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的呼吸帶著灼熱的溫度。
每次吸氣,胸腔都像被細小的針扎過。
她垂下視線,飛快掃過下方戰場。
邢軍倒了一地,百人隊伍就這麼全軍覆沒。
黑色的緊身衣被撕裂,傷口滲出暗色的血。
但沒有人死,多年的訓練讓這些精銳,在關鍵時刻避開了致命處,配合也足夠默契。
重傷,但命保住了。
她的目光重新抬起,鎖定前方空中那個身影。
假面·朽木響河。
紫色的靈壓像粘稠的霧包裹著他,面具下的兩點紅光透過霧氣刺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感。
太強了。
夜一咬著後槽牙,肩胛處傳來肌肉過度繃緊的酸痛。 這幾十年她沒鬆懈過,甚至摸到了一等靈威的門檻,可面對現在的響河,依舊不夠。
這就是魂玉帶來的變化?
她家裡就放著崩玉,結合浦原那些複雜到讓人頭痛的研究報告,大概能猜到響河身上發生了什麼。
力量混合,界限模糊,死神與虛的靈子,以某種不穩定的方式強行嵌合在一起。
但眼前這幅姿態,究竟是進化,還是單純的墮落?
夜一握緊拳頭。
響河身上散發的氣息太混亂了。
死神的凝練,虛的狂暴,沉澱了幾十年的怨恨,全部攪在一起。
「四楓院夜一。」
聲音從面具下傳來,空靈中帶著迴響。
「你不是我的對手了。」
朽木響河微微歪頭,面具上的裂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見。 「讓開吧,今天我不打算繼續下去。」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聽不出怒氣。
剛才和白哉那一架,確實把積壓的怒火打散了些。
現在更重要的是搞清楚狀況。
身體的變化,虛的力量來源,封印是誰解開的。
以及,為什麼村正不回應。
從最開始醒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就想使用村正的力量,讓範圍內所有的斬魄刀叛變,血洗靜靈庭。
把那些虛偽的面孔一個個撕碎。
但手裡的村正安靜得像塊廢鐵。
無論注入多少靈壓,無論怎麼在心底嘶吼,刀身都沒有絲毫反應。
背叛?
響河低頭,看向握在右手的斬魄刀。 深紫色的刀身,表面血管狀的紋路緩慢蠕動。
明明醒來的時候,村正聽話地回到了他身邊。
那剩下的可能只有……
響河抬起左手,看著手背上覆蓋的灰白色骨質皮膚。
是這身力量。
虛的力量,某種程度隔絕了他和村正的連結。
這份力量很強,強到足以讓他正面壓制開啟卍解的白哉,強到讓四楓院夜一陷入苦戰。
但還不夠熟悉。
就像穿了件不合身的鎧甲,舉手投足都有滯澀感。
靈壓的流轉不夠順暢,虛閃的凝聚需要時間,鋼皮的強度也時強時弱。
必須花時間掌控。
同樣的虧不能再吃第二次。 「那可不行哦。」
夜一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她站在空中,金色的眸子在夜色里閃爍。
肩胛處的雷光已經蔓延到全身,瞬哄全開的狀態下,身形輪廓都帶著細微的電弧。
但依舊破不開他的防禦。
兩人的靈壓有差距,而且不小。
「身為護庭十三隊二番隊隊長,可不能這麼簡單就放你離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右手伸向後腰,五指張開,握住某個東西,然後緩緩抽出。
黃金色的短杵。
長度不到小臂,表面刻滿扭曲的花紋,那些紋路在靈子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沒有鋒刃,頭部圓鈍,看起來更像某種儀式用具。
天賜兵裝·破妄。 夜一握緊短杵。
這件兵裝的能力很簡單,將使用者的力量聚合放大,集中到一點。
代價是使用後身體會陷入短暫的虛弱,靈壓恢復速度大幅下降。
但現在顧不上了。
她壓低身子,左手向前探出,五指張開撐在空氣中,與雙腳形成穩定的三角支撐。
修長的身體弓起,背部肌肉線條清晰可見,像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雙腳開始在空中踩踏。
鞋底與靈子摩擦,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每次踩踏,肩胛處的雷光就向下蔓延一分,順著脊椎流向腰腹,再湧入雙腿。
雷光最終匯聚在腳底。
破妄的頭部也開始亮起,藍色的電蛇纏繞而上,與她的雷光交融,發出尖銳,仿佛千隻鳥齊鳴的嘶嘯。
夜一抬起頭,金色的瞳孔鎖定朽木響河的面具。 轟!
