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寺放空了大腦,完全讓本能占據身體。
常年累月的訓練,早就讓身體有了條件反射,而這個範圍其實有九米。
只是沒有拿斬魄刀的狀態,就只剩七米了而已。
先後把樓十郎和羅武打暈,直到假面平子開口說話。
他本能就鎖定,然後沖了過去,一拳就印在了平子的臉上。
鮮血從面具的孔裡面飆射出來,逆撫的能力似乎也有些不穩。
砰!
鮮血從面具的孔洞裡飆射出來。
血珠呈放射狀從眼洞,鼻樑兩側的縫隙,下頜邊緣噴出,在空中拉出十幾道紅線。
言寺依舊沒有放過他,抬腿高踢,擊中了平子的身軀,將其打高空,使用瞬步追了上去。
來到被強大力量踢的反弓身子在空中的平子上空,。
言寺在空中旋轉,身體轉了兩圈,右腳高高抬起,然後狠狠砸落。 「戰斧!」
腳後跟砸在平子胸口。
轟!巨大的轟鳴聲響徹,空氣都發出了悲鳴。
平子朝地面墜落,砸進冰面,冰層炸開碎冰濺起。
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冰面龜裂,裂紋呈放射狀狂奔。
言寺落地後沒有停,瞬步再次展開。
平子躺在坑底,坑深超過三十米,直徑超過百米。
他仰面朝天手腳攤開,嘴裡還在往外冒血。
言寺跨坐上去,雙腿夾住他的腰。
雙手握拳,手臂放鬆,關節放鬆。
拳頭上的靈子開始聚集。
淡藍色的光從拳峰透出來,越聚越亮,越來越亮。 然後舞動著著。
「噢啦啦啦啦!!!」
雙拳如鞭般不斷轟擊著平子的臉。
右拳落下,左拳抬起,左拳落下,右拳抬起,兩拳交替,越來越快。
最開始還能看清軌跡。
右拳從腰側出發,划過道弧線,落在那人臉上。
左拳從腰側出發,划過同樣的弧線,落在那人臉上。
十拳之後,只剩殘影。
兩團模糊的影子在平子臉上交替閃爍。
三十拳之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有砰砰砰砰的悶響,連成一片,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血從那人臉上噴出來。 從鼻子嘴角眼角,從額頭裂開的傷口。
血濺在言寺拳頭上,濺在他袖子上。
平子渾身都失去的反抗的力量,只能努力從喉嚨里發出聲音。
「趕緊住!」
砰砰砰砰。
「趕緊!」
砰砰砰。
「住!」
砰砰。
「手!」
砰。
聲音被拳頭砸碎,從嘴裡吐出來的不是完整的字,是破碎的音節,是血沫,是牙齒的碎片。 片刻間,他臉上的面具寸寸碎裂。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裂紋爬滿整個面具。
嘩啦!面具碎了,碎成幾十片,從那人的臉上滑落,露出了已經腫成豬頭的臉。
鼻樑歪了,朝左邊歪了十五度。
門牙全部掉落,上排門牙三顆,下排門牙三顆,全沒了。
牙床露出來,還在往外冒血。
這模樣慘不忍睹,在打下去搞不好連豬頭都不剩,會變成肉餡,然後捶打成丸子了。
遠處傳來驚叫。
「小未來!」
「言寺!」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拳西和久南白沖了過來,但是見到狂暴攻擊的言寺又不敢靠太近。
要不是看見言寺的臉上沒有面具,他們兩都懷疑是不是言寺也吃了珠子,失去理智了。
言寺還在揮拳。
砰砰砰砰。
拳西往前踏了一步,又停住。
他看著言寺的臉,瞳孔很亮,很亮。亮得不正常。
然後大聲呼喊:「差不多了,在打下去平子就真死了。」
久南白也往前踏了一步,喊著:「小未來好兇哦!」
砰砰砰砰。
言寺的拳頭慢下來,從看不清的殘影,變成能看清軌跡的慢動作。
右拳落下,左拳落下,右拳,左拳。
停。 言寺的雙手懸在半空。
拳頭上沾滿血,血順著指縫往下流,滴在平子臉上,滴在他胸口,滴在冰面上。
言寺低下頭看著平子。
平子躺在他身下,臉腫成豬頭,鼻樑歪了,門牙沒了,眼皮腫得睜不開。
只有胸口還在起伏,很微弱,很慢,像隨時會停。
有進氣,沒出氣。
言寺沉默站起來。
動作很慢,先抬起右腿,跨過平子的身體,然後左腿也跨過去。
