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家族人做出了選擇。
或者說少數人做出了選擇，帶動大多數人盲目跟隨。
最後幾名築基修士走到西側，給這場看似鬧劇，畫上了一個句號。
他們的選擇其實很簡單，除了不想死之外，比別的族人更多了幾層深意。
老祖今日能放棄一大批族人，明日就有可能放棄他們。
雲九霄有私心不假，但他還是願意站出來帶著更多人活命。
更有老祖最後真的能走脫嗎？
他們不看好，反而是雲九霄他們這些修士更容易離開元符門，或許有更廣闊的未來。
雲老祖沒有了之前的淡然，臉色黑的厲害。
「老祖為雲家遮風擋雨，你們竟然敢如此！」一名鍊氣修士站在東側寥寥幾人之間，厲聲呵斥。
「沒有老祖有你們今日？沒有老祖有落雁山乎？亂臣賊子，請老祖降下責罰！」
高聲疾呼，不知道是他心中真的就如此所想，還是說一種投機。
總之那家族修士無視平日等級森嚴，無視家族規矩，幾乎是指著築基修士臉罵。
「哼，在場的哪一個族人不是兢兢業業為家族東奔西走！」
「大家今日之修為，落雁山今日之繁華，不都是我們這些人一點點買賣貿易而來的？」
廣場中，有人開口反駁。
雙方開始互相呵斥。
後方觀禮的陳太白面容嚴肅，心中泛起一些浪花。
他的看法或者他站的角度和別人不同，旁人只當是雲家內訌，利益之爭。
但是掌管凜山一段時日，日常維繫家族，眼中能看到很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雲家人心很散。
不僅僅是因為這件事，而是家族結構長期以往潛移默化導致的『散』。
之前他有想過學著雲家搞出來幾支商隊，畢竟雲家的快速發展他從雲羲那裡聽到不少。
現在看來幸虧沒有那麼去做，不然極有可能會埋下隱患，誰都覺得自己對家族有莫大的功勞。
他看到了當某些人站到西側廣場的時候，往往有一大群族人會跟著走過去。
問了雲羲，那些帶頭的人還真就是商隊中的舉足輕重的人物。
一個家族還是要有一個主體，族人應該圍繞整個核心來運轉。
在他看來，這還是雲九霄能力足夠強，若是別的人擔任這個家主，估計幾個商隊之間就會產生很多摩擦。
再看向凜山，他咂摸出來一點味道。
父親好像有意無意的削弱小圈子。
家中和凜山兩套體系，最上邊的長老和主事是同一個人擔任。
而下邊的人有可能就不是同一批族人。
這或許就是父親常說的『向心力』。
也就是現在陳家沒有那麼大的規模，等到族人多了，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一旁的雲羲有些擔憂，緊緊抓住陳太白的手。
至於陳太衍......已經席地而躺，這種事兒他沒有任何興趣，不如休息一會兒。
或許他們是場中最輕鬆的人。
爭吵持續了許久，最後還是雲九霄打破了這種亂糟糟的場景。
「請老祖履行承諾！」
他臉色有些不好看，不是說有人暗戳戳的說他野心大，而是他看到了家中的隱患。
沒想到互相之間有這麼多擠壓下來的矛盾。
平日裡都隱沒在商隊匆匆忙忙之中。
甚至他有猜測，也就是很大一部分如今站到了一起，若是沒有站在一起一致對外，說不定他們自己之間還得吵鬧一番！
隨著他話音一落。
西側一眾修士跟著高呼，「請老祖履行承諾！」
聽在雲老祖的耳朵中，就像是請他赴死一樣。
「我為家族付出如此之多，竟然落得這麼一個下場？不過是要你們為家族，為我做出一點微不足道的貢獻罷了！」
「老祖您的微不足道，可能是大家的兄弟姐妹，父母子女，包括自己的命。」
雲九霄依然沉穩冷靜。
「怎麼，難道不行？沒有我，能有你們今天？」
「沒有老祖自然是沒有大家的今天，可沒有大家也不見得有老祖如今的修為。」
雲九霄的話說的很直白。
就差說，都這會兒了就別說什麼恩情不恩情了，你平時吃的丹藥、積攢來的結金丹主藥，哪個不是家族修士們風裡來雨里去，甚至冒著生命危險，甚至是拿命換來的？
「好好好！老夫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若是.....」
「老祖，不必了，若是說為您、為家族去死，我們都可以毫不猶豫，但是您真的能走脫嗎？怕就怕我們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換來的是一個空啊！」
「是啊，老祖，左右都是死，我們更想死在未知的自由之路上，為後人選一片高闊的天空。」
「老祖！還請以大局為重！」
幾名築基一看如今這般形勢，也豁出去了。
