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陳太白就來到了後山。
小院中,陳太白輕聲說道,「父親,昨日我與太衍待到很晚,喬家幾人到了後來有些坐立不安。」
「宇梁舅舅兩兄弟在席間一直看宇帆舅舅,欲言又止好幾次。」
陳太白將他看到的都說與陳良安聽。
臨了,又加了一句,「還有一件事讓我印象深刻,我們到的時候,宇帆舅舅手中握著一塊不俗的玉牌,看我們到了就收了起來,後來聊天的時候,他有好幾次都拿出來摩挲,我觀玉牌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痕。」
一下一下敲著桌子,聽到這裡頓了一下,陳良安沉吟片刻開口,「那是不是魂牌?」
陳太白略顯尷尬,他也沒見過啊,只好答道,「孩兒不知。」
「青林仙城的金丹真人出事兒了?」
這次陳太白沒有搭茬,因為他也看出來了,這不是問他,更像是自問。
若是金丹真人真的出事,那一切都要推翻。
一個金丹勢力統治基礎就是金丹真人的存在,要是這個金丹真人沒了,統治基礎也就沒了。
三階靈脈的吸引力還是非常巨大,若是平時別的金丹勢力一定會插手,而現在,沒有競爭者,唯一還存有金丹真人在的元符門出手也在情理之中。
白撿一個三階靈脈,以及治下大大小小的勢力,儘管被許興堯霍霍的不輕,但那些一階二階靈脈還在,了不起從別處調集一些修士家族,從凡俗王朝多招募一批有靈根的修士就是,修養個百年就能恢復元氣。
如果是他,他也會出手。
接下來的幾天,陳良安沒有出後山小院,而陳太白繼續推動坊市改造以及準備弟弟陳太敬的大婚之事。
喬家依舊是那般低調,選了一排九間能供應二階下品靈氣的洞府,便再沒有人出來過。
一切都恢復到了往常一樣。
直到雲家的飛舟來臨。
喬宇婧已經被陳良安安排回喬家一趟,他想要知道更多的細節,依照喬宇婧對哥哥弟弟妹妹的熟悉程度,一定有所感知,不需要她多問什麼,自然會有答案。
後山小築,只有四人,這次陳太白被允許參加其中,站在一旁端茶倒水。
雲九霄,雲逍遙,以及陳良安三人圍坐石桌前,山下是人氣興旺的凜山坊,遠處一片靈田幾座小丘,目之極限是一片山影,那裡是綿延的大雪山。
「你這裡的風景不錯,俯瞰芸芸眾生,但又有些許清幽,有人有山,可謂『仙』。」雲九霄一口靈茶下肚,不急著說什麼事兒,習慣性的閒聊一番。
「說不上俯瞰,你我也是芸芸眾生一員,更談不上仙,差得遠,差得遠。」陳良安搖搖頭。
「都什麼時候了?你倆在這兒打什麼機鋒!」雲逍遙略帶不滿的看了一眼親哥哥。
合著死的不是你,你不著急是吧,真等著金丹真人那邊動手了,再有動作就來不及了,必須提前就做好準備。
「你看你,又急,有些事急不來,你說對吧,陳老弟。」
陳良安微微點頭。
和雲九霄這樣的人打交道,他從來都很小心,這種人骨子裡都已經浸透了利益得失,說句不好聽的眼中沒有什麼親情友情。
與雲逍遙不同,沒有經歷過很多左右家族諸多修士命運的事兒,更多的還是以自己的意志為轉移。
說不上悲哀不悲哀,坐上這個位置,享受權力帶來的好處的同時也要承擔責任,承受這份兒權力帶來的苦楚。
陳良安還是非常理解的。
「每逢大事要靜氣,越是重大愈要心靜。」這是陳良安一貫的論調,小事兒上心浮氣躁即便出錯了,影響也有限,但大事不一樣,本來就比較重要有些緊張,你再慌亂,出了問題就是大問題。
陳太白在一旁安靜的站著,心中卻是比較著三人。
自己的父親那不必多說,智珠在握,不慌不忙。
岳父大人也是非常沉穩。
唯有二叔,不知道是性格使然還是如何,從來到這裡,臉上就帶著幾分焦慮。
「四海商會不會輕易幫外人,我們也拿不出來那麼高的價碼。」
「太玄與四海商會有淵源。」
「那他要加入四海商會,至少做三十年『水手』我們才有機會。」
「長長見識也是一件好事兒。」
「雲家沒有什麼能拿出來的東西給你。」
「陳某眼中只看到了姻親有難。」
雲九霄沉默了。
一旁的陳太白和雲逍遙互相看了一眼,兩人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迷茫。
怎麼感覺是陳家上趕著幫忙一樣,雲九霄言辭間屢屢有些拒絕的意思。
陳良安輕啜一口靈茶,「青林仙城的金丹真人出事兒了?」
「你猜的?」雲九霄眼神一凝。
這訊息還是老祖去元符門,那位金丹真人親口說的。
據說羅家意外在秘境中獲得了了不得的好處,平妖湖秘境中金丹修士們聯合起來圍殺羅家,損失慘重。
這訊息極為隱秘,是元符門上宗送來的訊息,暗示元符門可以適時對青林仙城動手,提前獲取好處。
「看來是真的了,羅家的金丹真人恐怕凶多吉少了吧。」
「只有一人重傷逃脫。」
雲逍遙和陳太白兩人一臉駭然,同時也對陳良安和雲九霄十分佩服。
這可是金丹真人隕落的大事兒,說句天翻地覆不為過,但是兩人說的怎麼就這麼雲淡風輕。
「那就對了。」
「所以,陳家要分一杯羹?」
陳良安一隻手點了點自己的頭,「神魂受傷,無力一戰。」
「雲家手中有丹藥與你療傷。」
「不必了,靜養就好。」
雲九霄看向陳良安,眼神中滿是警惕,給療傷的丹藥也不要?還把兒子交給四海商會,為的是雲家人。
為了姻親之誼?