腳下的空氣炸開。
她整個人化作道筆直的雷光,撕裂夜色,瞬間出現在響河面前。
距離不到半米,破妄的頭部對準那張純白的面具,刺出。
沒有風聲,只有雷鳴。
「哼。」
響河的反應極快。
他沒有後退,只是抬起右手,村正的刀身橫擋在臉前。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炸開。
短杵的頭部抵在刀身上,雷光與紫色的靈壓正面衝撞。
兩股力量擠壓撕扯,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 氣浪呈環狀向外擴散,把下方殘存的樹木攔腰斬斷。
夜一咬緊牙關,金色的眸子裡雷光暴漲。
肩胛處的雷光全部湧向右手,順著臂骨灌入破妄。
短杵上的紋路一條條亮起,從暗金色變成熾白。
雷光的顏色開始變化,藍色深處透出點點金色。
力量在疊加。
一倍,兩倍,三倍!
咔嚓。
輕微的碎裂聲。
響河面具的右側,眼角下方,裂開一道細縫。
縫隙很淺,但確實存在。
面具下的血紅瞳孔顫動了下。 然後,怒意涌了上來。
「既然你找死!」
響河的聲音陡然拔高,混雜著虛的嘶吼。
「那就去死吧!」
紫色的靈壓轟然爆發,其中摻雜著慘白色的虛之力。
兩股力量像藤蔓般纏繞上村正的刀身,他手臂猛地向上一揚。
夜一感覺到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從破妄上傳來,整個身體被帶偏,中門大開。
糟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視野就被一隻灰白色的拳頭填滿。
砰!!!
重擊落在腹部。
夜一的眼睛瞬間睜大,肺里的空氣被強行擠壓出去。 劇痛從受擊點炸開,沿著神經蔓延到四肢百骸。
喉嚨一甜,鮮血從嘴角溢出來。
但這還沒完。
響河的右腳抬起,腳後跟帶著破空的尖嘯,狠狠踹在她的後背。
轟!
第二聲悶響。
夜一整個人向下墜落,速度太快,空氣摩擦身體發出刺耳的尖鳴。
視野里的天空旋轉,變成地面,變成燃燒的庭院,地面在眼前放大。
她勉強調整姿勢,用背部著地。
撞擊的瞬間,內臟都在震顫。
塵土炸起,地面被砸出淺坑。
夜一躺在坑裡,咳出一大口血。 血沫濺在臉上,溫熱帶著鐵鏽味。
她撐起手臂,試圖站起來。
第一次失敗了,膝蓋發軟。
第二次,她咬著牙,用手掌抵住地面,一點點把身體撐起。
腿在發抖,但站住了。
抬起頭。
天空中的響河正在蓄力。
他高舉村正,刀尖指向天頂。
周圍那些瀰漫的紫色雲層開始旋轉,朝著刀身匯聚。
靈壓的濃度在飆升,空氣變得粘稠,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凝膠。
必須阻止他。
夜一握緊破妄,但手臂使不上力。 剛才那一擊消耗太大了,再加上腹部的傷,背後的傷……
瞬哄的狀態在衰退,雷光變得暗淡。
就在她強行調動剩餘靈壓,準備再次衝上去的時候。
轟隆隆!!!
一道火柱從不遠處沖天而起。
位置是……綱彌代家的宅邸。
夜一的瞳孔收縮。
那火焰的顏色,那靈壓的質感……
流刃若火?
幾乎是同時,空中的朽木響河動作僵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火柱的方向。
面具下的紅光劇烈閃爍,裡面混雜著驚愕,還有一絲……恐懼? 「什麼?!」
響河的聲音變了調。
山本元柳齋?什麼時候到這麼近的地方了?
