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馬恩裝出好奇的表情。
維克多很耐心地解釋道：
我們想要得到是所有生命的意識模式，智慧形態，不僅僅是你們人類的，哪怕是動物，昆蟲，乃至於微生物的生命，都在我們的收集範疇里。
「而在所有智慧里，其實存在著各種集體智慧生命，不同的意識可以以某種方式聯通起來，形成更龐大的意識體，甚至我們星球上就有這種型別的智慧生命。
「這種智慧形態很適合被用來收集其他智慧，因此它創造了某種巨大的群體智慧作為容器，如果它真的得以降臨到我們的世界。所有的意識都會加入這個巨大的容器裡面，並且成為它的組成部分，而那處容器也是我們主人一部分。
「你們也將成為它的一部分，而且和那些低階的群體智慧生物不同，這個過程不會抹除我們本身的智慧和意識，這是無害的，你們不會失去什麼，反而會獲得很多東西。讓你變得比以前更接近真正的生命。
「真正的智慧。」
馬恩對他的話當然是完全不信的，不僅因為此刻維克多存在著想要說服自己這種顯而易見的目的，而且他並不是對大敵完全沒有了解的。
如果情況真的像是維克多說的那樣，那斷層也不可能發生了，就算他們和大敵有某些衝突，但情況也不會是像現在這種狀態。
而且比起大敵的僕從，神眼這位超級預言者的說法肯定更加值得信賴，她當時告訴自己的和維克多有許多的相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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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神眼的原話：
「沒錯，已經抵達的末日的就是它的觸鬚，但比起怪物它更接近某種自然氣象，我們沒有察覺到它任何具有複雜智慧的傾向，它更接近於宇宙里的洪水。
「它帶來的只是純粹的毀滅，而不是審判或者奴役。
「……正如我說的，這種東西並沒有表現出複雜智慧，儘管它有著可怕的力量，卻似乎不具備特別強的洞察力。
「因為在很長的時間裡，我們的世界都沒有被毀滅，即使過去的人類已經早早地就實現了對外傳輸訊號，也嘗試過聯絡其他外星文明……」
如果說這世界上有誰最能說清楚大敵是什麼，應該就是神眼這這種可以用預言穿透斷層，甚至也能活過末日的頂級強者。
而在她的口中，大敵更像是某種宇宙的自然現象，而且她甚至特地地強調了它並不具備複雜智慧，這種強調在此刻也顯得特別扎眼。
就好像她就是在針對維克多此刻的說法。
不僅如此，她還提到過大敵的目的是毀滅，而不是審判或者奴役，這也和維克多所說的有些出入，畢竟他所描繪的情況比起毀滅，顯然更接近「奴役」，或者是某種征服。
而在這種情況下，馬恩很清楚自己該相信誰。
但維克多的所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甚至能很好地解釋此刻他和卡琳娜所處的這種情況，他們顯然已經背叛了這個世界，並且在為某種東西效力。
他們的身上既沒有徹底喪失自己原位的性格和力量，卻又像是著魔了般完全不顧自己的利益，效力於某種可怕的強大事物。
這很像是被控制了，但用維克多的說法也可以解釋得通。
如果他們成了某種更大智慧的組成部分，那他們當然可以不在違背和拋棄自己原本的利益，因為現在「大敵」的利益就是他們的利益。
而且維克多的說法或許和神眼的並沒有那麼衝突，甚至馬恩懷疑這很可能就是維克多所認為的事實，這也更加能解釋他和卡琳娜此刻的心態。
因為腐化並沒有真正改變他們的性格，也沒有怎麼扭曲他們的儀式，畢竟如果此刻他們真的被完全控制了，完全能像是精密的機械式的，以更有效率的方式執行任務。
他們的情況更接近於受到了心靈控制或者認知影響，以及維克多自稱的這種集體意識情況，而不是真正的受到誰的徹底控制。
