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線索（1）
信中，龍馬弦一郎用詞懇切，詳細描述了來龍去脈以及後續的處理情況，並將所有責任攬到了自己監管不力的頭上。在信的末尾，他主動提出，為了表示誠意並加強與本部的溝通，誠摯邀請本部派來的S級專員顧翊全程參與日本分部接下來的所有行動，作為監察方，以確保信息的透明和決策的公正。
昂熱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大筆一揮便同意了這份請求。
於是，顧翊的住處當天就從高級酒店搬到了戒備森嚴的源氏重工內部。
嶄新的房間內，顧翊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有些彆扭地整理著身上的衣物。這是一套為他量身定製的黑色西裝和同色長風衣，剪裁精良，面料挺括。
老實說，他很討厭穿西裝，那種被束縛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但這是日本分部的制服，既然暫時要在這裡「監察」工作，他覺得也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顯得格格不入。
他試探性地在鏡子前隨意蹦了蹦，舒展了一下四肢。出乎意料，並沒有想像中的拘束感，西裝的彈性極佳，仿佛第二層皮膚。
「據說這種西裝的面料混有特殊的纖維，擁有基礎的防彈功能，自配備以來，已經拯救了執行局不少執行人的性命。」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顧翊轉頭，只見一個穿著同樣制服，留著利落短髮的漂亮女孩正站在門口，對他微微鞠躬。
「您好，S級。我叫櫻井南，從今天起，您在日本期間所有的後勤工作將由我來負責。」女孩自我介紹道。
「額————後勤工作？」顧翊有些意外。
「是的。您的一切需求，比如行程安排、資料查詢、或者只是想吃點什麼，都可以告訴我，我會為您安排妥當。」櫻井南微笑著說，「好吧。」顧翊打量了她一眼，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個女孩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
櫻井南直起身，安靜地看著顧翊，沒有再多說什麼，似乎在等待他的指令。
空氣一時有些安靜，顧翊反倒覺得有點尷尬了。
「那個————我今天的安排是什麼？」
「二十分鐘後，在29層執行局有一個關於鬼」的案情通報會，您需要出席。之後的所有安排，都將根據會議的結論來決定。」
「明白了，那你帶我過去吧。」顧翊點點頭。
「好的，請跟我來。」櫻井南側身讓開，領著顧翊向外走去。
他目前所在的樓層是源氏重工的內部休息區，裝潢極盡奢華，堪比七星級酒店。走在鋪著厚厚地毯的長廊上，偶爾路過的黑衣職員都會立刻停下腳步，向他九十度鞠躬，口稱「S級」。這種過度恭敬的禮儀讓顧翊渾身難受，每次都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櫻井南搶先一步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執行局在哪一層？」顧翊隨口問道。
「在29層。」櫻井南走進電梯，按下按鈕。電梯門無聲地合上，開始平穩上升。
透過電梯內深黑色的玻璃，顧翊可以俯瞰整個新宿區的繁華景致，地面上密集的車流像是一條條沉默流淌的河。
「建得真好啊。源氏重工是哪家建築公司負責的？」顧翊側頭問。
「設計與建造都是由橘家旗下的丸山建造所完成的。」櫻井南回答道。
「丸山？」顧翊挑了挑眉。
「是的，丸山建造所擁有超過五百年的歷史，其創始人曾為豐臣秀吉大人建造過大阪的天守閣。近代以來，日本許多著名的地標性建築都出自他們之手。」
說話間，「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緩緩滑開。
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眼前的景象讓顧翊微微一怔，那是一片極其熱鬧甚至有些混亂的景象。巨大的開放式辦公區里，大批穿著黑衣的執行人員像工蜂一樣四處穿梭忙碌著。正對著電梯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幾乎占據了整面牆的巨大東京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扎滿了五顏六色的飛鏢。
不斷有人衝到地圖前，將寫著字的紙條用飛鏢狠狠釘在地圖的某個位置上。同時，也有一大群人圍著地圖指指點點。不時會有一個人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從某個飛鏢上取下紙條，轉身返回自己的辦公桌。緊接著會有一批黑衣人圍過去，緊張地展開討論。
「沒想到————日本分部執行局的工作方式這麼————原生態。」顧翊看著這幅忙碌的景象，找到了一個自認為還算貼切的形容詞。
「這已經算是我們的一種傳統了。」櫻井南微笑道，「本家曾經提議過要全面加強信息化辦公，但遭到了下屬各個分組組長的一致反對，他們認為這樣更直觀，更有效率。」