他站在平子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轉身邁步,右腳落下。
踩在平子兩腿之間,軟熱乎乎的東西上。
平子的身體猛地彈起來,他眼睛睜開,腫成縫的眼皮被撐開,露出裡面充血的眼白。 已經幾乎說不出話來的平子,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嗷嗷~~~~~~!!!」
言寺只當聽不見,狠狠碾了一下後邁步走上坑邊。
拳西站在他面前。
言寺抬起眼,狀態已經恢復正常。
他眼神掠過拳西,掃眼看向遠處。
日世里被封在冰里,保持著舉刀的動作,刀身斜指向天空,隔著透明的冰能看清她臉上的面具。
有昭田缽玄也封在冰里,他躺著,雙手交疊在胸口,面具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兩人的面具邊緣都在消散。
這才輕聲開口說道:「差不多了,大家都休息恢復一會兒,靜靈庭現在很熱鬧。」
拳西皺眉:「熱鬧,我們這是在哪?」
他沒有來過中央大監獄,更別提三層的合眾,還以為是在某個靈力稀薄的地方。
言寺解釋道:「你們被東仙要偷襲,被注入了虛的力量,然後四十六室下判決,把你們全都帶去現世磨滅抹殺。」 「只是在行刑之前,把你們關在中央大監獄三層合眾。」
拳西瞪大眼睛,聲音拔高。
「抹殺?」
他愣住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久南白伸手拍他後背。
啪啪啪。
「拳西不用擔心啦!」
她臉上帶著陽光般的笑容:
「那些審判我們的人,全都死啦!」
「嗯?」拳西可不是久南白,對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那可中央四十六室,怎麼可能全都死了。
要這事是真的,那的確會讓靜靈庭變得熱鬧。 拳西轉頭看她確認道:「全死了?」
久南白點頭,頭點得很用力,短髮跟著甩動。
拳西轉回頭看著言寺,後者輕輕點頭確認。
言寺又接著說道:「四十六室全數死亡,然後朽木響河出現,使用村正的能力讓不少死神的斬魄刀叛變了。」
「現在他也有假面的力量,影響的範圍不小。」
「我進來找你們的時候,京樂隊長和浮竹隊長的斬魄刀已經叛變了。」
「靜靈庭里估計打的不可開交吧。」
拳西沉默了很久,他雙手抬起按在言寺肩上,力道很重。
雙眸死死地盯著言寺的眼睛,認真地開口詢問:「言寺,告訴我,到底是誰策劃的。」
根據言寺的說法,現在靜靈庭的情況那是瀕臨毀滅的程度了好吧!
身為護庭十三隊的隊長,居然讓靜靈庭變成這樣,十分的失職。
而且居然還不知道是誰在搞事,簡直丟人! 言寺卻是側過身子,朝旁邊的豬頭平子說道:「平子隊長應該知道答案了吧。」
平子正從坑底爬出來。
他動作很慢,手撐地,膝蓋跪地,然後慢慢站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晃了兩下,差點又摔倒。
他抬手按在臉上,五指收攏,猛得抓過。
面具成型,還是那張面具。
面具下的臉開始恢復,腫脹消退,歪掉的鼻樑慢慢正回來。
牙床上冒出新的牙齒,先是一個白點,然後白點長大,長成完整的門牙。
這個過程不快,等了很久。
平子抬手,把面具摘下來露出的臉。
還有血污和幾道淤青,沒消乾淨的腫。
門牙雖然長回來了,但比旁邊的牙齒白一點,像新長出來的。 雖然沒有拳西的超速再生那麼快,但好歹也有自我恢復的手段了。
他看著言寺嘴角扯了下。
「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言寺和他對視,目光清澈搖搖頭否認:
「那會兒我把身體交給了本能,控制不了。」
平子盯著他,看了三秒又扯了扯嘴角,呲了下牙。
轉過頭看向拳西說道:「這些事件幕後之人,是我的副隊長,藍染惣右介。」
拳西皺起眉頭:「藍染?」
那個五番隊副隊長,總是溫和笑眯眯,說話輕聲細語,每次開會都站在角落,從不搶話,從不顯眼的藍染?
