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門中,許興堯從宗門老祖的洞府剛剛出來。
大雪山獸潮的事兒,涉及頗深,需要金丹真人親自前去坐鎮,而他資歷最淺,之前又將凌雲門搞得一團糟,很自然被派駐到了江陽坊。
聽了老祖的一些說辭,他臉色有些難看,自己的運道真的差,難道都在劫雷鍊金丹的時候把運氣耗光了?
這一大片區域,十多個金丹勢力所在,一個都跑不掉,他劫雷鍊金丹成功,根基穩固無比,還有更好的未來,決不能在這個地方墜落深淵,一定要離開。
從凌雲門出來,許興堯在雲海之中回頭望去。
曾經,他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假如有一天自己離開了宗門會是什麼樣子。
但,這次失敗的宗門謀劃,給了他一個機會,離開宗門天沒有塌,日月有序四時依舊輪轉,甚至比在宗門更加自在一些!
有些事就是這樣,要麼從不經歷,要麼經歷之後便再也回不去了。
該為自己考慮了!
只是應該如何離開此地呢?那些元嬰勢力絕不會讓棋子輕易跳出棋盤!
許興堯的速度加快了幾分,雖然距離大雪山越近,但內心距離那裡越遠。
大雪山中,妖獸如潮水洶湧從伏龍山脈中湧出,不少妖獸來不及分辨前方危險與否,便被推入了大雪山極寒中心,好在妖獸足夠多,沒有出現大批凍死的情況出現,但是這些妖獸在這裡產生了巨大的消耗,等從大雪山中心湧出,來到了青林仙城方向出口的時候,一頭頭妖獸已經到了極限,雖然戰力銳減但兇狠程度陡增。
本是潔白一片,清新無比的大雪山入口處,此時血腥味極其濃郁,放眼望去幾乎沒有幾處是雪白色,是血與泥土徹底糅合到一起的血泥遍布。
原來青林仙城的那些家族修士們歇斯底里地與妖獸廝殺。
面對一波波妖獸衝擊,沒有片刻休息,只有不斷地服用丹藥施展法力,才有一線生機。
一座小山頭上,一個築基家族的一部分修士守在了這裡。
妖獸們蜂擁而來,他們因為有築基修士存在,還算是能暫時抵禦一二,大家還能稍微緩一緩。
「老祖,這麼下去,咱們遲早像那些鍊氣家族一樣,損耗殆盡,全都落入妖獸之口。」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誰料得元符門竟然如此歹毒,拿我們青林仙城之下的家族修士們與妖獸兌子!早知如此不如在萬碧山與他們拼了!」
年輕修士嘴角一抽,他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家中老祖,還有家主,不知曉是不是承平已久,還是在萬碧山一言九鼎時間長了,堅信元符門不會把他們怎麼樣,哪怕是將他們都看押起來,他們依然覺得這一切就是過場。
其實他們想的不錯,青林仙城這麼大的地方,總要有修士去經營,元符門能吃下多少?最後不還得是他們這些原住民出手嗎?
早晚的事兒。
沒想到妖獸來了,薛家老小三百多口人都被丟入了大雪山中,來的第一天晚上家主不聽他的勸阻,非要去探查,結果被迎面來的獸潮前鋒淹沒,薛伯益覺得老家主現在應該已經成了肥料,在他強烈的建議之下,家族分成了三撥,各自守住一個小山頭,形成掎角之勢,免得被一鍋端,這才算是勉強維持下來,但如今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他真的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倒霉了,上品三靈根的天賦,相當高,還有一點畫符的天賦,又是築基家族,怎麼說都是一個完美的開局,誰成想,這一代薛家家主實在是太過剛愎自用,家中三位築基修士一個垂垂老矣,壽元無多;一個仗著是家主的父親經常插手家族事務,還有一個便是面前這位,僥倖突破,性格有點優柔寡斷。
「老祖,咱們得想辦法跑!」
「跑哪兒去?玉漱真人就在山外盯著呢。」
薛伯益指了指大雪山深處,「咱們往凜山跑。」
「伯益,我知道你天賦絕佳,死在這裡心有不甘,可現在不是你我可以選擇的時候,咱們是棄子,懂嗎?從青林仙城羅家落敗那一刻,咱們就是別人案板上的肉,予取予求。」薛家這位老祖嘆息一聲,當初青林仙城有變,他們誰不是看笑話的?甚至有野心的還想著從仙城中分得一杯羹。
結果呢,他們比羅家的下場好不了多少,不少人都後悔沒有幫著羅家主脈。
看著這位老祖有些退縮,薛伯益面容堅毅,「老祖,咱們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只有往凜山尚有一線生機!我不想死不假,老祖那些直系後人就想死嗎?」
「可...唉,為什麼是凜山呢?」
「凜山沒有金丹修士,若是去了凌雲門,大概還是將我們放到大雪山中,那不是白跑了?加入凜山我們先活下來,然後再謀出路!」薛伯益想著自己有一手畫符的手段,從凜山去元符門,先以散修的身份站穩腳跟,然後再把家族的修士從凜山弄出來,直接在元符門疆域內洗白轉生!
