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不同意!」
陳家後院,賀長寧所居的院子,當天晚上陳良安就和施楠一起來了這裡。
陳太寧一回到家中看到這個陣仗,心中咯噔一下,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娘親開口就是要他與方如意結為道侶。
陳太寧一下子就像炸毛一樣。
「是他入贅咱們家,又知根知底,你和如意小時候不還一起玩嗎?」
「那能一樣嗎!反正我不管,就是不同意!」
陳太寧不會如此不識大體,只是之前娘親在家中『不受重視』,親大哥的離開,疊加今天問都不問就直接宣布這個決定,讓她不滿的情緒到了頂點,一瞬間都發泄了出來。
平時在家中大姐大的性子本就有點潑辣,歇斯底里之下更是淋漓盡致,覺得父親這是怎麼了?
很長一段時間忽略娘親,好,那會兒可以說為了家族,能理解。
但剛剛穩定下來,轉手就將親哥哥送出去,一去就是三十年,三十年後子欲養而親不在,這是何等的殘忍。
現在好了還要把她這個守在娘親身邊的人要送出去,雖說是入贅,可到時候也要單獨搬出去一間院子!
陳太寧的這般反應,讓陳良安有點詫異,眉頭一挑,在他的印象中小時候太寧的性子就是女版的陳太玄,調皮搗蛋沒個定性,但長大之後雖然還有點跳脫可也算是識大體。
如今這般,只怕不是因為眼前的事兒,或許已經積怨,只是他不明白,哪裡來的怨氣。
不等他開口,性子向來溫和的賀長寧竟然拍了桌子!
啪!
「陳太寧!你不像話!」
陳太寧一激靈,兩眼中閃爍淚珠,臉上的表情也很委屈,她覺得這是為她,為哥哥,為娘親鳴不平,怎麼還能說她呢?
不過仍然梗著脖子,倔強的歪著頭一言不發。
陳良安伸手虛拍,示意賀長寧稍安勿躁。
笑著看著陳太寧,「來說說,為何如此抗拒。」
「沒有問過我!」陳太寧大聲說道。
賀長寧臉都黑了,剛要開口,再度被陳良安攔下,只聽陳良安說道,「不是這個原因。」
「我哥被你趕走了!」陳太寧的聲音低了三分,但依舊是理直氣壯。
陳良安饒有興致的看著陳太寧,「也不是因為這個。」
屋子中央的陳太寧絞著手指,高抬的頭微微低下,聲音又小了許多,「你對娘親有些...有些...淡漠。」
這話一出,賀長寧搖頭哭笑不得,而一旁的施楠白了陳良安一眼,捂著嘴,也能看到眉宇間充斥著笑意。
此時的陳太寧聽到這動靜,頭都要扎進地面。
「我覺得這也不是主要原因。」
施楠與賀長寧聽了陳良安這麼說,有些驚訝,都管到父母身上了這還不是主要原因?
陳良安站起身來,走到陳太寧面前,揹著手,低頭看著她。
聲音溫和,「你應該是覺得為父故意疏遠你們娘三,故意做這些....你剛剛說的事兒,覺得我偏心?」
像是被點到了死穴一樣,本來已經蔫下去的陳太寧突然炸毛。
後退一步,抬頭直視陳良安,「對,你就是偏心!」
「大哥,太敬他們都在家中好好的,只有我們這樣!」
陳良安沉吟了片刻。
「你可知你哥修煉的什麼功法?」
「不知!」
「玄龜鎮岳訣,四海商盟元嬰真君傳承的法脈,四海商盟那裡有你哥的機緣。」
「方如意為人踏實,你的性子是吃不了委屈的,他算是不錯的人選。」
這時候賀長寧站起身來,「傻丫頭,我與你父親相識於微末,一步步走到今天,從來沒有過什麼矛盾,也都是由著娘的性子來。」
「方如意的事兒我也清楚,不說方如意的為人,方老伯給我陳家做的事兒,莫說入贅了,便是嫁過去也不為過,若是太蕊還在的話,這事兒自是用不到你這丫頭。」施楠的話可以說是一錘定音。
連隕落的陳太蕊都搬出來了,陳太寧自然也是明白了其中的重要性。
「也不全都是為了方老頭,確實是我思索半天之後,覺得方如意人還行,太寧又不用離家,才應了下來。」
陳良安覺得還是要說明一下,這件事不是純粹的交易。
三連擊之後,陳太寧覺得自己應該是錯了。
「有很多事都不便與你們說,包括你哥的事兒,也是今日為了解開你心中的疙瘩才告訴你們,你娘她們也不清楚其中緣由。」
陳良安樂呵呵的笑道,「即便是現在你們依舊是不清楚你哥所去的真實目的,不與你們說,實在是沒必要,徒增煩惱。」
陳太寧噘著嘴。
「行啦,你啊,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明日來後山小築尋我給我答案,方老頭等不了多久。」
陳良安離開之後,施楠和賀長寧又開導了一番。
尤其是施楠,這幾個年歲稍微大點的,都是她當年帶著的,也就是後來家族事務多了,才漸漸交給了小輩兒。
「我們與你父親之間的關係,與你們想的不同,他給我們最大的尊重,那種感覺,你們不懂。」
最終陳太寧才知道,自己原來真是『徒增煩惱』。
第二天一早就去認錯,只不過父親的表現還是讓她有點不高興。
她自己糾結了一晚上,結果到了老父親這裡有些渾不在意,但也明白,這或許就是他老人家的天性如此,又或者是見慣了風雨這些家中瑣事不值得他糾結愁苦。
當天陳太寧要與方如意結為道侶的訊息就在陳家傳開。
幾個弟弟妹妹都非常驚訝,實在是訊息來的太突然。
第三天就要舉辦婚宴,只不過沒有陳太敬那般大操大辦,只是陳家一眾人,在陳家議事大殿前邊的院子中,一如當年歸雲嶺。
婚宴上,方如意的娘親幾乎都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抹眼淚。
反而是平時說話比較少的方老頭精神矍鑠的絮絮叨叨很多。
「兒啊,你我皆是平凡修士,萬萬不可自視甚高。」
「自命不凡,最後往往換來個碌碌無為,鬱鬱寡歡。」
「修行法術、功法,適合你的才是最好的,千萬不要好高騖遠。」
.....