平子掃了眼臉色平靜的言寺,又看向雙眸閃爍著疑惑的拳西還有久南白,微微嘆氣解釋著:
「恐怕那傢伙的斬魄刀根本不是流水系,應該和我一樣是鬼道系,而且是催眠類能力。」
「這才導致我一直覺得他有問題,但怎麼都找不到問題。」 「總之,藍染那小子策劃了許多年,靜靈庭肯定很危險。」
「現在的問題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轉身跑向樓十郎和羅武,一手一個扛起來。
對著拳西大喊,只是張嘴的時候臉皮有些刺痛:
「幫忙,把莉莎帶過來。」
拳西跑過去,把莉莎從地上抱起來。
她渾身都是細小的傷口,軟軟地躺在他懷裡。
平子走到被冰封的日世里和缽玄身邊把人放下。
冰輪丸見狀輕輕揮手。
咔嚓。
冰層裂開,碎冰從兩人身上滑落。
日世里向前栽倒,平子伸手接住她。 有昭田缽玄躺著沒動,胸口開始起伏。
冰輪丸轉身走回言寺身邊,抬手搭在言寺肩上。
他的身體開始發光,從邊緣開始變淡,化作細碎的光點。
光點飄散,融入空氣,三秒後完全消失。
平子先是把缽玄拍醒。
缽玄睜開眼,愣了下,然後坐起來。
他看看四周,看看平子,看看言寺,看看躺了一地的人。
他什麼也沒問,直接使用出等級不高的回道。
淡綠色的光從他掌心溢出,落在日世里身上,落在莉莎身上,落在樓十郎和羅武身上。
那些細小的傷口開始癒合,呼吸變得平穩。
過了很久,所有人都醒過來。
他們零散地坐在冰面上。 平子站著把之前的話重新說了遍。
從被偷襲開始到被注入虛的力量。
從四十六室的判決到藍染惣右介。
從朽木響河,到斬魄刀叛變。
以及靜靈庭現在可能正打得不可開交。
說完,他掃視一圈,開口說話,聲音很認真。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到底算不算死神,還要不要守護靜靈庭。」
冰原安靜下來。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冰層龜裂聲。
咔嚓,咔嚓。
所有假面成員都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假面成員們的臉色都很難看,有種說不清的灰敗。 眼窩陷下去,嘴角抿著,眉心擠出的紋路很深。
只有久南白除外,她蹲在拳西旁邊,雙手抱著膝蓋,歪著頭看這些人。
她感覺到氣氛不太對,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安靜。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平子站在人群中央掃視,每個人都低著頭。
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虛的力量已經和死神的力量融合了。
不是暫時的附身,是刻進魂魄里的東西。
從今往後,他們身體裡永遠住著另一個東西,沒辦法分離了。
他們不再是純粹的死神了。
平子臉色平靜地開口:
「四十六室的判決,很可能是藍染的催眠導致的。」 他頓了頓,確認同伴們的臉色後繼續說著:
「但也有可能,是他們自己作出的判決。」
日世里抬起頭,露出的臉還有幾道沒消完的淤青。
她盯著平子,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閃。
平子繼續:「四十六室要把我們送去現世,按照虛來處置,進行磨滅抹殺。」
日世里咬住嘴唇,下唇被牙齒壓得發白。
平子說完了,沒人接話。
矢胴丸莉莎抬起手,把手放到眉心,手指習慣性地往上抬了下,什麼都沒抬到。
她的眼鏡早就碎了,放下手後輕聲開口:
「既然靜靈庭已經不承認我們。」
「那也沒有繼續守護的責任了吧。」
愛川羅武猛地抬頭:「莉莎!」他的聲音很大,「這怎麼行!」 莉莎轉過頭看著他,目光十分平靜,平靜地有些冷漠。
羅武的嘴張著,想說什麼,但話卡在喉嚨里。
他和莉莎對上眼神的那一瞬間,他突然說不下去了。
是啊。
靜靈庭會承認他們嗎?
隊士們會接受嗎?
誰會願意在一個虛的手下做事?
