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壽數綿長，乃至長生不死，無數年間見過太多生死離別，早已將生死看得太輕，輕到不配用任何東西來衡量。
為此設下考驗，若非重情重義，則無法取得龍元碎片。
封印在那道光芒的照射下，如冰雪消融般寸寸碎裂。
蛟龍從封印中掙脫而出，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盤旋在兩人頭頂，發出低沉的龍吟。
龍吟聲中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欣慰與解脫。
第六塊龍元碎片緩緩飄落。
蒼羽伸出手，讓碎片落在掌心，瞬間一股溫熱靈力湧入體內，填補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
他的龍元正在緩慢癒合，金色光紋從掌心蔓延至全身，就像枯木逢春一樣。
只是蒼羽沒有在意手中的碎片，反而是看向了李吟風。
李吟風臉色蒼白，嘴角也溢位一絲血跡，那是燃燒精血的後遺症。
「終於找到了。」
李吟風聲音沙啞，卻帶著滿滿笑意。
「第七塊，還有第七塊。」
蒼羽握緊了手中的碎片。
「第七塊碎片在歸墟之境。」
李吟風指著手中的地圖。
「自古歸墟沒有活物進去過。」
蒼羽立即說道。
「有，進去的都沒出來，但不代表它們進去時不是活的。」
李吟風收起了地圖。
這話說得簡直不像話，可蒼羽確實沒心思反駁。
「歸墟入口在南海之淵。」
「三天後潮汐之力最強，歸墟之門會短暫開啟，只有那個時候才能進去。」
李吟風把那張羊皮地圖拍在桌上，手指點著標註過的地方。
「三天後我進歸墟，你......」
蒼羽垂眸看著地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在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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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吟風語氣如常，沒有太大起伏。
這倒是讓蒼羽心生疑惑，這個人向來都是把情緒寫在臉上的。
高興時大笑，發怒時拔刀，難過時就悶頭喝酒，喝到醉醺醺時開始說胡話。
可這一刻竟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似乎被什麼東西壓得平平整整。
「你沒必要在外面等。」
蒼羽忽然說道。
李吟風嘴角動了動，笑意正要浮上來，卻最終沒能成形。
這時他把龍淵古劍重新背好，把地圖疊成巴掌大一塊，揣進懷裡。
「你知道歸墟裡面有什麼嗎？」
蒼羽試探著一問。
「不知道。」
李吟風顯得漫不經心。
「那就一起進去。」
蒼羽有意讓對方窺探歸墟。
李吟風忽然笑了笑，又從懷裡掏出那張疊成巴掌大的地圖，重新展開，拍在桌上，接著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炭筆，在地圖背面刷刷刷地寫了幾行字。
「進歸墟需要準備三樣東西。」
「第一，黑帝的深海玄鐵，用來加固你的龍骨。」
「第二，九幽的引魂香，歸墟裡面沒有方向，全靠這個辨路。」
「第三，一個不怕死的人。」
李吟風用炭筆點著紙面，逐字逐句說來。
蒼羽看著他書寫，忽然笑了一聲。
「你寫漏了。」
「漏了什麼？」
李吟風認真核對了一遍，不太明白此話為何意。
「歸墟裡面有沒有美酒，你不想知道嗎？」
李吟風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出聲。
三天後，南海之淵。
海上風平浪靜，卻沒有一絲月光。
蒼羽足踏波濤，青色衣袍翻飛。
李吟風站在蒼羽身後半步的位置，揹著兩個大布包，腰間別著九幽引魂香和乾糧，胸口貼著一塊銅鏡。
那是一面照妖鏡。
這是他在半路時從一個擺地攤的散修手裡搶來的，因為出發得太急，來不及準備更好的法器。
倒是這一刻他看起來不像去赴死，反而更像一個出門遠足的江湖浪人，就差嘴裡叼根草了。
「歸墟之門還有一個時辰開啟。」
李吟風看了看天色，然後從布包里摸出一個酒囊，拔開塞子喝了一口，再把酒囊遞給蒼羽。
「喝點？正經的燒刀子，不是你那刷鍋水。」
蒼羽接過酒囊，喝了一小口。
「真辣。」
辛辣液體燒過喉嚨，把他灼得眯了眯眼。
「廢話，不辣叫酒？」
李吟風瞟了蒼羽一眼。
可蒼羽始終謹記《六合歸元玉章》的禁忌，只是淺淺喝了一口，就把酒囊還了回去。
李吟風伸手接過，也喝了一口，然後塞上塞子，塞回布包里。
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短到來不及道別，長到足夠把這輩子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
「你笑什麼？」
蒼羽發現對方一直在傻笑，於是有些不解。
「笑你命硬。」
李吟風訕訕一笑。
「你才命硬，你的命比玄鐵還硬。」
蒼羽怒懟一聲。
「是嗎？」
李吟風反倒沒有生氣。
海面上忽然起了漣漪，並非風浪，而是海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翻轉。
那片黑色水域開始緩慢旋轉，像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睜開。
漩渦中心越來越深，越來越暗，最後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地殼，穿透了一切已知的層次，露出一個直徑三丈的絕對虛空。
歸墟之門。
內里暗無天日，李吟風緊緊盯著那個入口，似乎覺得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吞噬。
「李瘋子，你怕不怕？」
蒼羽的聲音驟然響起。
「怕，所以咱倆得快點。」
李吟風沉默片刻，然後抽出龍淵古劍，向入口走去。
蒼羽同樣握緊手中的龍泉劍，劍尖指向歸墟之門深處。
「跟緊我。」
李吟風再次叮囑道。
「有跟丟過嗎？」
蒼羽簡單回了一句。
然後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虛無。
歸墟之中沒有上下遠近，沒有時間距離，彷佛五官都失去了感知能力。
蒼羽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投入深潭的石頭，不斷下沉，好似無窮無盡。
驀地一道金光照亮前方，那是李吟風舉起了龍淵古劍。
從他踏入歸墟那一刻，那柄神兵就被點燃了，九條金龍在劍身上瘋狂遊走咆哮，用它們的生命力燃燒出一片方圓三丈的光域。
「碎片在哪個方向？」
李吟風在金光中大聲發問。
蒼羽閉上眼，用龍元去感應最後一塊碎片的方位。
龍元碎片之間會產生天然共鳴，就像失散親人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
只是歸墟無邊無際，似乎怎麼走也走不到邊。
依靠龍元感應也極其困難，雖能產生共鳴，卻微乎其微，彷佛用一根燒紅的針去刺穿無盡黑暗，熱度很快就消散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