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良安緊張地看著大妖虎猊。
像極了他當年在歸雲嶺,第一次見到翟靈筠,倒不是說翟靈筠像老虎,而是那種感覺,下位者面對上位者的感覺。
一言定生死,一語改變命運的感覺。
雖然很刺激,但他終究是有點不太喜歡成為被決定命運的人。
終有一天,他會決定別人的命運!
就這一瞬間,陳良安突然感覺自己的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生出來一樣,但又說不清道不明。
和前幾次心境提升有些相同,但又有一點不一樣。
沒有深思,緊張感已經消失不見,他平靜了下來,直視虎猊大妖。
大妖眼中有些驚訝,它剛剛在這個貪婪又大膽的人族小子眼中看到了一抹人族修士嘴裡所說的『意』的存在。
那是金丹後期乃至金丹巔峰才有的東西,是接觸法則的敲門磚,不過對它們妖獸而言就不甚在意。
血脈決定了上限,只要活下去,終有一天能達到血脈的高度。
「好,我答應你。」
「多謝前輩信任!我這就回去從家族靈獸那裡拿來靈獸環,您別誤會,我不是要禁錮您的幼子,單純是保護它,有靈獸環在,它就是家族靈獸,誰人也說不得什麼,您也不想您的孩子被不軌的人族修士盯上吧。」
不軌的修士?
虎猊大妖看著陳良安坦然的表情,這裡不就有個不軌的修士嗎?真當它不知道靈獸環是什麼?它還沒死呢,就要當面套上靈獸環了,以後日子它都不敢想!
不過這人族小子說的有道理,確實有些人族修士喜歡奴役妖獸。
「不必了,我自有辦法!」
虎猊大妖張開嘴,一隻半透明的小虎猊飛了出來,妖嬰!
只不過看上去有些萎靡。
飛到了身下庇護著,還在酣睡的小虎猊身上,調動了最後氣力將陳良安卷下來。
妖嬰兩個前爪一扯。
一隻爪子從小虎猊眉心揪出來一絲灰色霧氣,一爪子直接將陳良安的神魂拍出來半分,陳良安死死地壓著蘊養的穿魂斬魄劍不去自動反擊。
灰色霧氣生成了一個小虎猊印記,落在了陳良安的神魂上。
虎猊元嬰拍了拍爪子,很滿意點了點頭,飛回了身軀當中,肉眼可見的大妖疲憊了不少。
「與你定了一個契約,四階之前,我兒若是死了,你也就魂飛魄散,四階之後,隨它心意與你解除。」
然後又吹了一口氣,虎猊那標誌性的猊首變成了虎頭,長長的尾巴變得短了許多。
「元嬰修士也看不透我兒身份,安全無虞,小子,現在可以給我金丹了吧?」
陳良安臉色有些難看,不過他發現穿魂斬魄的小劍正在搓著那道虎猊印記,雖然沒看到消磨,但是能感覺魂劍的強度略微提升了一些。
福兮禍兮。
但他更信任道源靈地出品的道法!
「大妖前輩,若是我死了,會不會影響到您幼子?」
「那不會。」
懂了,這是給小虎猊找了個奶爸,把自己套進去了!
但是...
「大妖前輩,您在此稍候,我去去就來!」
陳良安跳了兩下,跳不起來,看向大妖,眨了兩下眼睛,訕笑一下。
「您都在我這用了手段,我肯定不會跑,只是回去取一樣東西。」
虎猊點了點頭。
陳良安這才感覺身上一松,騰空而起,往飛舟方向,極速飛去。
恰巧,陳太衍醒了過來,看到自己親爹唰一下從自己頭頂飛過,看都不看一眼,心中慌亂。
可他現在身上沒有半點力量。
陳良安別說沒看到,就是看到了現在也不能動,這叫『質子』。
匆匆回到飛舟,落在了船尾,一群人圍了上來,他來不及多解釋。
「噬金鼠呢!」
船頭噬金鼠還在輸出妖力,消磨那道印記,看到陳良安回來,小爪子指了指,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陳良安看去,那印記消散了大半,「別表功,人都死了,不然你磨一輩子!」
說罷,手捏了一個法訣,靈獸環從噬金鼠的脖子上飛到手中。
「你不是一直想回伏龍山嗎?可以走了。」
噬金鼠兩眼一蹬。
隨即有了一種被拋棄的感覺,它已經習慣了在陳家的日子,習慣了那種被人投餵的感覺。
船上是穩定安逸的生活,船外是它夢中自由的故鄉。
陳良安沒空搭理噬金鼠小腦袋瓜裡邊想什麼,只留下一句,「如意,拿些礦石與它,它要走別攔著。」
又匆匆離開。
一船人還有噬金鼠,都懵了,不曉得陳良安這是作甚。
陳良安匆匆趕回山谷之中,落在了小虎猊的面前,此時的小虎猊已經睜開了眼睛,看到陳良安到來,好奇的看著。
虎頭虎腦的小傢伙真的很可愛。
陳良安湊過去,手一翻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靈獸環給小虎猊戴上。
大妖虎猊萬萬沒想到他竟然來了這麼一手。
憤怒無比。
可陳良安淡然地站在大妖面前,面對張開的大嘴,鋒利的牙齒,巋然不動。
「人族小子,奸詐無比!」
「前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陳良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攤了攤手。