而且看這架勢,是趁亂把綱彌代家給……
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
難道說……
我又被算計了!?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面具下的臉扭曲起來。
是了,太明顯了。
不管是誰把他放出來,不管對方有什麼目的,現在山本元柳齋趁機滅掉綱彌代家,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這些混蛋……又利用我!
幾十年前的場景在眼前閃回。 憤怒重新湧上來,比剛才更烈。
但他沒有失去理智。
現在的狀態,村正無法溝通,哪怕力量提升了一大截,也絕不可能是山本的對手。
那老頭子的流刃若火,是另一個次元的東西。
必須先撤。
重整旗鼓,和村正重新建立連結,徹底掌控這身力量。
然後……
找到那個在背後算計一切的傢伙。
這次,絕不能再像傻子一樣被人玩弄。
響河收回村正,最後惡狠狠地瞪了火柱一眼,轉身。
腳下一踏,紫色的靈壓炸開,身影化作流光,朝著靜靈庭外圍全速掠去。
速度快得拉出殘影,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深處。 夜一看著他離開,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
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她用破妄撐住身體,杵尖插入地面,才勉強站穩。
抬起頭,火柱還在燃燒,把半邊天映成赤紅。
她喘著氣,視線掃過戰場。
邢軍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重傷但還活著。
有人開始給同伴止血,有人警惕地望向火柱方向,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夜一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誰。
「山本總隊長。」
她開口,聲音有點沙啞。
「朽木響河……跑了。」 說話的同時,她身體微微壓低,重心移到前腳掌。
左手垂在身側,五指虛握,肩胛處殘餘的雷光沒有完全散去。
剛才從綱彌代家爆發的那道火柱,絕對是流刃若火。
山本總隊長這是打算……把大貴族全滅掉嗎?
任誰看到那個場景,都會得出這個結論。
而現在她受傷,靈壓消耗大半,確實是最好的下手時機。
空氣安靜了幾秒。
只有火柱燃燒的噼啪聲從遠方傳來。
然後,另一個腳步聲響起,更柔和平穩。
卯之花烈走到夜一身邊停下。
她沒有看夜一,而是望著火柱的方向,輕聲說:
「別擔心,四楓院隊長。」 夜一沒有放鬆警惕,握緊破妄。
山本元柳齋重國走到她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下。
他雙手拄著拐杖,花白的鬍子在夜風裡微微飄動。
目光沒有落在夜一身上,而是同樣看著那道火柱。
片刻後,他沉聲開口:
「那不是流刃若火。」
夜一愣了下。
不是?
那股靈壓的質感,那種灼熱到仿佛要燒穿天空的威勢……
等等。
難道是?
「艷羅鏡典。」 山本說出了那個名字。
夜一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握緊破妄的手鬆開,短杵從掌心滑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腿一軟,這次真的站不住了,單膝跪地,用手撐住地面才沒倒下。
艷羅鏡典,綱彌代家代代相傳的斬魄刀,能模仿所有見過的斬魄刀。
也就是說,剛才那把火是……
「而且,」山本總隊長轉過身,目光落在夜一身上。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殺意,甚至帶著一點近乎無奈的情緒。
「以你和言寺的關係,老夫怎麼可能出手。」
夜一低著頭,沒說話。
她知道山本的意思。
言寺是總隊長的關門弟子,而她和言寺之間那層沒明說,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關係。 山本不會動她,至少現在不會。
「所有隊長,」山本的聲音抬高,靈力灌注其中,傳遍整個貴族區。
「來一番隊開隊長會議!」
命令落下。
他最後看了眼綱彌代家方向那逐漸減弱的火柱,轉身拄著拐杖一步步離開。
卯之花烈走到夜一身邊,蹲下身,手按在她肩膀上。
溫和的靈壓流進來,開始治療她腹部的傷。
「能站起來嗎?」
夜一點點頭,借著卯之花的攙扶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滿地的傷員,又看了一眼火柱的方向。
艷羅鏡典在誰手裡,她大概能猜到。
那個男人……又偷偷幹了什麼啊。 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現在重要的是善後。
「走吧,」她對卯之花說,「去開會。」
兩人轉身,朝著靜靈庭中心的方向走去。
身後,綱彌代家的火柱終於開始減弱。
餘燼還在燃燒,把夜空染成暗淡的橘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