這其實也更加印證了神眼的說法。
如果真有某種巨大的智慧實體在他們的身後，大敵和末日都不應該是以現在這種景象出現，他們也不該存在任何抵抗的機會。
維克多和卡琳娜也絕對不會是這樣子。
而對於這兩種解釋的差異，馬恩當然也沒有任何答案，但是他卻想到了神眼曾經說過的重要資訊——地殼就是大敵的斷肢。
而此刻回想起來，地殼實際上也和神眼描述的大敵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它似乎也不具備特別複雜的智慧，起碼他們沒有接觸到這樣的智慧。
但它卻會模擬出類似智慧生命的東西，並以此來保護它自己。
這種東西何嘗不是種「自然現象」呢，就連神霄當初對付它的方式，也有幾分像是在降服洪水。
或許他們的狀態和地殼的免疫機制有相似的地方，也可能是這其中還有某種自己暫時不清楚的秘密，但只要他依然相信神眼，就不可能接受維克多的條件，也不應該嘗試和這樣的東西進行真正的談判。
不過直接撕破臉也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在維克多說了這番話後，馬恩並沒有感覺自己對大敵更加了解，只覺得大敵和它的僕從變得更加詭異，而在搞清楚情況前，他依然只能拖延時間。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回答道，「但我根本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也沒法確證你所說的東西就是真的，我甚至不是在說你撒謊了。
「我連你宣稱的東西是否真實存在都不清楚。」
維克多用卡琳娜的半邊臉露出了怪異的和藹笑容：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向你展示我們看到的真相，我可以讓你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麼的渺小，微不足道，以及什麼才是重要的。
「只要願意配合我，我有辦法讓你敞開心扉，成為我們的成員，而你也不會因此喪失原來的心智，甚至很可能變得比以前更好了。
「我以前是個很自私的傢伙，怕死，傲慢，但現在的我已經能夠看清楚自己的真實樣貌，不需要再繼續自欺欺人了，而這正是因為我有了新的視角。
「我不僅還能透過自己的雙眼看見自己，也能夠透過卡琳娜的雙眼重新審視她面前的傢伙，甚至可以用無數不同型別的智慧生命看待自己。
「見到真正的自己，是它給予我們的禮物。
「你也將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馬恩略帶質疑地問道：
「卡琳娜看起來不像是很平靜的樣子。」
聽到這話的卡琳娜也動了動嘴角，似乎是想要反駁什麼，但卻被身體裡的維克多意識給壓制住了：
「沒錯，這恰恰是我們意識保留的證明，而且卡琳娜也是這顆星球上獨有的特殊智慧形態，作為神祇的她性格沒有那麼容易改變。
「而她也並沒有因為成為我們，就不再是往日的神祇，她跟我同樣可以用全新的視角審視自己，但這對位神明來說沒有任何的意義。
「你可以接著提出自己的疑問，所有事情我都可以給出解釋，因為我並沒有對你說任何的謊言，不管你怎麼挖掘，都不會找到任何破綻的。
「而當所有的疑慮都散去，事實就會出現在你的眼前。」
他的語氣里有種莫名的說服力。
維克多顯然很有信心，馬恩也相信自己可能真的找不到任何破綻，但不可被證偽的事情並不意味著就是真實，也可能是某種精心編制的幻覺。
馬恩搖了搖頭：
「既然你們現在被困在了這裡，那我為什麼要幫你們逃離這裡？我明明可以直接告訴天堂你們正在這裡做什麼，然後讓他們來消滅你們。
「而且換句話說，如果你們身後的東西真的如此偉大，如果它的降臨是這麼的無害且必然的話，那你們又在著急什麼？