大妖嘴裡的腥風吹了幾次,漸漸平緩了下來,「現在可以給我金丹了吧!」
「前輩,您請享用!」
陳良安雙手將許興堯的金丹送入了大妖嘴裡。
然後慢慢後退幾步。
不一會兒,一股妖氣升騰起來,雖然還是很虛弱的樣子,但是至少虎猊能站了起來。
茅草屋一般大小的頭顱壓下,雙眼帶著殺氣凝視陳良安。
「不趁機逃跑,還敢留在我面前?」
「前輩,我與您孩子如今休戚與共,逃離伏龍山脈還需要您的幫助,大家都是為了一條生路,公平交易,心底無私,沒有壞心思,自然敢站在您面前。」
頭顱抬起來,太陽光才灑落在他的身上。
「其實我可以將那靈獸環毀了,亦能將你斬殺於此,但你說的有道理,這是個旋渦。」
「所以您......」
「照顧好它。」說罷往自己嘴上拍了一掌,一顆一人高閃爍白玉光澤,帶著金色光點的血跡的利齒落在了陳良安的面前。
「遇到危險,可將我之骨祭出,伏龍山內會給幾分薄面。」
陳良安拱手躬身,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前輩!」
「出伏龍山後,那邊是永黯仙朝的疆域,人族元嬰大勢力,與我伏龍山有約定互不攻伐,不過我們也影響不到那裡,剩下的路就看你了。」
「晚輩知曉,您放心,只要到了人族疆域,一切都不是問題!」
陳良安拍胸脯保證,行走修仙界多年,除了自身實力,靠的就是扯虎皮當大旗的本事,靠的就是拿出重利,上下嘴皮子一張一合蠱惑人心。
妖獸他是實在沒有什麼好辦法,但是說和修士打交道,他還有幾分心得。
陳良安帶著小虎猊,帶著自己兒子,又抱上重傷的玉漱真人,離開了那個山谷。
他們離開後不久,一聲嘯叫傳來,一個巨大的身影騰空而起,注視陳良安他們空中遠離的背影許久,直到消失在了視野當中,然後才緩慢的往大雪山方向飛去。
它需要療傷。
最好的補藥,就是人族修士。
回到飛舟上的陳良安,長舒一口氣。
整個人一倒,被陳太敬和陳太白挽住。
他看了看兩人,擺擺手,將兩人揮開。
「父親,您沒事吧。」陳太白還在虛扶著。
「沒事。」
其實他法力耗盡一直都只靠煉體修為支撐,自然經脈丹田處於空虛之中,受了不小的傷。
與從最開始襲殺許興堯,到後邊和四階大妖打交道,根本沒有那麼輕鬆,每一步,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表情,都在損耗他的心神。
在加上被四階大妖強行拍出來神魂,儘管沒有對他神魂出手,但他只是個築基後期的修士,神魂還沒有像金丹修士那般融入金丹當中,有足夠的保護,也就是他,有穿魂斬魄保護,但也受了一些損傷。
「父親,這隻妖虎......」
「喚作騶虞,以後就是我陳家鎮族靈獸了!」
四階之後解除他神魂上的印記,還他自由?
在山谷的時候,確實是這樣。
可現在就變了。
四階之後誰還誰自由還不一定呢!
想跑?
門也沒有!
給陳家當個鎮族靈獸吧!
「騶虞?那噬金鼠怎麼辦?」
陳良安皺了皺眉,「沒走?」
話音剛落,噬金鼠顛顛的跑了過來,眼巴巴的看著陳良安。
人族修士的話它能聽懂的,也知道現在這裡有多麼危險,自由和鼠命比起來,還是鼠命更重要。
「留下吧,可是說好了,家中暫時不會對你有什麼限制,若是你哪天發瘋破壞,怪不得我出手。」
噬金鼠連連點頭,它是老實本分的鼠。
陳太白樂了,不過馬上就嚴肅起來,小聲說道,「玉漱真人那邊怎麼處理。」
陳良安一直也在想這個問題,四階大妖他啊肯定殺不了,但是玉漱真人他還真有手段。
就算還有防護也不怕,儲物戒中還有個一人多高的牙齒。
那可是四階妖獸的犬牙,最鋒利的那枚!
「盡人事,聽天命,我們陳家不至於如此刻薄。」
話音剛落,甲板上躺著的玉漱真人伸手甩過來一個手環,出現在陳良安的面前。
「飛舟你來操控。」聲音無力,斷斷續續。
陳太白的臉上有些尷尬,不過陳良安確實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將手環套在自己手腕上,恢復了一些法力之後,他站起身來。
「啟航!橫穿伏龍山!」
陳良安大手一揮,站在甲板最前方。
飛舟動了起來,但比他們來時慢了至少五成。
陳良安回頭看向閉上眼睛讓翟靈筠救治的玉漱真人,金丹修士之間差距還是很大。
此時的玉漱真人身上血漬,不過還是能看到玲瓏的身段,腿上也露出一抹雪白。
很自然的吸引到陳良安的目光,他暗自思忖,玉漱真人是什麼靈根?
不是趁人之危,只是覺得真人先是被拋棄,又被師尊背刺,估計心灰意冷,想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也不知道真人有沒有這樣的想法。
陳良安覺得若是真人能活下來,大家生死之交,可以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