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推開暗門，回到房間。
腳下榻榻米傳來熟悉的柔軟觸感。
朽木緋真躺在牆角的義骸里，呼吸平穩綿長，臉色雖然還蒼白，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透明得隨時會碎掉。
「大哥，沒事吧？」
松本亂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言寺轉過頭。
亂菊站在三步外的地方，橘色的長髮有些凌亂，看樣子一直沒休息。
她上下打量著言寺，視線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回頭。
看了兩遍，確認連頭髮絲都沒亂之後，肩膀才真正放鬆下來。
「嗯。」言寺應了聲。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總隊長召開緊急會議，我帶著久南白過去，隊裡交給你了。」
言寺走上前，拉開門。
拳西站在走廊上，身上已經換好了隊長羽織。
久南白蹲在他腳邊，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顯然還沒完全睡醒。
「沒問題。」言寺點點頭，「緋真已經穩定了。」
「穩定就好。」拳西沒有多問，轉過身子，「交給你了。」
久南白晃晃悠悠站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跟了上去。
兩人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言寺走到後院。
月光很淡，勉強照亮庭院的石板路。
一個小小的身影在那裡來回踱步，走幾步就抬頭往這邊看一眼，走幾步又抬頭看。 朽木露琪亞。
她的小臉繃得很緊，眉頭皺著，嘴唇抿成條線，兩隻手攥在身前。
言寺看了她兩秒，然後朝房間裡招招手。
「銀，亂菊，都出來吧。」
市丸銀從陰影里走出來，臉上掛著微笑。
松本亂菊伸了個懶腰，也跟著走出房間。
三人來到後院。
露琪亞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頭。
看到言寺的瞬間，眼睛亮了下，但很快又被憂慮覆蓋。
「言寺大人……」
「別擔心。」言寺走到她身邊，伸手按在她頭上揉了揉。
「緋真沒有事，靈體已經穩定，在義骸里溫養幾天就能恢復。」 露琪亞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但緊接著，她又抬起頭，聲音很急：「那白哉哥哥他——」
「靈壓的氣息還在。」言寺打斷她，語氣平和，「人沒事。」
露琪亞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言寺收回手，看向亂菊。
「你們先去休息。」
「好～」
亂菊拖長聲音應著，走過來，一把將露琪亞摟進懷裡。
手臂環住小女孩的肩膀，半拖半抱地帶著她朝房間走去。
「放、放開我……」露琪亞掙扎了兩下，小臉憋得有點紅，但亂菊根本不理。
她放棄了掙扎，任由被亂菊給夾住。
想到已經成年並且嫁人的姐姐，眼眸里的光芒也散去了。 她明白，這輩子都不可能比得過亂菊了。
兩人消失在門後。
言寺轉過身，面向庭院裡已經聚集過來的九番隊隊士們。
人數不多，大約六十人，都是今晚負責守夜的班次。
所有人站得筆直，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安靜地等著命令。
「按照平時應急計劃b，輪流守夜。第一組負責庭院和正門，第二組巡邏隊舍外圍，第三組待命。」
「是！」
回應整齊劃一。
隊士們迅速分成三組，各自散開。
言寺看向市丸銀。
「銀，這裡暫時交給你了。」
銀點點頭，嘴角的弧度深了些。 「好的，大哥。」
言寺沒再多說，轉身走出後院。
穿過走廊，繞過主廳，從九番隊側門離開。
他沒有回自己房間，也沒有去隊舍任何其他地方，而是徑直朝著靜靈庭西側走去。
那個方向，是十二番隊隊舍。
夜色很深，路上沒有人，連巡邏的死神都看不見。
整個靜靈庭籠罩在怪異的安靜里，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靈壓波動，提醒著今晚發生的事還沒結束。
