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筆畫幻圖惑凡夫
「哇！好大的房間、好大的床！」
菲奧娜被帶到臥室中，立刻就被裡面華貴裝飾所吸引。材質細軟的床褥，睡在上面好像躺在雲朵里一樣，仿佛整個人都要陷進去，比起過去那張帶著陳腐霉味的舊床鋪要好太多！
名貴木料製作的衣櫃桌椅，散發著陣陣清新香氣，將遭遇襲擊的惶恐，悉數驅散。
「總算安定下來了。」菲奧娜鬆了一口氣，扭頭就看見與莊園僕人道別的母親，面露愁容、無聲嘆息。
菲奧娜立刻起身說：「母親別傷心了，我們現在得到收留，住在這麼大的莊園裡，總好過去帕里斯城，跟那些洗衣女工一塊擠公寓！」
佩里耶夫人語氣柔弱：「你這孩子，知道那位亞爾溫先生為何會收留我們麼？」
菲奧娜一撥耳邊發梢，自信微笑：「這種富豪家的大少爺，心裡在動什麼念頭，我還能不清楚嗎？」
「這————總歸不是正經出路。」佩里耶夫人有些不安地搖頭。
菲奧娜則是不太樂意：「母親，我們都成什麼樣子了？父親把全部祖產抵押出去，至今還欠了一大筆債，甚至被灰狐幫盯上，難道我真要去當什麼家庭教師嗎？你真以為那是什麼體面工作？」
菲奧娜聽到這話就生氣：「母親！如果晨星之主真的庇佑我們，就不會讓我們遭遇劫匪了！是亞爾溫先生出手解救我們，不是哪位神明！」
佩里耶夫人面對自己女兒，依舊顯得柔弱無力，只能說：「你還年輕，不明白那就是神明給我們的考驗。亞爾溫先生的出現，也是晨星之主的賜福。」
菲奧娜只覺得心煩意亂，自從父親死後，母親就越發沉浸在信仰里，比那些修女嬤嬤還要虔誠o
「好啊，既然亞爾溫先生是晨星之主派來的，那我更該好好感激他！」菲奧娜耍起脾氣：「我寧可給他做情婦，也不想過那種租馬車、睡硬床的日子！」
菲奧娜衝出門去，撇下佩里耶夫人，提著裙子走下螺旋樓梯，腳步輕快來到大宅之外，正好看見素申子正牽著一匹栗色馬，與之較勁。
馬匹嘶鳴不止，四蹄又踢又踏，弄得塵土飛揚，其他人都不敢貿然靠近。
「請問這是————」菲奧娜找到那位老管家諾耶，好奇打聽。
「亞爾溫少爺剛才就是被這匹馬掀倒的，沒想到它又回來了。」
諾耶剛說完，就見栗色馬直接被素申子一巴掌扇倒在地，力度之大，拍出一陣氣浪，嚇得周圍眾人一驚。
「這頭畜生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素申子用膝蓋壓住馬匹脖子，連拍帶打，總算讓它喘著粗氣安穩下來。
這匹栗色馬是亞當斯親自挑選出來的，現在想想，這位大法師搞不好又在動什麼歪心思，既是在捉弄，也是在試探素申子。
但現在素申子懶得多想，就順著自己情志好惡行事，如果這匹馬還敢害自己掉下來，那就把它大卸八塊！
「讓菲奧娜小姐看笑話了。」素申子拍了拍身上灰塵：「這是我父親的馬，還沒馴服，野性十足。你以後瞧見了，記得繞著它走，免得受傷。」
菲奧娜有心討好，趕緊微笑說：「如果不是它把亞爾溫先生帶來，只怕我與母親此刻已遭不測。我還要多謝它呢！」
「你要這麼看也行。」素申子放聲而笑，隨後在大宅之外的花園漫步閒逛：「你們是否習慣這裡環境？只怕比不上傳承悠久的貴族城堡。」
「一切都好，我與母親都非常感激亞爾溫先生。」菲奧娜帶著幾分羞澀語氣：「我就是擔心自己舉止不夠得體，會讓亞爾溫先生的長輩不滿意。」
「長輩？」素申子一臉淡然：「我的父親平時根本不住這裡，眼下我就是香楓莊園的主人。
