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中。
沈魚正瘋狂輸出。
轟!轟——!!
小拳頭裹著冰霜,每拳都極致剛猛。
突然。
她猛地回頭,看見匆匆趕來的徐非,張嘴想說什麼,但小臉憋得通紅,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徐非恍然。
「出事了?老師不讓咱這些低階上古覺醒者參與,要留守?」
沈魚用力點頭。
「前線……情況很糟?」
徐非又問。
沈魚繼續點頭,小拳頭攥緊。
徐非皺眉,看來局勢比他想的還要更嚴重。
忽然。
沈魚伸出手指,顫巍巍指向徐非,小嘴張的老大。
三階——?!
怎麼可能?
「這個回頭再說……嗯——蟲災當頭,我們不可能縮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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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魚急切的比劃著名。
——老師有令!留守!
「我知道,老師是為我們好,」徐非深吸口氣,「但我也有必須去的理由。」
蟲神廟需要獻祭。
何況,更高品質的要素,點撥的觸發,也需直面妖魔。
更重要的是——他是楚驍龍的學生,是螢火的一員。
沈魚還想攔,門口忽然傳來個聲音。
「喲,兩位師弟師妹,都在呢?這麼沉得住氣?」
兩人回頭。
門口站著個俊俏的年輕人,約莫十七八歲,頭髮一絲不苟,嘴角似笑非笑。
——陳希禾。
陳氏商行的小少爺,楚驍龍學生,本分部最後一位上古覺醒者。
徐非加入螢火五個月,一次都沒見過他。
「你是……?陳、小師兄?」
「你大可不必帶上那個小字……我是來告訴你們一個壞消息的,」陳希禾嚴肅,「前線要出大事了……」
徐非:「怎麼回事?!」
「路上說!」
陳希禾轉身就往外走。
「再磨蹭就趕不上了!老師下令讓咱們留守……所以,不能走正門,我知道條小路……」
一行三人迅速離開螢火分部——
……
……
東8區,北城牆外。
楚驍龍站在防線前沿,面色陰沉如水。
遠處,密密麻麻延伸開的網狀洞窟里,大地,岩層,如活物般蠕動,時不時有猙獰蟲肢刺破地面,又被周邊警戒的武者迅速斬殺。
但更深處,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在穩步攀升。
一頭七階蟲母,即將降臨。
這也意味著七階蟲巢將伴生降臨,將源源不斷產出無數蟲妖,爆發一場七階規模的大型蟲災。
「老師,」林飛然站在他身側,情緒幾乎抑制不住,「再不動手,就真來不及了。」
其他寶燈也圍攏上來,個個面色難看。
「等。」
楚驍龍只說了一個字。
「還等?」一位脾氣火爆的寶燈忍耐不住,「上面到底在幹什麼?!這都三天了!」
「首座在和聯盟商討對策。」
楚驍龍回答,但這話都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林飛然咬牙嘆息。
「現在是蟲潮最弱之時,蟲母還未完全降生,蟲巢不穩,現在殺進去,還有可能阻止災難升級,一旦錯過這一戰機……」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所有人都知道後果。
蟲災所籠罩的東8東9區,都將有極大淪陷風險,屆時,死傷將遠超想像。
楚驍龍閉上眼,深深吸氣。
「再傳訊一次,問總部,到底有沒有決策。」
林飛然迅速聯絡。
十分鐘後,他回來,臉色鐵青。
「回復還是——繼續等待,聯盟正在商討。」
楚驍龍猛地睜眼,眼底閃過一絲殺氣。
「去聯盟分部!」
……
……
東8區聯盟分部,氣氛詭異。
工作人員行色匆匆,但眼神躲閃。
楚驍龍抬手攔住位高級執事,「羅城主和周議員呢?」
「早、早就去總部開會了……」
執事低頭,不敢看他。
沒人敢在這時候觸楚驍龍的眉頭。
「開會?」楚驍龍笑了,「蟲災壓境,主事人跑去總部開會,三天不歸?到現在沒個結果?」
高級執事汗如雨下。
旁邊的寶燈低罵,冷笑。
「媽的……這效率,等他們開完會,蟲母都他媽下崽了!」
「什麼商討對策,分明是利益分配……誰先上,誰後上,損失怎麼算……這些大老爺們,算得可清楚了!」
楚驍龍沒說話。
他快步離開分部,重新回到城牆外。
遠處,岩層的蠕動愈發劇烈,沙化範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擴張,已完全逼近防線。
不能再等了!
……
……
聯盟總部,最高議會。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規格莊重,嚴肅,但氣氛一點也不莊重,醜態百出。
東8和東9區代表正吵得面紅耳赤。
「憑什麼讓我們東8區先上?蟲窟靠近東9區邊界,明明應該是你們主攻!」
「放屁!蟲道主要蔓延方向是東8區地下,是你們防區失守導致的!」
「我看你們就是想讓我們頂上去,坐收漁翁之利!」
「賊喊抓賊!你們區年年申請資源就多,真到上的時候,裝什麼蒜啊?」
爭論持續整整三天,翻來覆去就是這些話。
聯盟主席李道坐在主位,眉頭緊鎖,手指輕敲桌面。
他一直在努力調和兩區矛盾,嘗試找出個最優解。
奈何,東8區和東9區矛盾由來已有兩千年之久,積怨已深,經常爆發流血衝突,內戰。
這次蟲災,又好巧不巧的爆發在兩區中間。
讓誰先頂上去,都意味著死傷慘重,戰後,會永遠被另一大區死死壓制,再無翻身之日。
雙方沒人能接受這個結果。
因此,矛盾根本無法調和。
他眼神環顧四周,掃過一張張席位,試圖尋找解決的法子。
其他區代表眼觀鼻,鼻觀心,事不關己。
狩獵隊那邊兩張席位,領頭的是三十大區狩獵總隊隊長,雲正邪。
他很坦率的一攤手表示。
「狩獵隊向來傷亡慘重,人手不夠,死一個少一個……最多能擠出四個六階給你們,再多沒有。」
四個六階?