技術開發局的大門緊閉。
言寺伸手推開門。
厚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露出裡面的景象。
和上次來時沒什麼區別，巨大的空間裡堆滿各種儀器，牆上屏幕上滾動著複雜的靈子數據流。
房間中央，涅繭利背對著門口，正低頭搗鼓著什麼。 他手裡拿著一支細長的金屬針管，針尖正在往某個透明容器里注入暗綠色的液體。
液體接觸到容器底部的物質時，立刻沸騰起來，冒出細小的氣泡。
「魂玉的效果如何？」
涅繭利頭也沒回，直接開口。
言寺走過去，停在實驗台旁邊。
他沒有看那些正在冒泡的液體，視線落在涅繭利側臉上。
「還行，但感覺還有些問題，朽木響河沒有使用斬魄刀的力量。」
斬魄刀是死神力量的具現化。
朽木響河的村正，能力對死神更是特攻，催眠斬魄刀，讓武器叛變主人。
但那傢伙從出現到離開，一次都沒用過。
不是不想用，很可能是用不了。
「第一次戴上假面，獲得虛的力量，靈子結構混亂是正常的。」 涅繭利放下針管，轉過身來。
那雙眼睛在實驗室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
「需要時間適應，或者需要外部刺激。」
言寺沒接這個話題。
他從懷裡掏出三顆珠子，放在實驗台上。
接著又拿出那個用布包好的包裹，解開，露出裡面十七塊散發微光的靈王碎片。
涅繭利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他盯著那些東西看了足足三秒，然後才伸出手，拿起那顆死神魂力凝聚的深藍色珠子。
珠子入手很沉。
涅繭利用手指摩挲表面，又舉到燈光下仔細看。
內部的銀色紋路緩慢旋轉，像被囚禁的星河。
沉默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這些貴族……」涅繭利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收集的可真夠多啊。」
他在言寺上次說要弄靈王碎片的時候，就開始私下收集死神的力量。
從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從戰鬥中散逸的靈子殘渣，從各種邊角料里一點點提取。
可這麼久過去，積攢下來的量，也就十幾份而已。
畢竟他沒有主動去殺戮。
技術開發局副局長的身份，讓他能接觸到很多材料，但有些底線，他暫時還不想跨過。
但現在手裡的這顆珠子……
涅繭利把珠子放下，看向言寺。
「這是把流魂街的魂魄全屠了，也就不過如此吧。」
尸魂界很大，流魂街居民總數大約千萬級別。
這顆珠子裡蘊含的力量，已經超過了那個數字。
當然，這沒算上靜靈庭里的死神。 「貴族收集了幾千上萬年的東西，能不多麼。」
言寺的聲音很冷，看著涅繭利的側臉，繼續說：
「你應該知道的吧，其實現世人類，一直在誕生新的魂魄。」
試試看，能不能從這傢伙嘴裡，確認綱彌代時灘說的話是真是假。
涅繭利轉過頭，眼睛和言寺對上。
兩秒後，他輕輕點頭。
「嗯，知道哦。」語氣很自然。
「自從現世科技發展，人口爆炸式增長之後，要得出這個結論很簡單，數據不會騙人。」
果然是真的。
言寺心裡那最後一點不確定，落了下去。
又開口問道：「那你還繼續研究創造？」
涅繭利對死神極限突破的興趣其實不大。 無論是虛的死神化，還是死神的虛化，都不在他最核心的研究清單里。
開發魂玉和崩玉，只是因為這兩樣東西對他真正的項目，創造生命有幫助。
所以他才幫浦原喜助。
「當然。」
涅繭利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他拿起那顆虛魂力凝聚的白色珠子，對著燈光觀察。
渾濁的液體內部，黑色的絮狀物緩慢翻滾，像有生命。
「為什麼？」言寺看著他，「創造生命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三界平衡是假的。
魂魄總量不是固定值，人類一直在誕生新的靈魂。
那麼所謂平衡崩潰，大概率只是出現在強大的死神和強大的虛身上。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在消耗巨量靈子。 但貴族們把問題轉嫁給了現世。