「好吧，」顧翊轉回頭，「帶我去會議室吧。」
「好的。」櫻井南領著顧翊拐進了一旁的玻璃通道。四周瞬間安靜了不少，通道兩旁的獨立辦公室里，坐著一些同樣穿著黑衣的人，但他們的神情更加專注，氣場也更強。看來，能在這裡擁有一席之地的人，地位要比外面大廳里的高出不少。這裡的人沒有再向他鞠躬，所有人都很忙碌，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快步跑過，手中捧著厚厚的文件。
他們最終在一個標有「第一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前停下。櫻井南輕輕推開門，裡面已經坐著兩個人。
夜叉和烏鴉。顧翊一眼就認了出來。
「哦哦！S級！」烏鴉一看到顧翊，立刻興奮地跳了起來，操著一口口音賊重的中文沖了過來，對他豎起大拇指，「你滴————厲害！關東的那個————打得好！」
顧翊嘴角抽了抽，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無線耳機戴上，「烏鴉先生，我們還是用這個溝通吧。」
「OK！OK！」烏鴉連忙比了個手勢，也從口袋裡掏出同款耳機戴上。
耳機里立刻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您好S級，我將為您提供同聲翻譯服務。」
顧翊點了點頭。
烏鴉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憋死我了！我想說的是，你把明智阿虛矢那個混蛋揍得太棒了，他早就該被人狠狠收拾一頓了！」
「明智支部長那天之後怎麼樣了？」顧翊問。
「他啊，從醫務室醒來後，就說自己是「鍛鍊不足，馬上就帶著他的人灰溜溜地回去了。」烏鴉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S級！S級！我也有問題想問你！」一旁的夜叉也戴上耳機，一臉期待地跑了過來。
「什麼？」顧翊一愣。
「您是如何做到心中無劍，手中有劍」的？請您一定要教教我！」夜叉說著，對著顧翊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我那天回去之後，冥想訓練了很久，但始終無法達到您說的那種境界！我去請教少主，可少主卻說您那是在胡說八道。」
顧翊徹底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會把這種話當真。
「那個————夜叉先生，」顧翊一臉尷尬地撓了撓頭，「你們少主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在胡扯。那段話是我以前看的一本武俠小說里的內容。」
「啊————」夜叉緩緩地低下頭，像一隻被霜打了的茄子，語氣里滿是失落，「原來————沒有那種境界嗎————」
烏鴉突然轉身，一個巴掌重重地拍在夜叉的後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夜叉啊！你要往好的地方想！這不就顯得明智阿虛矢更像個小丑了嗎？！」
夜叉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芒，「你說的對啊！」
下一秒，兩人對視一眼，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聲，勾肩搭背，手舞足蹈，像兩個中了彩票的神經病一樣在會議室里歡呼雀躍地跳起了奇怪的舞蹈。
顧翊看著這兩個活寶，一臉的無語。他身後的櫻井南也是滿臉尷尬，但又不敢出聲制止。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源稚生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風衣，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喧鬧的舞蹈戛然而止。夜叉和烏鴉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僵在原地，隨即立刻收斂了所有表情，閃電般地立正站好，恭敬地鞠躬。
「少主。」
「坐吧。」源稚生淡淡地點了點頭，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目光落在了顧翊的身上。
眾人眼見正主到了，也紛紛收斂了玩鬧的神色，各自在長條會議桌邊落座。櫻井南向源稚生和顧翊分別鞠了一躬，隨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會議室的門。
源稚生對坐在他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櫻點了點頭。
櫻立刻會意，打開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她身後的巨大液晶屏幕隨之亮起，一張清晰的圖片占據了整個畫面——一支閃著金屬寒光的注射器，裡面裝滿了猩紅如血的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