35:15 作者: 司命青天

  雪帝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弧度沒有收回去,只是淡淡地說:「你也該回去睡一覺了。接下來的事有宋玄微和大理寺的人接手,我們暫時可以歇一歇了。「

  穆蒼瀾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舊氅衣的襟口散開了也不去系:「那我回酒肆了。掌柜的幾天不在,不知道我那幾壇酒還安不安好。雪帝,以後有事再找我,老規矩,酒肆後門留暗號。「

  他轉身大步出了議事廳,灰撲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庭院轉角處。

  雪帝走到殷無咎身旁,兩人並肩望著窗外的天光。京城的天藍得通透,幾朵白雲悠閒地浮在空中,遠處傳來街市喧囂的人聲,一切都顯得安寧而尋常。殷無咎覺得恍惚,就在幾天前,他們還在密道中穿行、在瘴氣中拼命、在甲庫中面對上百具甦醒的傀儡甲。那些驚心動魄的畫面此刻彷佛隔了一層水幕,變得不太真切了。

  「走吧。「雪帝將旨卷抄本折好收入袖中,「送你去歇息。城東那間安全屋雖然簡陋,但至少清靜。大理寺的人來取證之前還有幾個時辰的空檔,能睡多久是多久。「

  殷無咎點了點頭站起身,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禁衛軍駐地。晨光灑在兩人身上,在身後拉出兩道平行的影子。殷無咎望著前面那道白色身影在日光中行走的姿態,她走得不快,肩背微微舒展,向來筆直的脊線終於有了幾分鬆弛的弧度。

  他知道這件事還沒有真正結束。大理寺的徹查、孟岐的收押、靈脈局的平反、傀儡甲庫的查封,每一項都需要時間、精力和博弈。但至少在此時此刻,在這個陽光通透的早晨,他們所有人都還活著,而且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在心中默默數了一遍,柳延昭已擒、周景已擒、甲庫已鎖、密奏已遞、旨意已下。五步棋,步步驚心,但終究走完了。

  前面的雪帝忽然停步轉過身來,逆光中她的面容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亮得如同淬了日光。她朝殷無咎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一枚很小的銅鈴,正是穆蒼瀾給她的那枚護身鈴,內側的南疆符文在陽光下微微閃爍。

  「這個給你。「她把銅鈴塞進殷無咎手心,「留個紀念。以後若遇到危險,搖響它。雖然不如傳訊靈符實用,但至少能提醒你自己,你身後還有人。「

  殷無咎攥住那枚銅鈴,銅身微涼,內側的符文在指腹下傳來粗糙的觸感。他抬起頭想說什麼,但雪帝已經轉身繼續向前走了,白衫的下擺輕輕擺動,很快便沒入了街市的人流中。

  …………

  寅時三刻,天色未亮。

  大理寺少卿裴濟川站在玄淵工坊甲庫的鐵門外,官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身後跟著十二名持械衙役,四人抬著一根丈許長的撞木,鐵箍包頭的木樁在晨霧中泛著冷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焦糊味,像松脂混著銅鏽,又摻了某種說不清的辛辣。

  「撞。」

  裴濟川一聲令下,撞木轟然砸在鐵門上。巨響在空蕩的工坊院落里炸開,驚起簷角幾隻夜棲的寒鴉。鐵門紋絲不動,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第二下,第三下,撞到第七下時,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整扇鐵門向內傾倒,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土。

  裴濟川抬袖掩住口鼻,等灰塵稍散才邁步走進甲庫。他做了二十三年刑名,勘過焚屍案、掘過沉船棺、甚至在鬧疫的屍坑裡翻檢過三天三夜,自認什麼慘烈場面都見過,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腳步一頓。

  甲庫內部比他預想的大得多,縱深足有二十餘丈,穹頂高懸,中央懸著一盞早已熄滅的巨大琉璃燈。兩排鐵架沿著牆壁延伸向深處,架上整齊排列著人形傀儡甲,每一具都覆著玄鐵色的甲片,關節處露出精密的銅製齒輪,胸腔中央嵌著拳頭大的靈力中樞,此刻正以極其緩慢的頻率明滅閃爍,像一群半睡半醒的巨獸在黑暗中呼吸。

  裴濟川數了數。左列二十六具,右列二十六具,加上中央台座上單獨陳列的一具主甲,共計五十三具。

  「少卿大人,密奏上說是百具……」跟在他身後的主簿小聲提醒。

  「密奏說的是『私造傀儡甲百具』,但柳延昭不可能把所有傀儡都放在一個庫里。」裴濟川蹲下身,檢視中央台座旁散落的卷宗殘頁,指尖捻起一片焦黑的紙角,上面隱約能辨認出「玄淵……七號機……測試……」幾個字,「他至少有七個試驗型號,這裡存放的可能是成熟型號中未及轉移的部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甲庫盡頭一面石壁。那面石壁與周圍粗糙的窯磚不同,打磨得極為光滑,壁上刻著一幅巨大的星圖。裴濟川走近細看,星圖中某些節點用硃砂標註了箭頭與數字,最高處一顆星被圈了兩重紅圈,旁邊寫著「紫微垣」三個小字。


  「這是……」他皺起眉,轉頭吩咐主簿,「速去禁衛軍駐地請宋總教頭過來。另外,立刻派人稟報大理寺卿,請他入宮面聖,柳延昭圖謀的不止是挾持天子,他標註了紫微垣方位,恐怕連宮城禁衛的換防圖都摸清了。」

  主簿領命快步跑出甲庫。裴濟川獨自站在那面星圖前,後背滲出一層薄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密奏中提到,甲庫的靈力中樞只鎖了七日。

  七日之後,這些傀儡甲會自行恢復啟動狀態。

  而今日已經是第三日了。

  

  穆蒼瀾推開酒肆後門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中天。

  他先聞到的是酒香。一股濃郁的高粱酒氣混著陳年酒糟的酸味從門縫裡湧出來,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疲憊消了大半。推門進去,櫃檯上趴著個灰衣夥計正在打瞌睡,聽見動靜猛地抬頭,見是穆蒼瀾,眼睛一亮。

  「掌柜的!您可回來了!」夥計手忙腳亂地擦桌子,「這幾天來了兩撥人找您,一撥是城東綢緞莊的劉老闆,說上次那壇三十年陳釀的錢還沒結;另一撥是個戴斗笠的,問您有沒有『南邊來的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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