或是在元符門紮根,或是大大方方地穿過元符門去別的地方。
「那行吧,你派人說與另外兩位老祖聽.....」
「老祖,獸潮越來越多,淤積在此久待必死,只有兵行險招,現在顧不得他們了,若是他們有心自會跟來。」
「伯益,去凜山也不見得能到啊,要不咱們從長計議?」
薛伯益臉色一黑,這位老祖又開始搖擺了。
「老祖大雪山深處削弱了這些妖獸,這就是咱們的機會,衝過去,衝過去就活,沖不過去就死,總好過原地眼睜睜地看著死亡降臨吧?努力一次失敗了也不虧,老祖,帶咱們沖一次吧!」
最終老祖還是同意了,帶著一山頭,六七十名薛家修士,毅然決然騰空而起,一頭扎入了大雪山當中。
戰場上不少修士都傻眼了,這些人是瘋了?還是說早死早投胎?
他們一直咬牙堅持,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賭自己命硬!賭妖獸潮很快就會平息。
可惜事與願違,妖獸不斷的在增加,就連凜山方向的妖獸都增多了不少。
「父親,妖獸又比昨日又稠密了許多,並且妖獸中已經出現了等同於鍊氣巔峰境界的妖獸!」
陳太敬來到陳良安的身邊,陳良安此時坐鎮連環大陣處,一階陣法數量雖然多,也能抵擋妖獸,但是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連環大陣的要修復率實在是太高了,基本上妖獸衝擊一波,連環陣法就要修復幾個。
「嗯,獸潮快要出現築基境界的妖獸了,這陣法...堪憂啊!」
陳良安想法很好,但實施起來有些麻煩,一階陣法實在是太局限、太脆弱了。
「父親,要不要把那些家族修士也召集來?」
陳良安擺擺手,「你手中的巡檢司修士死傷七成猶能死戰;那些劍修死傷五成依然勇往直前;便是坊市中的散修們死傷個三四成也敢繼續頂著,那些家族修士...太敬啊,你猜猜,不是為家族而戰,死傷幾成就會潰逃啊?」
陳良安觀察遠處的妖獸,觀察腳下四周的陣法,然後隨意的問道。
「怎麼也得三成吧?比散修還差?」
「散修們拼一把是為了資源,而他們拼來的資源,這些家族修士可能本身就有,人家能為你拼命?留著在後方當個穩定前線軍心的擺設吧。」
陳太敬點點頭,好像是自己聽明白了一樣。
「不過也不能這麼便宜他們,太敬,你去幾個築基家族拜訪,借他們家中的二階陣法一用,不借的就將他們族人調來大雪山,就說我會親自督戰。」
陳太敬眼前一亮,只是不曉得父親為何如此中意陣法,「父親,這陣法最多能擋住,也不見得能殺敵太多。」
「大亂中,最緊要的不是殺人,不是對外剿殺那些來犯,而是穩定軍心穩定人心,再者大亂當中,死物比活人更靠譜一些。你把這些花花綠綠的陣法擺在這兒,他們心裡的防線就會在這兒。」
「父親,若是陣法破了呢?」陳太敬說話有些直白。
「陣法破了啊,那凜山便是一瀉千里,不過只要不是金丹妖獸出現,你爹我都會在這兒,咱們就有源源不斷的妖獸血肉皮毛,真的來了金丹妖獸...」陳良安看向陳太敬,笑道「我再怎麼說跑的都比你們快吧。」
陳良安看似說笑,實則說的是實話。
在陳良安看來,獸潮不重要,重要的是隱藏在獸潮後邊的東西,這個東西他現在不知道,甚至摸不到一點痕跡,這才是最讓人恐懼,感覺可怕的地方。
他也只能寄希望於陳太衍能帶回來什麼好訊息,又或者乾脆徹底回不來,懸著的心也就死了,直接用四海商盟的玉符舉家跑路就是。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一隊劍修從遠處沖回來,身後跟著一溜煙的妖獸。
陳良安站起身來,剛要出手,已經有人急不可耐的飛了過去,畢竟領頭的那個劍修是自己的兒媳婦,看著應該很有分寸的兒媳婦,誰知到了戰場就變了一副樣子,宛若歸雲嶺時期的陳太衍,大魔王一般的存在。
喬宇婧的親兒媳當然要自己照顧好了,陳良安的金光陣也籠罩過去,將他們一行個個帶傷的劍修遮住,緩緩飛出,來到了洛璃的面前,此時才看清,洛璃手中竟然有幾隻妖獸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