一樁樁一件件,別人當做方老頭人逢喜事精神爽,話多了不少,陳良安以及施楠幾人清楚,方老頭所說的是他一生所得。
婚宴順利結束,歡聲笑語中,方家人眼底隱含悲傷。
就連陳太寧今天都文靜許多,即便是如陳太衍這種膽子頗大的弟弟,去故意在她面前鬧了一會,也少見的不急不惱。
讓陳太衍極其不適應。
第二天一早,陳良安就接到了訊息,方老頭死了,帶著笑走的。
他還記得昨夜散場的時候,方老頭抓著他的手,『族長是個信人,但以後還是不要那麼實誠,其實我原本想要的就是族長能賞如意一個鋪面,壯著膽子先提了一個最不可能的!』
搖搖頭,方老頭還是不夠了解他。
他喜歡基於自己的規則與人公平交易,甚至可以稍微吃點虧。
至於實誠,嗯,他確實是個實在人。
方老頭最後葬在了陳家的墓園之中,緊挨著張銘軒。
陳家二代中來送行的不多,大多數都是陳家歸雲嶺那一批老人,他們在一起研究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合擊之法。
也配合方老頭巡視過歸雲嶺的陣法。
陳良安這才想起來方老頭給自己的那枚暖玉,他和施楠都看過。
兩人得出來一個同樣的結論——看不懂!
最後只留下了方如意的娘親留在了那裡,她要最後多陪陪方老頭。
陳良安知道,當年方老頭這是玩出來真感情了,這種東西很難評價,他不太理解,但是尊重。
叮囑陳太寧和方如意在小山頭底下等著,時刻關注著一點,這才招呼眾人離開,神識掃了一遍送行的人,回頭看向身後的陳太白。
陳太白緊走兩步,來到陳良安的身邊,「父親。」
「太衍呢?他沒來?調皮搗蛋誤觸陣法哪次不是方老頭給他撈出來的?」
說到陳太衍,身側的陳太白臉上有一些古怪,「太衍最近......有些顛倒黑白,白日裡呼呼大睡,晚上修行,晝伏夜出,他說晚上他自己會單獨來祭拜一番。」
陳良安臉色一黑,這小子又搞什麼么蛾子,哦,萬星鑄法訣修煉萬星法體?白天一樣能修煉啊,估計是這小子覺得晚上星辰之力更加充盈。
「去把他喊醒,帶到後山來見我!」
當陳太衍被揪起來,尚帶著幾分起床氣,他和別的修士不同,一定要睡覺的,三兩天不睡覺不如殺了他。
可能也正是這個緣故,一般情況下身上都帶著幾分慵懶。
「大哥,我都說了晚上我會去祭拜啊!」
陳太白沉穩的走著,「父親喊你,應該不是這件事。」
對於陳太白、陳太玄之後的這些小輩兒,陳良安幾乎是放養,只要不涉及家族規矩,家中所有人都很隨性。
「唉,又要補覺了。」
「小時候嗜睡,可以說是長身體,現在還如此....等會兒父親與你說完,你隨我去一趟丹房,好好給你檢查檢查。」
「不用查,沒事的!」
來到後山小築,陳良安正在露台喝茶,一側是喬宇婧和施楠,他們兩人到二樓的時候,施楠扶著喬宇婧起身離開。
陳太白和陳太衍對視一眼。
都明白,自己又要多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了。
父親都築基了,還是這麼......孜孜不倦的壯大家族人口。
「聽說你小子黑白顛倒了?」
「練功啊。」
「那你給我說說,這周天大星有那些?」
「這可就多了。」
「最大的。」
「最大的?」陳太衍開始在心中盤算。
一旁的陳太白拍了拍額頭,「是太陰星與太陽星啊!」
「對,對你看我.....」陳太衍一愣。
「明白了吧?白天晚上一樣的修行,別想當然,哪怕稍微動動腦子呢。」陳良安沒好氣的說道,說完點了點桌上的一枚玉符。
「來,看看這玉符有什麼。」
知識解決不了這枚玉符,就靠玄學,喬宇婧剛剛也試了試,沒有什麼效果。
只能靠青出於藍勝於藍的陳太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