在七階蟲潮面前,遠遠不夠。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集中在長桌盡頭的三張席位,其中只有兩張坐了人。
為首者,是螢火蓮燈首座——司玉。
他的頭銜很多,九階武神,九階T0序列聖主,全地下城最接近九階之上「神境」的男人。
他穿著素白長袍,氣質清冷,容顏清雋,身材瘦削,就像個弱女子,但沒人敢把他當成女子。
從會議開始,他就一言不發,單手支下巴,眼神淡漠,仿佛一切爭吵都與他無關。
「司玉首座,」李道不得不開口,「螢火能否……」
「又想讓我們打頭陣?」
司玉沒說話,他身側落座的螢火金燈——楊鶴,冷聲開口。
喧鬧的議事廳里瞬間安靜。
楊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上次八階妖魔潮,是我們先頂上去的,結果呢?聯盟承諾的支援遲遲不到,前線退下來的兄弟被堵在城門外,活活耗死,直至全軍覆沒,沒人給開城門!」
自那以後,向來搶在最前線的首座司玉,就再也沒主動開口參與過聯盟決策。
李道臉色一變:「楊金燈,那是一次意外……」
「意外?」楊鶴笑了,「那,這次也是意外?大家明知兩區蟲災已然迫在眉睫,還在這兒沒完沒了的扯皮三天,這也是意外?」
一時間,無人敢接話。
這時。
一名螢火聯絡官,匆匆闖入,走到司玉身側低聲匯報。
司玉原本淡定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看向聯絡官:「東8分部在短短一小時內進行了十五次通訊?那,你怎麼回復的?」
聯絡官低頭:「按慣例……讓他們繼續等待會議結果。」
司玉猛地拍桌起身。
轟!
實木長桌轟然炸裂——恐怖的威壓,瞬間充斥全議事廳,所有代表臉色煞白,唯有李道一人保持鎮定。
「你讓他繼續等?」司玉盯著聯絡官,一字一頓,「楚驍龍什麼脾氣,你不知道?連續得通訊就說明他的耐心已然逼近極限,這個時候讓他繼續等,就等於逼他抗命反叛。」
聯絡官嚇的渾身發抖。
司玉深吸口氣,壓下怒火。
「立刻持我印鑑,傳訊東8區,強命楚驍龍——不准動!等我消息!」
「是,是!首座!」
……
……
東8區,北城門外。
楚驍龍沉吟片刻,看著遠方不斷逼近的沙化跡象。
緩緩踏前一步。
「繼續等……?再等下去,東8區就沒了。」林飛然雙眼通紅:「老師,我們……」
楚驍龍抬手打斷。
伸手從懷中取出代表「明燈」身份的銀色符牌,握在手中,他眼神深邃,有些依戀的摩挲片刻。
然後,遞給林飛然。
「拿回去,交給首座。」
林飛然愣住了。
「老師!您這是——」
「告訴首座,」楚驍龍聲音平靜,「學生楚驍龍,今日,自願退出螢火。」
「今日之戰,一切後果,我一人承擔。」
「與螢火……毫無干係。」
他是司玉的學生,他很清楚老師此刻的為難。
但為了東8區的生死存亡,他別無選擇,也不能讓老師繼續為難。
林飛然呆呆看著明燈符牌,忽然,他也摘下自己的寶燈符牌,一起塞給旁邊的寶燈。
「老師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
楚驍龍嘆息一聲。
「飛然,你……」
林飛然笑了:「我是您帶出來的,當然像您。」
其他寶燈互相看看。
一位寶燈率先摘下符牌,狠狠丟在地上。
「我這條命,是楚明燈救的,死也跟楚明燈死在一塊!」
「媽的!當初加入螢火,為的是什麼?無非是為了妖魔來時,老子能沖在最前頭!」
「去他娘的瞻前顧後,是死是活,都幹了!」
嘩啦——
第二個,第三個……第一百個,第一千個!
第一萬個!
符牌落地,擲地有聲,響成一片。
寶燈的,螢燈的……
甚至,還有剛加入螢火的普通身份卡,那是二階三階四階的覺醒者。
他們沉默著摘下,憤然扔在地上。
越來越多的人走出防線,站到楚驍龍身後,四千三百餘名分部常駐覺醒者,一萬四千餘邊緣從屬。
有人猶豫。
有人回頭看看東8區,面露躊躇思考,回想家人,父母,孩子,眼神不舍,最終還是踏前一步。
無一人空缺。
無一人退出隊伍。
黑壓壓一片,眾志成城。
「今日,我等自願叛出螢火——」
「為東8區存亡效死,戰至最後一刻。」
「不死不休——!」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沖天而起——
「戰!」
「戰!!!」
「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