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雲遮霧繞,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冷淵已經死了。
死在第九重天門前,死在妖族手裡,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可他還記得冷淵臨走時說過的話。
「族長,等我帶小麒麟回家。」
小麒麟確實帶回來了,而他自己卻沒有回來。
蒼燼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麒麟。
小麒麟也看著他,懵懂的同時又帶著幾分恐懼。
「我記得龍君說過,你叫麟兒。」
蒼燼輕聲道。
小麒麟似懂非懂,不禁舔了舔他的手指。
蒼燼抱著麟兒回到石屋,又把蒼木叫來。
蒼木已經簡單療過傷,並且換了身乾淨衣服,可整個人卻瘦得像一具骷髏。
他深知此番執行任務失敗,站在蒼燼面前時,只能低著頭。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蒼燼要知道事情真相。
蒼木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甚至還說了很久。
從妖族天庭大牢的布局,到第九重天牢的結構,再到帝俊的實力,最後才說冷淵是怎麼死的。
他說冷淵直登凌霄寶殿,面見帝俊,願意以命換命,換蒼木回來。
帝俊當時也答應了,並且還親自帶他前去天牢。
蒼木被釋放出來後,帝俊也準備動手,要了結這傢伙的性命。
冷淵奮盡全力抵抗,整個人直接被擊飛,劍也斷成兩截。
正當帝俊再次給出致命一擊時,冷淵用半截斷劍刺進了對方胸口,但只刺進去半寸就被一掌拍碎了心脈。
冷淵臨死前喊了一句話,蒼木沒能聽清,只聽見一個麒字。
「帝俊也受傷了?」
蒼燼聽完之後,當即又問。
「受傷了。」
「雖然只是輕傷,但他確實受傷了。」
「冷淵的斷劍上淬了毒,是人道的毒,帝俊沒料到有這一手。」
蒼木實話實說。
「人道的毒......」
蒼燼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冷淵修人道,隨身帶著人道的毒,專門用來克制妖族。
看來這小子一早就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帝俊需要多久才能恢復?」
蒼木想了想,也不敢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以他的修為,短則一年,長則三年。」
「三年。」
蒼燼抬起頭,望著窗外的天空。
三年夠幹什麼?
「族長,讓我再去一次。」
蒼木突然跪了下來。
「你去了能幹什麼?」
「直接送死嗎?」
蒼燼看著蒼木,他已經瘦得脫了形,手腕上的血洞還沒長好,走路都費勁。
蒼木也登時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去了什麼用都沒有,就連第一重天門都過不去,可他實在不想待在崖上等。
「你留下來,幫我把麟兒養大。」
蒼燼瞟了一眼懷裡的小麒麟。
蒼木抬起頭,直接愣住了。
「我們要等。」
「冷淵用命換來三年時間,我們不能浪費。」
「三年之內,帝俊不會親自出手,天庭的防衛也會鬆懈。」
蒼燼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麒麟崖的萬丈深淵,血霧翻湧。
隨後他轉過身,看著蒼木。
「三年之內,我們要培養出一支能打進第九重天牢的隊伍。」
蒼木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蒼燼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把麒麟崖上所有五百歲以下的族人召集起來,不管他們修什麼,不管他們是什麼血脈,全部編入一支新的隊伍。
他給這支隊伍取名為歸曦,意為歸來的麒麟,而曦是曙光,代表著希望。
第二件事,他開始教麟兒修煉。
麟兒的腿斷了,雖然能接上,卻落下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
