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家大宅中,喬宇帆一點都不驚訝陳良安會來。
他與陳良安是老相識,此人向來喜歡行險搏大,青林仙城寶庫中那枚所謂的結金丹,陳良安一定有想法。
看他的氣息距離築基後期不遠,說實話,喬宇帆有點不解,也有點嫉妒,他天賦不低,又有大家族底蘊,如今堪堪進入築基中期,而陳良安呢?
靈農出身,卻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莫大的機緣才行,只是從未看出來哪裡來的機緣,只有那些兵行險招,滿是算計。
這樣的修士和他不同,一輩子不能輸,輸一次就是墜落深淵,而他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面對結金丹,不可能不動心。
那日老祖留下他,與他說了許多掏心窩子的話。
比如伏龍山脈中發生了一些事兒,比如羅家要離開這裡前往無垠海,再比如仙城寶庫之中最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老祖也許諾他,到了無垠海,就為他搜集結金丹的材料,他差不多築基巔峰的時候,憑藉老祖三階丹師的手段正好也能湊齊結金丹的材料。
羅家金丹再添一人。
喬宇帆這些年來吃過苦受過罪,經歷不少,若是以前老祖的話,他會堅信不疑,但是現在最多能信七成。
羅家被埋葬在了那一場巨變之中。
回不去了,所以對所有人都有一定戒心。
他想聽聽陳良安的說辭,這傢伙看事情還是非常準,另外他也有一點自己的想法,能讓大家都活命的想法。
「宇帆,我已經與人說好,青林仙城大戰算我倆一份兒,屆時你我可以直接從凜山出發,前往青林仙城。」
喬宇帆看向陳良安,點了點桌上靈茶,「嘗嘗,老祖給的。」
陳良安樂呵呵的端起來,品了一品,然後滿是溢美之詞。
「青林仙城一行,九死一生,甘心嗎?」
陳良安有點詫異,怎麼這位公子哥突然問出來這麼深沉的話。
心中一動,難道說......
一臉坦然,「老祖安排,都是為家族做事,什麼甘心不甘心的。」
喬宇帆側身,詫異的看了一下陳良安,自己平時生怕喬家被陳家吞了,一直都很小心謹慎說話做事,怎麼如今陳良安面對這種局面,這麼絲滑就跪了,張嘴閉嘴為家族做事?
因為老祖的緣故?
「那就是有點不甘心。」喬宇帆試探的問道。
「能活著肯定不想死,對吧。」
陳良安沒有回答,但也回答了。
聽到這句話,喬宇帆笑了笑。
「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陳良安伸手示意,讓他繼續說下去,他想聽聽這個亮話是什麼亮話,若是真如他想的,這事兒進展順利的多。
「青林仙城大戰,眾多築基,還有金丹真人,你我絕無倖免可能,老祖的想法行不通,高估我們了。」
陳良安挑眉,心中一喜,自己都還沒怎麼說,喬宇帆竟然提了,也對,誠如剛剛說的話,好死不如賴活著。
不過他還是穩了一手,畢竟人家那是親老祖,自己終歸是外人。
苦笑一聲,「我一個外姓,哪有資格說三道四,老祖怎麼安排怎麼做就是,屆時我會用盡全部力量護你周全,但也僅限於此了。」
說罷,長嘆一聲,其中夾雜眾多無奈,還有一絲絲決絕。
「現在有一個能活著的辦法,你想不想聽?」
這話說的猶如冬日暖陽,又似荒漠甘泉,陳良安心裡邊樂開了花,果然涉及到自己生死的時候,能選擇犧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是少數。
人心本是如此,不然也就不會有一些人堪破這一點之後,能做出驚天動地、名留青史的大事。
不過他的臉上依舊是愁容,「想聽,可老祖已經安排了,你我這般違背.....」
喬宇帆大手一揮,「噯!老祖只看結果,結果是好的過程他不在意。」
聽到這話,陳良安本能的覺得有點不對勁。
喬宇帆靠向陳良安,身體前傾,聲音有些低沉,隱隱有點興奮,許是覺得自己想了個絕妙的主意,能活下來。
「我們可以避開金丹真人、眾多築基,只需要提前進入青林仙城即可,到時候我收走寶庫,你護我安全,沒有金丹真人,誰攔得住你我?」
陳良安臉色一黑,他當是什麼,搞了半天就這!
還以為喬宇帆勇敢一把,把金丹老祖賣了換自己周全呢,結果還是要給老祖賣命。
當他沒有想過嗎?
但行不通,翟靈筠的那位師兄非常謹慎,不讓人進入仙城,什麼事兒都是在仙城之外解決。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進入了青林仙城,那裡可還有三階大陣,據翟靈筠說,那裡三階大陣有兩個半!