菲奧娜眼珠一轉，立刻動了心思：「我過去前往帕里斯上學，也經過莊園附近，只知道香楓莊園主人來歷神秘，在共和國高層也頗有影響力。我擔心我們母女二人逗留，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麻煩？」
要是在先前，素申子或許還會斟酌一二，但他此刻就是要發揮紈絝子弟的性情：「什麼麻煩？
你們是卷進什麼法律糾紛嗎？至於灰狐幫啥的，那就更不必理會了，那種社會渣滓，就跟雜草一樣，殺光了也沒人在意。」
菲奧娜知曉這是難得機會，鼓起勇氣說：「我的父親雖然因為共和國新政府的補償，重新拿到
部分祖產十地，但是早就沒有過去佩里耶家族的榮光。他為了躋身上流社會，將所有祖產十地作為抵押，借了一大筆錢，進行海外殖民公司的投資————」
素申子笑了：「這可不是明智之舉啊，你們平日裡都在本土，不知道各處海外殖民地的情況，很多殖民公司和商貿活動，表面看著熱火朝天，帳面上利潤驚人，但真要仔細算算，估計虧損金額也很嚴重。」
菲奧娜情緒低落：「我們只能通過報紙了解海外殖民地的情況，等消息傳來，遠方局勢早就變了。父親不僅投資失敗，當初簽訂的合同里，似平還涉及欺詐，被告上法院，導致家族資產被拍賣，即便這樣，依舊無法償還所有債務————」
素申子對此並不感到意外，殖民時代不僅對其他國家與文明帶來殘酷剝削，對殖民宗主國原有政治與階層格局也帶來強烈衝擊。
過去依靠封建地租的食利階層、領主貴族，未必能順應時代進行轉變，甚至有可能成為新貴們的阻力。
哪怕是亞當斯這種大法師，雖然他本人活了幾百年，可過去漫長歲月里，談不上是什麼貴族領主，香楓莊園也不是領地祖產。
「我大概聽明白了。」素申子了解完後說道：「你父親可能是被人算計了，人家從一開始就盯上了佩里耶家族的祖產土地，故意布置一場投資失敗的陰謀，藉機搜刮資產。」
菲奧娜原本只是想跟素申子表達自己處境有多可憐，沒想到對方竟能做出另一番判斷。
「可是————參與投資的老貴族，不只有我父親啊。」菲奧娜不解：「我聽說不僅有一批老貴族，就連帕里斯城中不少富豪也參與了。」
「他們不出錢，你父親怎麼會把祖產抵押出去借貸？」素申子瞧了菲奧娜一眼：「這是搜刮干
淨，還打算把人也賣了嗎？」
菲奧娜臉上閃過慌張，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就見老管家諾耶走來：「亞爾溫少爺，聯合會的格莫爾幹事前來拜訪。老爺先前說了，希望少爺能夠與聯合會搞好關係。」
「來得這麼快？」素申子對菲奧娜說：「我還有公事要忙，菲奧娜小姐先去休息。
菲奧娜不敢逗留，乖乖離開，心裡不由得揣測起來：「聯合會？是哪個聯合會？難不成是魔法學院聯合會？亞爾溫是一位法師嗎？完全不像啊。」
當素申子跟著管家諾耶來到花園的觀景露台，瞧見一位穿著花哨絲綢紫衣的中年人，一手托著調色板、一手夾著三根畫筆，對著遠方湖景描繪油畫。
「你就是格莫爾？」素申子直接開口，打擾對方的閒情逸緻。
中年人轉過身來，嘴邊鬍鬚經過精心修剪整理，放在人類之中，算是那種成熟且文雅的相貌，可惜那身鑲嵌細小鑽石的紫色馬甲衫，著實艷俗。
「格莫爾，格莫爾·紫心。」中年人瞧了素申子一眼，沒有流露出異樣表情，轉眼又將心思放在繪畫上。
「紫心？真是奇怪的姓氏。」
素申子知曉，有些法師在達到一定層次之後，會選擇放棄自己的家族姓氏，依據自己某些魔法特性與追求另起。儘管不能算是出家，但也是表達對世俗關係的疏遠。
格莫爾沒有解釋，而是隨口說：「我沒想到，大法師亞當斯的兒子，居然是個天賦平庸的傢伙。」