把屠殺包裝成維護平衡。
三界平衡是由尸魂界高層解釋的東西。
他們擁有關於這個問題的解釋權，說有問題了，就可以虛圈遠征。
說有問題了，就可以對現世的滅卻師發動滅族戰。
這就是擁有解釋權的力量，所有死神，甚至包括之前的言寺，都覺得沒有問題。
涅繭利側過頭，臉上露出笑容。
不是平時那種扭曲帶著嘲諷意味的笑，而是很純粹的笑容。
「創造生命，本身就足夠有意義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這可是神的權柄。」
言寺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忽然明白了。
涅繭利比浦原喜助純粹得多。
浦原有太多顧慮，太多道德負擔，太多為了尸魂界、為了同伴、為了平衡之類的理由。
但涅繭利沒有。
在他眼裡，沒有什麼東西比項目成果更重要。
創造生命是目標，達成目標本身就是全部意義。
至於這個創造會帶來什麼後果，會不會引發災難，那些都是達成目標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
這樣的傢伙，合作起來反而更省事。
至於浦原喜助……
朋友能做，但很多事還是得瞞著他才行。
「需要多久。」言寺換了個問題，「能做幾顆？」
「上次你說要做一次性的魂玉，我已經理解你的意思了。」 涅繭利放下白色珠子，拿起那些靈王碎片。
他用鑷子夾起其中一塊，對著燈光轉動，觀察內部的光澤。
「崩玉，或者某人拿走的魂玉，它們具有自我進化機制，可以反覆使用。」
「但你想要的，是一次性突破強化，讓使用者永久融合虛的力量，同時保留死神的核心，沒錯吧？」
言寺點頭。
涅繭利嘴角咧開，弧度很大，一直咧到耳根。
「那現有的材料……」他放下鑷子，手指在實驗台上快速敲擊，是在計算，「可以做十二顆哦。」
「這麼多？」
言寺愣了下。
他預想過數量，但沒想到會這麼多。
「魂力足夠，靈王碎片也足夠。」涅繭利解釋。
「關鍵是把這兩者以正確比例混合，再注入引子。 引子決定了融合方向，是偏向死神，還是偏向虛，還是某種中間態。」
他看向言寺笑容更深。
「你要的是假面吧，死神的虛化，但又保留自我意識的那種。」
言寺再次點頭。
「那麼，每顆魂玉都需要一小塊靈王碎片作為核心，用來穩定魂魄結構。
剩下的靈王碎片研磨成粉，混合魂力，作為燃料。
燃料越多，融合過程越劇烈，但成功率也會上升。」
涅繭利伸出手指，一根根豎起來。
「保守估計，十二顆，如果追求最高成功率，減到十顆。
但我覺得……十二顆更好，總有人願意賭一把。」
言寺想了想：
「需要多久，做出來後你可以拿一顆自己用。」 他認為涅繭利不會偷偷藏魂玉。
要藏也是直接藏靈王碎片，那東西更稀有，研究價值也更大。
但涅繭利搖了搖頭。
「不，我要兩顆，這樣才有容錯率。」
他指著實驗台上的三顆魂力珠。
「下次弄到這麼多魂力，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我得留足備份，以防實驗失敗。」
言寺看著他，兩秒後再次點頭。
「可以。」
涅繭利滿意地笑了。
他伸手將三顆魂力珠和靈王碎片全部攏到一起，抱在懷裡。
「在隊長會議結束前，就可以做好。」他轉過身，朝實驗室深處走去。
「你要是不忙，就在旁邊等著吧。」 話音落下，他推開一扇暗門，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攏。
言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實驗室里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還有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數據流。
他走到牆邊的椅子旁，坐下。
閉上眼睛休息。
十二顆一次性魂玉。
不對，到手的只有十顆。
但這樣的一次性魂玉，效果可比藍染手中的魂玉好多了。
因為它是直接讓人完全吸收掉。
也就是說，擁有十個強力假面名額。
接下來，就是等待。 至於這十個名額的人選，還要好好斟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