雲家老祖伸出手指，點著他們，張著嘴，好似氣的說不出話。
「老祖，誰都可以為了雲家犧牲，包括您！明明您只需往後退一步，場中所有族人都能有美好的未來，所有人都會記得您的好，何苦非要支離破碎？前途未卜呢？」
雲九霄這句話說出口，雲家老祖知道，已成定局。
手指也不抖了，臉上的悲戚也消失不見。
冷漠，只剩下了冷漠。
大手一揮，廣場中間的光球上出現了紫色的光芒，射到空中，整個山門瞬間被陣法籠罩。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老祖我一路走來，什麼場面沒見過！真以為你們這般能有用？」
「不想死？那就都去死！」
廣場西側的修士們慌亂了一些，但云九霄出手了。
手中兩枚三階下品符籙。
不過仍舊是苦口婆心，「老祖，我也不想與您撕破臉，您好好看看吧，現在是您在倒行逆施，逆大勢而行！與雲家相悖！」
雲老祖眼神銳利，「這是要你從元符門採買的靈符？」
「正是。」雲九霄很坦然。
前陣子云老祖讓他去想辦法從元符門採買幾張三階靈符，打算放在手中當做底牌，免得大戰的時候受傷，影響結丹。
沒想到這靈符如今倒是成了對付他自己的東西。
不過也讓他明白了，從那個時候開始，雲九霄就有了想法！
真是有些後悔，不應該讓有能力還有天賦的人當家主，與能力相對應的還有一個詞——野心！
若是實力差距過大，倒還無虞，一旦修為提升到差不多了，他們就會挑戰原來的秩序，想要獲得更多，這既是實力增長所需，也是實力增長後帶來的底氣。
「老祖，您可以將我們都抹除，可到時候恐怕只有您自己一人前往青林仙城了。」
「結局不是一樣的嗎？最終您還是走不脫。」
「還不如成全大家！」
對啊！
廣場西側的那些修士們也都回過味來。
老祖是要將他們送上戰場的，現在要是將他們都殺了，最後不還是老祖自己去嗎？
突然發現，自己這條命還挺值錢，竟然成了一個砝碼！
「請老祖成全！」一眾修士高呼。
震得陳太衍都坐了起來，看著頭頂的金紫色大陣，有點茫然。
發生什麼了？
一群已經嫁出去或者因為各種原因搬出落雁山的觀禮的族人們都非常震撼。
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能看到這麼一幕。
近乎整個家族修士，以自己的命為籌碼逼宮老祖！
「成全？哈哈哈哈，好一個成全！」雲老祖有點氣急敗壞。
雲九霄這人把他最害怕的一件事點了出來。
他真的怕這些人撂挑子。
與此同時這些人感覺也很奇妙。
他們因為怕無意義的死亡站到了老祖的對立面，他們又因為不怕死從而能威脅到想讓他們白白送死老祖。
「真當老夫不敢殺了你們！」
大陣轟鳴，一道道雷蛇在大陣光罩上竄動，危險的氣息籠罩在大陣之中。
「老祖，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過那些已經離開落雁山的族人是否放他們離去？本就是一個見證，遭受無妄之災。」
雲九霄說的大義凜然。
其實內心深處他有點忐忑，除了他自己的準備之外，之所以這次要求讓這些人來，還有他的一點小九九，名正言順的讓陳家人出現在雲家大會的場合。
這是與陳良安的一些默契，他應該能接收到這個訊號。
看看陳家是不是真的會出手幫忙，若是陳家能幫忙，他能輕鬆許多，畢竟陳良安的凶名在外，一對一單殺築基巔峰修士。
若是陳家袖手旁觀，倒也無所謂，他有自己的準備，陳家那邊以後也不會可信。
姻親，只是大家建立真正互信的基礎。
真正的信任，還是要落到事兒上，有事兒你得真上才行。
他這一嗓子，即是顯示自己光明磊落，賣大家好感，也是給陳家來人一個訊號。
若是來的別人大概是聽不懂的。
不過來的是很小就跟著陳良安身邊的陳太白，他覺得陳家要是有準備這個女婿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不出他所料。
陳太白聽到這話，嘴角微揚。
把身後的陳太衍拽到身前，往懵逼的陳太衍手中塞了一張三階下品靈符，又看了一眼雲羲，示意她將那個簡單傳訊的小陣法盤毀掉，然後站起身來，負手而立。
「雲老祖應該不至於將我們全都殺了吧，若真是那般，與魔修何異？」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這一點，他們陳家修士幾乎都刻在了骨子裡！
陳家修士一聲高呼，落雁山山頂的局勢陡然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