誰會願意和一個身體裡住著虛的人並肩戰鬥?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
羅武閉上嘴,頭慢慢低下去。
有昭田缽玄坐在一塊冰岩上。
他胖胖的身子把冰岩遮了大半,汗水從額頭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從兜里掏出手帕,不斷擦著臉,手帕濕透了。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喉嚨動了動,聲音沒出來,又閉上嘴繼續擦汗。
鳳橋樓十郎坐在缽玄旁邊,只是看著平子,又看看拳西。
眼神很平靜,這是把決定權交給了他們。
猿柿日世里突然站起來。
她站得很用力,腳跟砸在冰面上,砰的一聲。
「哼,那我們就去現世好了!」
但她的臉不是生氣的臉。
那張小臉上全是落寞,眼窩發紅,嘴角往下撇,下巴微微顫抖。
她在尸魂界生活了上百年,從真央畢業,進十二番隊,當副隊長。
每天早上從隊舍醒來,推開窗能看見靜靈庭的天空。
現在要被趕出去了,像虛一樣。 日世里站著,身子繃得很直。
久南白眨眨眼,歪著頭看著日世里,看著莉莎,看著所有人。
「哎?」
「為什麼我們要離開啊?」
日世里轉頭瞪她。
久南白不管,繼續說著:「我們不是變得更強了嗎?」
她雙手比劃著名,指著自己的臉:
「我現在變得很厲害了。」
「拳西也變厲害了。」
「你們也變厲害了。」
她眨眨眼,發出困惑的疑問:
「變強了,不是能更好地保護靜靈庭嗎?」 平子轉過頭和拳西對上眼神,兩人對視了一秒。
平子的嘴角扯了扯,拳西的眉頭挑了挑。
「啊~~~!」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他們。
言寺靠在旁邊的冰岩上。
他雙手抱在胸前,後背貼著冰面,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彎著。
打了個哈欠,嘴張得很大:「趕緊決定吧,這地方待著也不舒服。」
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裡面的含義都很負責,又繼續說著:
「我們的身份,又不是由力量決定的。」
「我們想成為什麼,才是什麼。」
「不是麼?」
久南白眼睛亮了,猛地站起來,蹬蹬蹬跑到言寺身邊,雙手叉腰。
「就是啊!」 她大聲附和:「小未來說得不錯!」
莉莎微微皺眉,看著言寺,嘴唇動了下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她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日世里站在原地,看著言寺,眼眶更紅了。
「言寺大人!」她突然吼出來。聲音很大,震得近處的冰面簌簌落下碎屑。
「你是不會懂我們的心情的!」
她雙目里閃爍著光芒,那光不是淚光,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委屈,不甘,憤怒全都混在一起,從瞳孔深處透出來。
她臉上全是委屈,下巴抖得厲害。
拳西卻對著日世里說道:「不,言寺十分了解我們的心情。」
日世里愣了,轉頭看拳西,又轉頭看言寺,然後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怔住了。
言寺站在那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繼續開口,聲音和剛才一樣平靜。
「不管是要去現世生活也好,跑去虛圈住下也罷。」
「又或者繼續以死神的身份留在靜靈庭。」
「現在嘛……」
他抬起眼皮,掃了一圈。
「不是還有個事情優先級最高麼?」
日世里歪著頭,沒想出來。
還有什麼事情比這個優先級更高?
平子站起來,看著言寺,嘴角扯了下。
「不錯。」
他難得認可了言寺的話。
轉過頭。掃視所有人。 目光從每個人臉上划過。
莉莎,羅武,樓十郎,缽玄,日世里,拳西,久南白。
他眯起眼睛,聲音冷下來。
「得先去找陷害我們的人算帳。」
「不是麼?」
「對,」羅武立刻起身附和,「藍染惣右介,必須付出代價!」
樓十郎也站起身,動作很優雅,先整理了下衣擺,然後站直。
「贊成哦,得讓藍染知道什麼叫做絕望呢。」話語裡透出冰冷的味道。
拳西雙手相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冰原上迴蕩。
他臉上露出怒火。 雖然他是被久南白害得假面化的,不是藍染直接動的手。
但這一切的源頭,那些失蹤的魂魄,那些崩散的死神,朽木響河,隊長們被偷襲,全都是藍染策劃的。
拳西咬著牙:「那就這麼決定了。」
日世里跳起來:「說得對呢!」
她拔出斬魄刀,刀身在冷光下反射寒芒。
「藍染惣右介!」
她咬牙切齒地說著:
「必須把他揍成豬頭!」
平子聽見豬頭兩個字,眉頭狂跳眼角抽搐。
他覺得臉突然刺痛起來。
他轉過頭瞪著言寺。
言寺依舊面無表情。 平子深吸口氣,收回視線,抬起手,整理了下衣服。
皺掉的領口撫平,把歪掉的肩章擺正,把袖子上的褶皺拉直。
他從腰間取下斬魄刀,抗在肩上。
刀身橫在頸後,刀尖和刀柄在身體兩側斜指向天。
他看著遠處,通往上一層的那道門,輕聲說道:
「走吧。」
「去找藍染算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