「反正它早晚都會到來的，那麼是現在到來，還是以後到來，有什麼區別？既然我們的世界這麼渺小，那這短暫的等待不應當也是無關緊要嗎？
「你們的緊迫相當的可疑。」
聽到這話，維克多也不慌不忙地解釋了起來：
「對於我們的主人來說，這的確不著急，但對我們來說不同，首先，再怎麼樣你都不該找天堂幫忙，因為他們比我們更加邪惡和危險。
「我們是想要拯救你們，包容你們，讓你們也成為我們，但天堂所要做的是延續他們已經破滅的幻夢，而這麼做的代價是你們整個世界陷入毀滅，你難道看不見嗎？他們正在燃燒你們殘缺的世界，靈魂和智慧正在消散。
「而即使摧毀了你們的整個世界，也沒法達成他們那虛無縹緲的目的，任由他們這麼持續下去，你們的世界會徹底化作灰燼。
「而所有的靈魂和智慧都將消散，我們將失去你們……
「也就是失去我們。」
他表情略顯嚴肅地繼續說道：
「所以我們緊迫的原因是末日正在逼近，而面對真正的末日，我們想要拯救你們這些智慧生命，這並不是什麼高尚的決定，只是我們不能接受你們的消失。
「除此以外，我們這麼緊迫還有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們的世界已經被這些邪惡的天使給封閉起來，我們的主人，以及我們主人的觸鬚現在沒法伸進來。
「此刻的我們雖然還屬於群體意識，但跟他們的交流卻受到了阻礙，而這也使得我們必須依賴你的幫助，你可以幫我們戰勝這些邪惡的天使。
「拯救這個世界。」
維克多關於天堂的描述很可能是現實，但這段話神眼的說法完全相反，當時神眼告訴他的是這些天使並不重要，真正的威脅是來自宇宙以外的大敵。
甚至天堂的所作所為，是幫助他戰勝大敵的關鍵。
而維克多的說法不只是和神眼的不同，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的相反了。
他的話語裡還有個很重要的破綻，那就是所謂天使封閉世界的說法，這也和馬恩所知的情況有區別，雖然天堂可能造成了些影響。
但真正阻隔他們的肯定是永恆對時間的扭曲。
這才是阻擋了大敵的關鍵。
維克多的這些說辭顯然是想要哄騙自己幫助他們，而且如果自己沒有對於斷層前情況的了解，很可能會因為他們的說法去調查天堂的影響。
而在確定天堂的確在毀滅世界以後，自己可能也會對他們多點信任，當然，這也是建立在自己沒有辦法獨自解決這些問題的前提下。
維克多想要創造這樣的處境——自己不得不尋求他們的幫助。
「還有……」這次說話的是卡琳娜，「維克多說得沒錯，接受主人的感召並不會讓我們變成其他東西，而這個世界現在和外部斷聯了，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死在這裡面，它也沒法將我們的意識接收回去。
「所以如果我們不做點什麼的話，我們很可能會死在這裡，而如果我們死在這裡是因為你不提供幫助的話，那我們會先殺了你。」
馬恩皺了皺眉：
「剛剛我還稍微有點動搖了，沒想到你們那麼快就露出了真面目。」
維克多連忙接過控制權解釋道：
「那不是我們的意思，那是卡琳娜自己的意思，作為大敵僕從的我們希望能夠跟你合作，但作為黑暗女神的卡琳娜有她自己的想法。
「她的威脅並不源自我們共同磋商的結果，而是來自她的本性，在加入我們以前的卡琳娜要比現在還惡劣得多。
「不過，她的話雖然有些不禮貌，但其實道理的確是這樣，如果你真的不願意配合的話，我們會嘗試著對你動手，倒不是非要殺你不可。
「我們只是希望讓你提供幫助，不管使用什麼方法都行。」
他的語氣很溫和，但卻將威脅交代得很清楚。
而馬恩也已經想到了拖延時間的辦法：
「你說得其實不是沒有道理，但我得確定你們說的是真話，不能因為你現在告訴我天堂會毀滅世界，我就相信你的話，你必須向我證明這點。」
「那當然。」維克多欣喜地答應道。