一個是羅家原有的陣法,不是陣法盤,是透過陣基布置出來的強力大陣,控制權被許興堯搶到了手中。
另外一個半是許興堯帶去的三階大陣陣法盤,『半個』是當初許興堯搶奪陣法控制權的時候對抗羅家大陣有所損毀。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許興堯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是結丹中,還是已經成為了金丹真人。
所以即便一切都如喬宇帆說的順利,萬一進去仙城之後,迎接他們的是金丹真人許興堯,那可是大樂子。
喬宇帆看到陳良安眉頭緊蹙,略有沉思,還以為自己說動了他,「讓翟丹師幫忙,只要我們到了青林仙城附近就好。」
陳良安心中一動,「到仙城之外倒是不難,但如何進得仙城?」
「別忘了青林仙城的主人是羅家!老祖將陣法控制之法交予我了!雖然不能直接用來對敵,畢竟許興堯也掌控了一部分陣法許可權,但進出絕對毫無阻礙!」
說到這裡,喬宇帆先是一副優勢在握的樣子,隨後便是浮現一抹怨氣,若是當年城中陣法不是主脈支脈各掌握一部分,全由主脈掌控,哪裡落得了今天這個地步。
只看喬宇帆的樣子,聽他說的所謂計劃,陳良安就知道,自己應該勸不動了,喬宇帆和他不同,面對死亡的危險,不是第一時間解決這個危險來源,而是打算如何規避死亡本身。
道不同,不相為謀。
只能順著套套話,把自己之前對許興堯的猜測說了出來,「即便如此,你我在城中也是風險巨大,許興堯還在城中呢,羅家的那些支脈還在城中呢,到時候你開啟寶庫動靜小不了,咱們一樣面臨被圍困的局面,甚至許興堯成了金丹,一巴掌拍死你我都可以。」
「多慮了,入了城,你我只需進入寶庫所在,我將禁制一收,東西一拿,咱們就離開,速度很快,他們反應不過來!至於許興堯...我會提前通知老祖在外接應!」
收走禁制?難道羅家有類似陣法盤一樣的一套禁制,不是單純的靠著法訣那種?
是了,不然怎麼能存在這麼久!
陣法易學,禁制難得。
這個難得既是施展禁制之法,也是禁制本身。
禁制有兩種形式,一種是法訣,一種是特殊的存在形式,如同法器、靈器,好像幾個道文刻在石頭上一樣。
據說這種禁制要麼是高絕大能的手段,要麼就是天然形成,只有這種才能持續許久,並且能從其中悟出來一定的特殊禁法,這種禁制比起什麼結金丹珍貴十倍百倍。
喬宇帆笑吟吟的看著陳良安,他自覺計劃非常周密,若不是他知道,靠近青林仙城不易,自己一人又無法同時完成這些事,他早就自己去了。
「不行,風險太大了。」
「做什麼沒有風險,更何況我們這麼做比大戰時候火中取栗風險還大?」喬宇帆有點急躁。
陳良安搖搖頭,「老祖若是還能抵禦三階大陣或是直面金丹境界修士,他用得著節外生枝讓你我行險嗎?」
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四海商盟一定感興趣的東西,站起身來,走到發愣的喬宇帆面前,拍了拍肩膀,「你我還是老老實實聽從老祖的安排吧,我盡人事聽天命,你...好自為之。」
陳良安一語點醒夢中人。
喬宇帆一直都沒有直面這個關鍵問題。
是啊,老祖金丹中期,直接收回青林仙城都可以,誠如他說的遇到點禍事怕被人知道,那去青林仙城中取走想要的東西再離開就是了,誰攔得住。
喬宇帆表情巨變,老祖的傷勢比老祖自己說的,比喬宇帆自己想像的還要嚴重。
那麼問題來了,面對一個不知道是不是金丹的許興堯,三階大陣老祖尚有可能無法出手,那面對玉漱真人面對眾多築基修士的時候,老祖能接應的了嗎?
其實他這算是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寰天真人沒有他想的那麼不堪,自保之力還是有一些的,只不過不宜動手罷了。
接應肯定是能接應,況且金丹中期這個境界擺在那裡,沒有修士敢隨意試探。
回到後山小築的陳良安,心中輕快不少,雖然沒能說服喬宇帆和自己站在一起,甚至是說都沒說,但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他得到了更好的答案,一個可以長期部署的禁制,不管是天然的還是大佬燒錄。
其價值應該已經足夠四海商盟心動,畢竟稀缺的東西一定很貴。
家中捋了捋思路之後,陳良安直接從後山遁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凜山。
他得去找一條通往無垠海的大河使用四海商盟的玉符,浣江肯定是不行,要穿過大雪山恐怕被寰天老祖發現,元符門那邊倒是有一條大河,打算去試試。
至於喬宇帆,看他自己選擇吧。也只能如此,修仙路、長生路上,有許多人並肩同行過,但走著走著就會剩下孤零零的自己,這誰都沒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