他的本命神通焚天焰只覺醒了第一重,卻弱得連塊石頭都燒不化。
倒是蒼燼不在乎,依舊每天抱著麟兒坐在崖邊,教他感受天地間的火元素,教他怎麼把火元素聚在體內,教他怎麼把火元素吐出來。
只是麟兒學得很慢,因為他太小了,又在牢里受了不少折磨,根基虧損得厲害。
可蒼燼很有耐心,從未因此而放棄。
他看得出來,麟兒體內有一股極其純正的麒麟王族血脈,只是被某種力量封印了。
如果能解開封印,麟兒的修為定會突飛猛進。
但蒼燼找不到解封的辦法。
直到有一天,蒼木來找他。
「族長,我在冷淵的遺物里找到了這個。」
蒼木手裡拿著一片鱗,乍看之下,赫然是冷淵的鱗。
蒼燼接過鱗片,只見鱗片漆黑,邊緣有一圈暗紅,猶如一塊燒紅的烙鐵。
於是他把鱗片翻過來,仔細觀瞧,發現背面刻著一行字。
字型很小,刻得費勁,想必用指甲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封魔印解法,以麒麟王族心頭血為引,以人道浩然氣為媒,以焚天焰為爐,三重齊備,封印自解。」
蒼燼一聽,雙手不禁發抖。
他是麒麟王族的嫡系,心頭血正好可以用來解封。
冷淵雖已死,可他那柄斷劍上還殘留著浩然氣,蒼燼收集了一些,儲存在玉瓶里。
麟兒本身就有焚天焰,雖然微弱,但可以用來做爐。
三重齊備。
蒼燼抱著麟兒,跪在那十七塊無字碑前,大哭了一場。
哭完之後,他重新站起來,擦乾眼淚,開始準備解封儀式。
解封當天,麒麟崖上所有族人都來了。
蒼燼抱著麟兒坐在崖邊,面前擺著一個玉盆,盆里裝著冷淵斷劍上取來的浩然氣。
蒼木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刀。
蒼燼接過刀,刺進自己胸口,取了三滴心頭血,滴在玉盆里。
鮮血和浩然氣相遇,發出滋滋聲響,甚至還冒出一團金色霧氣。
接著蒼燼把麟兒放進玉盆里,再催動自己的靈力,點燃了麟兒體內的焚天焰。
火焰終於升起來了,包裹著麟兒,灼燒著他體內的封印。
麟兒疼得直叫,聲音又尖又細,蒼燼用力按住他,不讓他亂動。
「忍一忍,過一陣子就好。」
蒼燼輕聲安撫道。
封印在火焰中慢慢解開,一股強大的氣息從麟兒體內湧出來,震得崖頂的石頭簌簌落下。
蒼燼被震得後退了兩步,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可望著這一幕時,他卻忍不住笑了。
封印終於解開了。
麟兒從火焰中走出來,渾身上下金光燦燦,眼裡更是燃燒著兩團金火。
「麟兒,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那只需要人呵護的小麒麟了。」
蒼燼深感欣慰。
麟兒看著他,眼裡一片懵懂,依然不解世事。
「你是麒麟一族的希望。」
「你要好好修煉,等你長大了,變強了,就去妖族天庭,把冷淵的遺體帶回來。」
蒼燼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
麟兒似懂非懂,唯有舔了舔他的手。
「還有,殺了帝俊。」
蒼燼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三年後,麒麟崖終於有了明顯改變。
蒼燼用了三年時間,把歸曦隊訓練成了一支真正的精銳。
隊伍共有三十六名族人,最弱的也有五百年修為,最強的已經突破了千年。
他們修什麼的都有,妖氣、仙力、魔功、人道,甚至還有兩個專修鬼道。
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目標,殺進妖族天庭,救出冷淵遺體。
麟兒站在崖頂,金鱗初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焚天焰已修到了第九重,麒麟甲看似薄如蟬翼,卻是堅不可摧,本命神通更是能夠燒穿一座山。
三十六名族人整齊站在崖邊,身披黑色戰甲,腰間別著武器。
蒼木站在最前面,手腕上的血洞已經痊癒,只留下一圈黑疤。
蒼燼靠在碑上,慢慢坐下來。
此刻他懷裡揣著那縷小麒麟鬃毛,正和冷淵的令牌碎片放在一起。
於是蒼燼把它們掏出來,放在膝蓋上,一遍一遍地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