他不信。
「你們兩個出去。」淡淡的威壓從雲九霄身上瀰漫出來。
他不得不謹慎一點。
家中可是有煉製結金丹的全部主藥,近乎等於擁有一枚結金丹!
這種誘惑力,說句實話,他都有點扛不住。
雲逍遙起身就往院外走去,陳太白則是看了一眼陳良安,看到父親點頭之後,他才動身離開。
雲九霄捏了個法訣,一道法力打出,半透明的法力罩住兩人。
「你到底要什麼!」
「不是說了?真的是姻親關係,出手幫忙而已。」
「我不信。」
陳良安聳聳肩,長舒一口氣,和這些老狐狸打交道真的是太累了,當好人不行,當壞人也不行,「我陳家也需要留條後路。」
「只有這個?」雲九霄一臉狐疑。
「有朝一日雲家老祖成就金丹不忘今日情誼。」
金丹修士的人情,這就說通了!
雲九霄心中放鬆了很多。
「好,我代老祖應下了!說說接下來我們如何做吧。」
說罷,雲九霄揮手撤走法力,傳音給門外的兩人。
陳良安心中也放鬆不少,一直問真的很傷感情的,總不能說拿著你們去試試無垠海的強度,去試試四海商會靠譜不靠譜吧。
這種事怎麼能說出來。
一頭霧水的兩人回來,氣氛變得非常融洽,雲九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陳良安的答案他信了六分,但已經夠了。
「玉漱真人的意思是,我們這幾家有築基巔峰修士的家族牽頭,四處聯絡一些築基修士,不搞什麼大戰,直衝青林仙城。」
「陣法怎麼辦?許興堯如何?」
「許興堯結丹了嗎?」
「陣法自有真人處理,至於許興堯,他結丹了?」
「應該快了,上次我聽說大陣開啟,劫雲已經開始聚攏,應該很快就渡劫。」
「三九天劫至少需要小半年時間,應該來得及。」
「讓雲逍遙老兄四處奔走,動靜稍微大一些。」
「沒用,玉漱真人給每一位築基巔峰修士都發了一枚『保命符』,一旦與他們斷開了法力連結便會自爆。」
雲九霄說到這兒,又補了一句,「堪比築基巔峰修士的自爆。」
嘶.....
「看來元符門打算趁這個機會清理一下治下築基巔峰修士啊。」
雲九霄皺著眉,「不好說,與他們並沒有什麼好處,即便是真有金丹修士又如何?元符門可是有四位金丹!更何況那位太上老祖可是長壽的很,兩百多年前都已經是金丹中期的境界。」
「道友如今什麼境界?」
陳太白和雲逍遙正聽得津津有味,聽到陳良安這麼一問,眼中出現一絲迷惑,和這個有什麼關係嗎?
「築基巔峰不遠矣。」
陳良安深深地看了一眼雲九霄,「道友這般實力在無垠海應該不算太差了。」
「護住族人應該足夠。」
「那就好,只是那枚『保命符』不好處理啊。」
「是啊。」
雲九霄說完之後,沒有理會因為兩人對話跳躍性很大,有點蒙蔽的陳太白和雲逍遙兩人,而是與陳良安對視了一眼。
在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答案。
保命符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不處理,雲家離開,老祖則是留在此地無論怎麼說都算有了一個交代不必擔心金丹真人死死糾纏,四海商會遭受的阻力就小很多。
離開的雲家有四海商會的照看,到了無垠海之後煉製結金丹,自此之後龍游入海。
「攻打青林仙城,我陳家參與不了,只能去聯絡四海商會,至於雲家的抉擇,可再來說與我聽,能幫的都會幫,畢竟我們是姻親。」
陳良安伸手指虛點了一下雲九霄和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