素申子沒有半點收斂：「我也沒想到，聯合會派來的，居然是個不入流的畫家。不過也是撞上好時代了，你這幅畫送去帕里斯的藝術展，肯定有一大堆諂媚貨色，爭前恐後花大價錢買下來。」
格莫爾聽到這話，原本用來點綴湖水波浪的細小白線，立刻塗抹成團，破壞了畫面景致。
「看來你的父親並沒有教導你應有的禮儀。」格莫爾顯然生氣了。
素申子發出嘿嘿怪笑：「你是聯合會的人，應該清楚那傢伙人格分裂吧？他能教我什麼禮儀？
再說了，你是什麼貨色？值得我禮貌對待？」
「在法師群體中，施法能力才是衡量身份地位的唯一標準。」
格莫爾這話剛說完，手中幾根畫筆在空氣中勾勒揮動，油彩似乎把周圍現實景象染得奇異繽紛，素申子頓時置身於油畫世界之中！
「幻術？還能弄成這樣啊？」素申子沒用神識，純靠雙眼觀察，確實沒法看出破綻。
原本寧靜祥和的花園環境，忽然傳來一陣蟲鳴聲，素申子放眼望去，四面八方有大團繽紛色塊扭動、聚散，嚴重擾亂感官知覺，讓人混淆對距離方位的判斷。
素申子並未刻意抵禦，放任幻術效果擾動感官知覺。但人仙體魄可不止是單純筋骨堅固，知覺感官與肉身肢體重心自然契合，時刻確保平衡穩定。
儘管沒有細加辨識，素申子也能感覺到，這道幻術是由外而內，通過擾亂視聽感官，然後破壞身體的運動功能。
如果試圖奔跑逃離，搞不好會被自己錯亂失控的四肢絆倒在地，甚至不知不覺走到陷阱中去。
可以說，這道法術對於感知水平一般的戰士武者，有著極強的克制效果，格莫爾這一手頗具針對性，奈何對上的是素申子。
「喂！你這幻術不行啊，光影圖象都是一團團的，糊得跟馬賽克一樣，這能嚇得到誰？」視若無睹的素申子開口便罵：「實在不行，滾回去再鑽研十幾年，可別再頂著聯合會幹事的頭銜出來混，把我的身價都拉低了！」
格莫爾似乎沒想到素申子還能正常開口，當即抬手揮動畫筆，操控幻術效應。
可素申子動作更快，全憑本能一步邁出，身形在油畫幻象中穿梭，仿佛走出了一條曲折路線，其實只踏出了一步而已。
腳下踏實，眼前尚未辨明方位距離，素申子手臂掄動，五指扣抓，指間閃電僻啪作響，狠狠撕出！
近在咫尺的突然襲擊，格莫爾思維雖然動了，但身體反應並未跟上，任由電爪攻擊命中頭臉。
吡一陣短促的撕裂聲，油畫幻象立刻瓦解，素申子的電爪攻擊扑了個空，身前只剩下任意門施展後的銀色殘光，格莫爾本人則出現在兩百多尺外的半空中，臉上並未受傷，只是帶著錯愕與驚怒，死死盯著素申子。
「哦？鎖定了任意門的觸發術？」素申子仰頭笑問：「如果不是這麼空曠的環境，這道觸發任意門會不會把你傳送進石頭裡？」
「你沒被幻彩圖紋擾亂感官？」格莫爾俯瞰質問。
「你是弱智嗎？」素申子嘴上完全不留情：「要真是遇上敵人，你現在應該想的，要麼是趕緊逃跑、要麼是繼續施法，你居然還在問？就不怕我扔一根投矛，直接把你射下來嗎？」
「你不是正宗法師！」格莫爾卻還在半空中說：「我不知道亞當斯對你動了什麼手腳，但你的感官知覺不會被幻術輕易干擾。」
「正宗法師？這都什麼書呆子稱呼？」素申子看出對方迂腐，當即笑罵道：「本來奧術魔法就是各種施法體系糅合起來的大雜燴，還要分什么正宗不正宗嗎？」
格莫爾眼角抽動，似乎對這個說法很不滿意，但還是緩緩降落到地面：「我遵照尼奧德羅理事的安排，前來考核新成員。你這樣的水平，充其量只算是一名奧法騎士，絕對沒有成為法師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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